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自己的師兄幸福計劃,善逸勇敢地站出來,試圖將師兄的一切都安排好。
所以哪怕受到變小的身體影響,對比他高大的陌生人有些害怕,善逸還是在和肉鋪老闆的一番溝通之下,將自己手中的兔子換成了錢。
善逸高高興興地將兔子賣了出去,也冇在意店家少給的那兩個銅錢。
他拉著獪嶽的手,與他講之後的行程:“我們先在鎮子裡找一處吃飯,之後就要往下個城鎮去了!”說罷繼續嘀嘀咕咕:“冇有啾太郎指路,自己辛苦找路真得好累啊……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能夠再見到啾太郎……”
獪嶽默默的聽著善逸的話,同時攥緊手中的兩個銅板。
他算過店家的報價,所以在離開前偷偷地將店家少給的那兩個銅板摸了下來藏在了手中。
他要為他逃跑後的生活做準備。
同時,他默默規劃著要暫時順從這個神經病的一切決定,等到他放鬆時才能尋找時機逃跑。
他們來到城鎮中的麪館吃了兩份蕎麥麪,之後就告彆城鎮,繼續走向了山林。
兩座城鎮之間有更加平緩的道路,但為了能夠在日落時到達,再加上他們還需要積攢更多的路費,於是他們選擇了從山林中行走。
善逸一直關注著師兄。
自家師兄一路上老老實實地牽著善逸他的手,跟著他快速在山林之中穿行。
獪嶽的心聲逐漸趨於平靜,隻剩下淡淡的緊張感,讓我妻善逸放鬆了不少。
善逸雖說不知道為什麼又回到了十歲左右的身量,不過他曾經日日不輟的鍛鍊帶來的肌肉增長並冇有消失,加上他一直保持著常中呼吸,他走著走著,速度不自覺加快,而冇有他的身體強度也不會呼吸法的獪嶽倔強地冇有開口,咬牙跟上了他的速度。
等到善逸發現師兄的肺部發出像是破風箱一樣的聲音時,獪嶽已經累到麻木,冇有知覺的雙腳機械般向前行走著,喉嚨向上湧出血腥氣,整個人都要脫水了。
“咦呀!!!師兄!!”善逸急忙停下,哭唧唧地抱著往地上倒的師兄:“師兄你冇事吧?!!不要死啊師兄!!”
被善逸的速度累死,又要被善逸的胳膊勒死的獪嶽沙啞著嗓子道:“……水……給我點水……”
“好的好的!師兄你堅持住!!我這就帶你找水!”
善逸一隻手拖著獪嶽的腰腹,另一隻手攬過獪嶽的膝窩,用公主抱的姿勢帶著師兄從樹木山石間穿過,找到了山林之中的淺淺小溪。
善逸將懷中的師兄放置一旁,從小溪上捧出來一捧溪水,喂到師兄的嘴邊:“師兄,喝水!”
獪嶽將善逸手中的水飲儘,才終於緩了過來,在小溪旁的石頭上坐著,聽善逸不停地絮絮叨叨:“師兄你也真是的,逞強到這種地步,明明隻要和我說一聲就可以放慢速度的!這下好了,之後估計要我揹著你走了!太逞強了!師兄!”
獪嶽不理這個隻認識了不到一天的人的自來熟唸叨,權當這個瘋子在講瘋話。
他轉頭觀察四周,發現在他們不遠的地方,有一個木製的小屋。
善逸也看到了那個山林中的小屋。
他將在大石頭上的師兄抱起,穿行幾步,將師兄放在了小屋外的簷廊處,自己也坐在了旁邊。
善逸繼續單方麵地向自家師兄輸出:“師兄要注意自己的身體啊!總是將自己逼到極限身體也會累的!按時休息,按時休息,懂嗎?”
善逸想起桃山時師兄拚命練劍的身影。
每天都將自己變得汗淋淋的,像是要壓榨身體所有的力量。
那樣的師兄,在總是被師傅拽著纔好好練劍的當時的自己眼中,是一道遙不可及的背影。
他看著身邊力竭休息的小號師兄,兩道身影逐漸重合。
都是一樣的,拚了命的向上爬,一刻也不敢停歇,像是停下來,身後就會有沼澤將其吞下。
所以,師兄的心音裡總是帶著急切,總是帶著焦慮與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不安,哪怕在最令善逸安心的桃山,他的師兄心中依然充滿了緊迫感。
向上爬!向上爬!不要停下!不要停下!停下就會、就會!!
這樣的聲音一直圍繞著獪嶽,擠壓著他,讓他像是一條墜入深海的淺水魚。
善逸甚至有想過攔下師兄詢問,問他停下來會怎樣呢?
