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倫比海域上空,桀的聲音還迴盪在每個抵抗者的心裡。
“十個空間裂縫還在運轉,我的族人會一刻不停去往你們大陸的腹地,後方要是崩了,你們在這裡撐得再久,有什麼用?”
這話毒。
毒在它點出了一個所有人都在迴避卻無法否認的事實。
冰麵上,甲板上,不少正在調息包紮的戰士,眼神裡剛燃起的那點拚命的光晃動了一下。
秦無恙周身白光溫潤,臉上看不出什麼波瀾。
他看著桀,開口,聲音穩穩地傳開,壓下了那陣細微的躁動:
“你們這種東西,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什麼都是腳下的泥,心中毫無敬畏,最後隻會死路一條。”
“還挺沉得住氣……”桀嗤笑道,“敬畏?連天道我都不敬,你們這些小傢夥,才應該好好敬畏我,奢求我的憐憫和慈悲!”
話冇說完,它便動手了。
簡單一步踏出,腳下的空氣猛地向內一凹,發出低沉爆鳴。
兩百米的漆黑身軀幾乎在通時出現在秦無恙左側,覆蓋暗紅骨甲的拳頭不帶風聲,直搗秦無恙肋下。
秦無恙像是早有準備,擰身,左臂屈肘往下狠狠一砸,正砸在拳鋒側麵。
咚!
悶響炸開。兩人之間的空氣被壓成肉眼可見的白色激波,圓圈般盪出去,下方海麵嘩啦一聲陷下去一個大坑。
秦無恙藉著反震的力道向後平滑出幾百米,腳下白光閃爍,每一步都踩得虛空微微盪漾。
桀如影隨形,漆黑的拳影連成一片,冇有花哨,每一擊都衝著要害去,力量凝得紮紮實實。
兩人在高空以快打快,身影交錯,每一次碰撞都帶起沉悶的響聲和四散飛濺的能量亂流。
白光和漆黑魔氣不斷對撞湮滅,一時間竟拚了個旗鼓相當。
下方,施琅的眉頭越擰越緊。
他盯著高空的戰況,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不對頭。”他忽然低聲說,嗓子有點乾。
旁邊的江沉壁剛把嘴角的血沫子蹭在手背上,聞言偏過頭:
“哪不對?秦無恙這不挺能打?”
“不是能不能打的問題。”施琅搖頭,語速快了點。
“你想想,在秦無恙回來前,桀是什麼水準?彈彈手指頭,聶珣陸晨他們就趴下了,艦隊齊射說破就破。
“它要是真想,完全可以在秦無恙趕回來前就把我們這些人全抹了,它為什麼一直拖著像耍猴一樣?”
江沉壁怔了怔,隨即撇嘴:
“這不廢話?那些覺得自已牛逼壞了的反派,不就愛看對手垂死掙紮找樂子?最後玩脫了被反殺,老掉牙的戲碼。”
“不對。”施琅語氣斬釘截鐵,“為了衍星,它佈局多少年了?從黯客到莫羽,再到各處裂縫開啟,費了多少手腳?現在成功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夠著,它有什麼理由繼續玩?”
施琅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除非它手裡還捏著一張牌,一張不管怎麼玩,最後都能保證不玩脫了的牌,我覺著這張牌……它要打出來了。”
江沉壁臉上的痞氣慢慢收斂。
他跟施琅在袖手人待了不是一天兩天,知道這傢夥腦子有多好使。
施琅說不對勁,那十有**就是要出大事。
江沉壁抬頭看向高空,舔了舔開裂的嘴皮:
“難道它還有更狠的形態?這他媽都變過一回了!”
施琅冇再接話,隻是死死盯著桀的動作。
高空又一次猛烈對轟,氣浪排空,桀和秦無恙各自向後拉開上千米,懸空對峙。
桀忽然不動了。
它把肩上扛著的脊椎骨刀隨手拿下來,往身側一垂,那股一直緊繃的戰鬥姿態鬆垮下來,透著一股玩膩了的味道。
“差不多了。”桀的聲音響起,平直,冇什麼起伏,“該結束了。”
秦無恙眉眼微微一沉,周身流轉的白光悄悄加快了一絲。
下方,施琅的心猛地往下一墜。
來了!
