那個穿著鐵甲男人的眼神,像是在打量圈中的獵物。
馬瑠緊握石斧的手心濕滑,死死盯著從翼龍背上躍下的那個鐵甲人。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的目光掃過他們緊張的臉和他們身旁發出威脅低吼的劍齒虎時,鐵甲下似乎流露出一絲驚訝?
男人的目光最後在劍齒虎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無聲地低語了句什麼。他身旁一個身材很好的長髮女戰士皺了下眉頭,收起了警惕的神情。
王俊傑收回目光,看向落在他們前麵倒在血泊中被捆綁住的副櫛龍屍體上。
“緊張什麼?以為我……要搶你們的東西嗎?”
他的話語在空曠的平原上異常清晰,猛虎部落的人愣住了。劫掠、搶奪在蠻荒之地是家常便飯,尤其是麵對如此壓倒性的優勢,對方竟然…不屑?
此時,猛虎部落的獵手們才注意到。
從翼龍背上落下的那一圈人中,竟有好幾個身形矯健,麵容在原始部族中堪稱絕色的女人。
她們同樣身著厚重的甲殼盔甲,拿著打磨精良的鐵矛,警惕地掃視著猛虎部落的每一個人,絲毫冇有弱者的姿態。猛虎部落的人隻是粗粗瞥了一眼,便將目光迅速移回,心中更加駭然,連女人都散發著身經百戰的血腥氣和強大力量感,這個部落到底什麼來頭?
而那些之前被翼龍雙爪抓丟在地上的人,此刻在外圍拿著長矛或石斧,眼神凶狠地指向猛虎部落,成了包圍圈的一部分。
看到猛虎部落的人並未因他的話而放鬆,反而更加警惕地盯著他們的人,王俊傑用指向剛剛張克發現被灌木遮掩的神秘洞口,明確他們那不是為了獵物。
“聽著。”
“我的目標是這個洞穴。”王俊傑頓了頓,“我們來這裡,是為了進去。”
他向前走了兩步,目光緊緊鎖住馬瑠:“我想結個善緣,你們是哪個部落的?(他瞥了眼那些劍齒虎)…居然能馴服這些劍齒虎。”
空氣似乎不那麼完全凝固了。
馬瑠緊繃的神經終於可以放鬆了,對方話語中真正的目標是那個礦洞,而非他們的獵物。再看對方對躺在地上的副櫛龍毫不關心的態度,以及其壓倒性的實力,確實不像說謊。
馬瑠深吸一口氣,強作鎮定地回答:“我們…來自猛虎部落,在北邊那片平原上。”
誤解被解開了。
當明白對方真正在乎的是那個礦洞,而非自己的獵物和性命時,猛虎部落眾人緊繃的心絃終於鬆了一絲縫隙。馬瑠不敢久留,即使對方說目標不是他們的獵物,但那包圍在四周沉默的翼龍群和全副武裝氣息彪悍的戰士,壓力依然如同山嶽。
他不動聲色地對身邊的夥伴使了個眼色,開始緩緩後退,同時向王俊傑微微點頭:“你們…進你們的洞穴。我們…走了。”
語氣儘可能地保持平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王俊傑冇有任何阻攔的表示,隻是吹了一聲口哨。
包圍圈的翼龍群接到命令,自動分開了一道空隙。
猛虎部落的人立刻如蒙大赦,迅速繫上和獵物相連的繩索,翻身跨上自己的劍齒虎坐騎,幾乎用最快卻不敢慌亂的速度,向著北方疾馳而去,不敢有絲毫停留。
直到那群劍齒虎騎士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平原的儘頭,壓抑的氣氛才真正鬆弛下來。
在王俊傑身邊,李盈盈望著猛虎部落離去的方向,忍不住低聲驚歎,聲音裡帶著濃濃的難以置信:“…他們…那些猛獸…他們是馴服的?…我們馴服無齒翼龍都…”
王俊傑此時轉過身,看向被遮擋住的中央礦洞,冇有理會身邊的驚歎。
“是啊,他們居然能自己馴服生物。”羅拉目光卻落在自己那隻安靜等待的巨大翼龍坐騎身上,帶著一絲隻有她自己才懂的複雜情緒。
“馴服生物…這可不是靠力氣莽撞或者人多就能做到的。”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翼龍光滑冰冷的喙。
這隻無齒翼龍,此刻卻如同最溫順的獵犬一般,低下頭顱,發出順從的低鳴。
而這一切,在剛纔猛虎部落的人離去時,他們肯定都以為這是全體共同努力的結果。冇有人知道,或者說,他們無法想象,這群龐大的翼龍群包括自己這隻格外神駿的,絕大多數都是王俊傑憑藉一己之力,用他那超越時代的獨特方法所馴服。
那個楚麗珠看著羅拉撫摸翼龍的樣子,再看看其他同伴依舊有些驚魂未定的表情,心中那點對於“我們很強大”的固有認知,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靠她們自己?彆說駕馭如此規模的翼龍群,恐怕連馴服一隻健康的副櫛龍,都會耗費九牛二虎之力。
力量的差距,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卻又無比模糊。
清晰地展現在眼前,模糊在王俊傑那各種神秘的手段之中。
“沛兒!帶人清理洞口,寒,準備帶先鋒隊進去保持警戒。”
王俊傑的聲音瞬間將部下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洞口的灌木被迅速砍倒清空,露出了一個黝黑散發著冷氣的入口。兩翼的戰士手持長矛和簡易的火把,神色警惕地率先踏入那未知的黑暗。
中央礦洞(圖)
王俊傑站在原地,最後環顧了一下四周,確保一切按部署進行。天空中的翼龍群在低矮盤旋警戒,巨大的翼影在草地上交錯移動。
他正準備跟隨著先鋒隊進入礦洞——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
遙遠的天際線,準確地說,是正西方天輝峰終年積雪的巍峨山脈上空——那片原本堆積著厚重雲層的白茫茫的蒼穹,毫無征兆地被浸染了。
那不是晚霞,那是一種極致的、純粹的的猩紅。
濃稠的血色在瞬間就迅速蔓延擴張,如同天神打翻了盛滿鮮血的巨碗,將整片西側的天幕染得赤紅,那紅光熾烈不祥,帶著一種褻瀆神聖般的毀滅感,將雪峰的輪廓和飄蕩的雲層都鍍上了一層地獄的邊紋。
王俊傑的腳步停在了原地,瞳孔驟然收縮。
緊接著——
“轟!!!”
一聲遠處雷霆的沉悶巨響,像是從地核深處爆發出來,又像是宇宙星體撞擊的轟鳴。即便隔著這麼遙遠的距離,他也能清晰地聽到。
就在那片被染得觸目驚心的血色蒼穹核心,一道巨大的、無法形容其規模的光柱彷彿天神投擲的熔岩之矛從天而降。那道光柱本身是熾烈的白金色,它的邊緣在觸碰到血色天幕的瞬間,激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扭曲空間的衝擊波紋。光柱貫穿天地,連線著那不詳的赤紅和天輝峰山脈。
雖然相隔遙遠肉眼無法看清細節,但王俊傑能想象得出那是何等的場景。
“監察者…”王俊傑細微的聲音擠出這個名字。
在那撕裂天地的光矛映襯下,王俊傑的身影顯得無比渺小。在他冷峻的臉上,冇有恐懼,隻有一種深沉的凝重。
一個名字無聲地滑過他的心尖——蓋爾。
那個和他一樣,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靈魂。或許苦苦支撐,也可能…此刻在天輝峰上,在監察者的清理下化為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