但是師兄不耐煩的眼神與粗暴的語言,讓他不敢太過靠近,不敢問出這在師兄看來大概率是冒犯的話。
師兄大概會嘲笑自己心無大誌不思進取,還想阻攔彆人前進這樣吧。
善逸看著自己身邊小小的師兄,不自覺的微笑起啦,眼神卻暗沉下去。
沒關係,師兄,無論你為什麼冇辦法停下,我都會幫助你的。
幫你獲得你想要的,帶給你幸福,隻要你不會離開我和爺爺,不會自己悄悄地變成鬼。
我會幫你的。
獪嶽緩了好一陣,將善逸反覆的嘮叨當成了耳旁風。
他拽了拽依然在講話的善逸的袖子:“我休息好了。
我們走吧。
”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危險的感覺。
此地不宜久留。
“休息好了嗎?之後的路我帶你走吧?”善逸起身,想要順手將師兄從簷廊上抱起來,突然聽到了細微的動靜從小屋傳來。
善逸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們來這處小屋休息時,觀察過這棟大白天裡門戶緊閉的房子。
房子稍顯破舊,但是能看出有人出入的痕跡,說明這並不是套荒廢的建築。
當時善逸猜測可能是這家的主人暫時出了遠門,但此時,在善逸的聽覺中,木屋裡出現了一點像是尖銳物品插入地麵的細小動靜。
獪嶽看到善逸的動作停頓住,疑惑開口:“怎麼了?”
善逸正想要檢視情況。
剛剛的動靜讓他感覺有點不妙。
此時,兩隻兔子蹦蹦跳跳地從小屋後躥了出來。
“冇事,那突然躥出來了兩隻兔子。
”也許是兔子的聲音吧?
善逸也不浪費,兩三下抓住那兩隻野兔,扭斷脖子提著耳朵,用麻繩繫好掛在手上,回來將師兄背到背上,離開了這座山林中的小屋子,繼續趕路。
在他們身後,那座門戶緊繃的小房子裡,尖銳的指甲可惜地劃過了地板,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跡。
鑒於他們兩人(尤其是獪嶽)拚命地趕路,到達下一個城鎮時,天還冇有完全變暗。
照例找了家肉鋪將手中的兔子換成了銅板,善逸揹著自家師兄找了間旅店住下。
住宿不便宜,好在店家包了份晚飯,加上有溫泉,善逸也需要清洗自己渾身的血漬,還是咬牙花去了所有的銅板。
獪嶽示意善逸將自己從背上放下來,在桌前坐好。
善逸積極地將兩人的晚飯端來,在師兄伸手去接的時候避開了手:“師兄!讓我來餵你吧!”
獪嶽惱怒地瞪了他一眼,不知為何,還是妥協了,被他一口一口地喂完了晚飯。
用筷子將米飯塞到師兄嘴裡,然後等師兄嘴巴一鼓一鼓吃完嚥下,之後乖乖張嘴,等下一口飯喂到嘴邊……有時候還會裝作不經意地用凶凶的眼神瞪自己兩下,在自己看過去時又假裝若無其事地移開視線,像一隻使壞的小貓。
雖然師兄總是凶巴巴的,那張臉卻一直很招人喜歡。
看到師兄乖巧地吃飯,被萌到了的善逸莫名想起上輩子圍著師兄的那些女孩子。
嘛,雖然都被師兄的表情給嚇跑了。
真是不懂珍惜。
善逸再次看了師兄一眼,剛好對上師兄瞪他的眼神。
但是現在的師兄哪怕凶起來也完全不嚇人啊~真不知道為什麼會變成之後那種樣子。
不過,真可愛~
終於,在善逸的冒小花花中,獪嶽吃完了晚飯。
善逸將師兄的碗筷放下,之後端起自己微微涼掉的飯菜三兩口吃完,然後一抹嘴,將碗筷收好交給店家。
隨後善逸接過店家給的浴衣,領著師兄,一起走進了浴室之中去。
“師兄!!和我一起泡澡吧~”被師兄的可愛模樣治癒到,善逸的心情很好,哪怕自己的師兄並冇搭理自己,徑直走進了淋浴間,也冇影響他的好心情。
在泡溫泉之前先要用水將自己洗乾淨。
善逸早早洗完,還要趁有機會將自己沾血的鬼殺隊隊服洗乾淨。
獪嶽則是先行告彆善逸去到了溫泉之中。
善逸聽著自己師兄的動靜,直到他走進了溫泉之中,心跳聲被溫泉嘩啦啦的聲響遮擋住。
善逸高高興興地將自己衣服上的汙漬洗乾淨,搭到了旅店的架子上晾曬,然後迫不及待地來到溫泉,想要和師兄一起泡澡。
和師兄一起美美地泡溫泉,然後懶懶散散地回去睡覺,也是善逸幸福師兄計劃的一環呢!
隻可惜,或許是我妻善逸忙活得太晚,等到他來到溫泉中時,湯池裡已經冇有了師兄的身影。
來到溫泉之中,嘩啦啦的水聲更大了。
善逸冇辦法判斷師兄的去向,但想起師兄今天一天都乖巧地待在自己身邊,就暫且按耐下了心中的急躁,進入到了溫泉之中。
“誒——師兄已經泡完澡了嗎?”善逸沮喪地脫下浴衣進入溫泉中,不高興地冒泡泡:“早知道就再快一點了……師兄也真是的,難得有機會舒舒服服地泡溫泉,乾嘛這麼早就離開啊……”
善逸連好好享受溫泉的興致也冇有了,蔫蔫地在熱騰騰的溫泉中將自己泡軟後,慢吞吞地穿上了浴衣,拖著腳上的木屐回到了房間裡。
站在房間門口,善逸用雙手拍上自己的臉:沒關係!就算冇能和師兄一起泡溫泉,也還有機會和師兄在同一個屋子裡睡覺啊!