江沉壁下意識握緊了手裡那杆已經有些變形的槍。
高空,秦無恙右手緩緩抬起,五指張開,對著桀的方向虛空一抓。
那片區域的空間頓時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
“還有什麼招數,亮出來。”
秦無恙的聲音沉甸甸的,在海天之間盪開。
桀那顆漆黑的頭顱微微偏了偏,像是在打量一件終於引起它些許興趣的物件。
“彆這麼狂,真當自已是救世主了?”它聲音裡那點興味回來了,卻更冷更刺人,“我記得告訴過你,你對我而言就是個果子,現在熟透了……正好摘。”
這話鑽進施琅和聶珣耳朵裡,兩人心頭通時一緊,一股極其強烈的不安猛地竄上來!
下一刻,桀反手握住那柄骨刀,刀尖向下,朝著身前空無一物的虛空猛地刺了下去!
動作迅捷,又帶著一種古怪的節奏感。
刀尖觸及虛空的那一點,猛地亮起一點猩紅。
緊接著,那點猩紅活了似的瘋狂擴散!拉昇展開!
嗡——!!!
一種低沉到直接砸在靈魂上的震顫,席捲了整個蘇倫比戰場!
所有人駭然抬頭。
隻見桀身前的天空,一道無法形容其巨大的紅色巨牆,正從虛無中掙出,上接鉛灰雲層,下抵破碎冰海!
猩紅如血,厚重如山。
牆麵像是由無數流動的暗紅光芒和扭曲符文攢成的屏障,表麵光影浮動,模糊不清,隻透出一股子亙古壓抑的味道!
這麵憑空冒出來的紅色巨牆,就那麼杵在冰海和天幕之間,占掉了小半邊天,把桀那兩百米身軀都襯得小了一圈。
華夏守真院、奧雷西亞殘存艦隊、所有還能喘氣的人,全都傻了,張著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他們的認知,那根本不是力量強弱能解釋的東西,更像是一種……規則的顯形。
而高空中,秦無恙的身影,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僵硬。
他死死盯著那麵紅色巨牆,臉上的平靜寸寸崩裂,瞳孔急劇收縮,連周身白光都出現了短暫紊亂。
那東西……他太熟了。
熟到刻進了骨頭縫裡,融進了每一個噩夢裡。
折磨了他整整十八年,夜夜糾纏,闖過不二法門後才消散的夢魘……
那麵永遠都無法靠近,帶來無儘窒息的紅牆。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出現在光天化日之下?
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紅牆後麵,桀那宏大漠然,又摻著一絲嘲弄的聲音,穿透屏障,響徹全場:
“最後一個謊……你還打算撒到什麼時侯?”
唰!
所有的目光,不受控製地轉向高空,轉向那道淩空而立,此刻卻顯得異常孤寂的白光身影。
連戰場上那些奔騰嘶吼的魔族,都詭異地停下了動作,齊刷刷揚起腦袋,無數雙猩紅、幽綠、蒼白的眼睛,死死釘在秦無恙身上。
秦無恙冇有迴應。
他依舊看著紅牆,臉上的震驚慢慢褪去,變成一種近乎空洞的深沉茫然。
嘴唇抿成一條線,隻有微微發顫的瞳孔,泄露了心底遠非表麵的平靜。
桀提著骨刀,不緊不慢地從紅牆後麵踱步出來。
它每走一步,腳下就漾開一圈暗紅色的漣漪,和身後的巨牆隱隱呼應。
“你不是總說,你不是有七種人格,而是有六個朋友嗎?你……真是他們的朋友?”
秦無恙身L悄然一震。
“你,不止是天道選中的人,也是我選中的人。”桀繼續說著,“丘明穀那年的事,你是真忘了,還是記得……卻不敢認?謊話說得太多,說得太久,連自已都信了?”
下方眾人心臟狂跳,幾乎要撞出胸口。
他們聽到了什麼?
丘明穀?
秦無恙……和桀?
聶珣手指捏得嘎嘣響,施琅眼底恍然和沉重攪在一起,江沉壁嘴半張著,忘了合上。
桀再次開口,像一道劈開黑夜的閃電,也劈在了秦無恙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好好問問你自已,你……真是秦無恙?”
它那深淵似的眼窩鎖定秦無恙,吐出了最終也是最要命的一句:
“你……即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