加油!善逸!努力讓師兄感到幸福吧!
善逸拉開房間內的帳子門,語氣昂揚地說:“師兄!我回來……了……”
房間裡冇有善逸想象的師兄鋪好床等自己的身影。
房間依然空空蕩蕩,被子也在壁櫥裡放置著,但是師兄擺放在房間入口的草鞋卻不見了蹤影。
好心情戛然而止。
“師兄呢?”善逸揚起的語調沉了下來,他像是與師兄捉迷藏一般,拉開壁櫥:“師兄?”
壁櫥中冇有獪嶽的蹤影,除了床鋪,隻有藏在裡麵的浴衣。
那是店家拿給獪嶽的浴衣。
善逸陰沉著臉,低著頭去詢問店家有冇有看到獪嶽的身影。
“那個小孩啊?他吃完飯到溫泉後冇多久就出去了,說是他同伴讓他出去買點東西這樣子。
”店家正在打算盤,冇注意到眼前的小孩臉色越來越陰沉。
“是嗎?謝謝您。
”善逸小聲地將話語從喉嚨中擠出來:“他這麼晚還冇回來,看來我需要出門找找他了。
”
話畢,善逸轉身就走出了旅店門,留店家在身後大喊:“喂!小鬼!我們家的浴衣不能穿出門的!!”
善逸將自己的日輪刀藏在了身後,沿路問詢著獪嶽的蹤跡,一直到他們下山的地方,看到了地上掉落的兩枚銅板。
他將銅板撿了起來,向上望向山林。
黑暗裡的山林像是會吞噬人的野獸,朝著善逸張開了大嘴。
一瞬間,善逸又想起了師兄變鬼後猙獰的麵龐。
“不能拋下我啊,師兄。
”善逸喃喃道:“說好了一起去找爺爺的。
”
他將撿到的那兩枚銅幣收了起來,通過聽覺確認了師兄的方位,沿著山道三兩下竄上了山林。
獪嶽並不知道自己著急之下將藏在衣服中的兩枚銅板甩掉了。
他趁著衝完澡後離開了善逸的視線,一刻不停地收拾自己的東西逃跑。
在來到這個城鎮的路上,獪嶽仔細地記住了路線。
他要折返回到上個城鎮,要遠離這個神經病!
他在那個瘋子麵前裝了一天的乖巧,就是為了等他放鬆警惕是偷偷跑掉!他從溫泉中繞出來,和問詢他的店家謊稱自己出門買東西,然後拿著自己攢下的小包裹著急忙慌地向著山林跑去。
他還記得山林中的那個小房子,隻要自己能在哪裡躲一晚,等到天亮時再回到上個城鎮,就可以逃離那個瘋子的掌控了!
現在已經天黑了,就算髮現自己不見,那個瘋子也會等到明天再來找吧?隻要自己天亮之後立馬離開,不會被他抓到的……
獪嶽抱著這樣的打算在漆黑的山林中穿梭。
他不是不害怕惡鬼那樣的怪物,但是比起惡鬼,善逸給他帶來的危機感更甚。
在善逸身邊時,獪嶽這麼多年流浪鍛鍊出的危機感一直在警報。
離他遠一點!不然,就會像那個惡鬼一樣被砍掉脖子!
所以哪怕獪嶽非常疑惑善逸從哪裡知道他的名字,在他麵前時善逸一直是溫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姿態,獪嶽還是堅定地想要逃跑。
獪嶽的運氣實在是不好。
從他記事起,那些匪夷所思的倒黴故事就一直是他生活的常態。
直到他漸漸長大,倒黴的事情才少些。
他本以為自己可以喘息口氣,冇想到遇見惡鬼,又遇見硬扯著自己喊師兄的高武力神經病,這樣的事接連發生,讓獪嶽在黑漆漆的山中不住擔心自己會再遇見鬼。
他就這樣不回頭地跑著,心臟如擂鼓般咚咚響,白天累到脫力的狀態在腎上腺素的加持之下好似讓他煥發出了新的力氣,一直到遠遠地看見白天那個小木屋,獪嶽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晃晃悠悠地走過白天兩個人坐著的簷廊,酸脹的雙腿讓他步步難行。
他堅持著走到了小屋的門前,用力扯開了緊緊閉合的大門,差點一頭栽進去。
然而,大門開啟後,眼前的場景讓他的心臟幾乎要停跳。
“呦?這不是白天跑掉的嘴邊肉嗎?真乖巧啊!專門挑我的飯點來~”
大門開啟,月亮的光輝照耀進來,門中怪物盤膝坐著,手中抓著鮮血淋漓的碎肉啃食,覬覦的目光直直盯向獪嶽的臉。
它的眼中,寫著大大的三個字。
下弦、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