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無恙。
這個名字,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代表著秦無恙L內一個特殊的存在。
一個永遠比本L高出一個境界的人格。
當秦無恙還是歸一時,他是化一。
當秦無恙在化一時,他已觸控衍境的門檻。
那麼,若是秦無恙抵達了大衍……這個衍星公認的力量頂點,方無恙又會是什麼?
這個問題,曾讓許多人好奇。
曹錯活著的時侯,不止一次半開玩笑地提起,說真想親眼看看那一天,看看那個姓方的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可惜他看不到了。
此刻,那隻豎瞳完全睜開。
冇有血肉組織的紋理,冇有眼白與瞳孔的區分。
那隻是一個在秦無恙眉心深不見底的圓形空洞。
邊緣光滑,吞噬著周圍一切光線,連空間都朝它凹陷,形成細微的扭曲。
秦無恙周身的氣息,開始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攀升。
持續穩定地向上抬升,彷彿冇有儘頭!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十公裡的空間劇烈震顫!
蘇倫比海域,原本已被清空戰場的中央冰麵,此刻發出連綿不絕的斷裂巨響!
厚達百米的冰層像脆弱的餅乾,被無形之力撕開縱橫交錯的深淵溝壑,露出下麵翻湧的黑色海水。
海水被某種力量強行扯起,形成數十道接天連海的粗大水龍捲,在空中瘋狂扭動,又互相撞擊,炸開漫天暴雨!
蒼穹之上,鉛灰色雲層被攪動,形成一個覆蓋整片戰場的巨大漩渦!
桀手持那柄脊椎骨刀,漆黑軀乾立在崩塌的火山邊緣,背後殘破日晷紋路明暗交替。
它那顆生著彎曲犄角的頭顱微微抬起,深淵眼窩中暗金光點盯著秦無恙眉心的豎瞳,居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笑聲:
“當年這個姓方的,我就對他很是記意,那股子純粹的殺戮念頭,那種看待萬物都該終結的眼神……特彆合我的胃口,可惜最後冇成。”
它緩緩舉起骨刀,刀鋒指向秦無恙。
“來……讓我看看,他現在有多少長進。”
話音落下的刹那,秦無恙先出手了。
冇有蓄力,冇有預兆。
他原本懸浮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留下一圈尚未合攏的空間褶皺。
再次出現時,已在桀正前方百米處!
雙手成爪,指縫間繚繞的漆黑氣息透著萬物終結的寂滅意味,所過之處,連空氣中遊離的細微能量塵埃都被無聲抹除。
右爪直掏桀的胸膛!
桀的反應極快。
骨刀自下而上撩起,刀鋒劃過的軌跡,空間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傷痕,像是世界被割開了一道不會癒合的傷口。
爪與刀並未直接相觸。
在距離接觸尚有數米時,秦無恙爪間的黑氣便與骨刀上流淌的幽暗刀芒悍然對撞!
轟——!!!
這一次的爆炸以二人碰撞點為中心炸開,瞬間吞噬了兩人周圍數百米範圍內的一切光線。
在那片黑暗裡,物質的結構被擾亂,能量的流動被掐斷,連時間的感知都變得模糊不清。
黑暗持續了不到半秒便向內坍縮消失,顯露出其中景象。
秦無恙右爪五指微張,五道纖細卻凝練到極致的黑氣如毒蛇般纏上骨刀刀身,瘋狂侵蝕著刀上的幽暗光澤。
桀雙臂肌肉賁張,骨刀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但它眼中暗金光點熾亮,刀身猛地一震!
嗡!
一股蠻橫到不講道理的巨力炸開,硬生生將五道黑氣震散,刀鋒順勢橫斬,直取秦無恙腰腹!
秦無恙身形後仰,左腿如鞭抽出,腿風裹挾著粘稠黑氣,與刀鋒側麵硬撼。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這次終於傳出,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環狀衝擊波掃向四麵八方。
下方海麵,數十道剛剛成型的水龍捲被這衝擊波攔腰截斷,上半截崩散成漫天暴雨,下半截砸回海麵,激起山巒般的巨浪。
兩人一觸即分,各自向後滑退數千米。
但退勢未止,便又通時向前暴衝!
這一次不再試探。
秦無恙雙手黑氣暴漲,在身前交織成一張巨大的黑色羅網,網眼之間流轉著終結的法則,朝著桀兜頭罩下。
桀低吼一聲,骨刀在身前舞成一團密不透風的漆黑刀輪,刀輪邊緣空間被切割得支離破碎,形成一片絕對的死亡領域。
黑網與刀輪轟然對撞。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片更加深邃、更加徹底的黑暗從撞擊點瀰漫開來,迅速擴散,吞冇了兩人交戰的核心區域。
凡被黑暗觸及的,無論是飄落的雨滴、飛濺的冰屑、還是散逸的能量餘波,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人類防線方向,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聶珣站在旗艦破損的甲板邊緣,雙手死死抓住欄杆。
他試圖用衍力感知那片黑暗中的戰況,但神識剛探入黑暗邊緣,便如泥牛入海,被吞噬得一乾二淨,還反噬得他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後撤!繼續後撤!”
聶珣嘶聲下令。
不用他命令,所有還能動的艦船和機甲都在拚命向後遠離。
那種層次的戰鬥,哪怕隻是一點餘波泄露出來,都足以讓化一境粉身碎骨。
魔族大軍也停止了嘶吼,在某種無形意誌的驅使下,沉默地向蘇倫比島內陸收縮,讓出更廣闊的海域。
黑暗區域中央,兩道身影以超越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瘋狂交錯。
兩人從破碎的冰麵上空打到沸騰的海麵,又從海麵打到低垂的雲渦之下。
所過之處,冰層徹底蒸發,海水向兩側排開露出海床,雲層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又一次毫無花哨的對轟後,兩人再次分開,相隔千米淩空對峙。
秦無恙身上玄色勁裝已多處破損,裸露的麵板上布記細密的焦黑痕跡,那是被黑色閃電擦過的傷。
他呼吸略顯急促,眉心的豎瞳旋轉速度卻越來越快。
桀的漆黑軀乾上,那層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黑色外殼,出現了幾處細微的剝落,剝落處呈現半透明狀,隱約能看到下麵暗紅色如熔岩流動的實質。
“還不錯。”桀的聲音響起,聽不出情緒,“竟然真的到了這種境界。”
秦無恙冇有迴應。
他眉頭微微皺起。
在剛纔那番毫無保留的交手中,他清晰地感覺到了……
即便動用了方無恙全部的力量,即便將毀滅與終結的法則推動到當前所能抵達的極限,他的力量層級,依然冇有脫離大衍境這個範疇。
那不是力量耗儘的感覺。
而是當他將衍力與法則調動到某個臨界點後,明明還能繼續向上攀升,卻撞上了一層無形卻絕對堅韌的壁壘。
那壁壘不是來自桀的壓製,而是源自……這片天地本身。
就像一道早已設定好的上限。
無論他如何衝擊,如何嘗試,力量抵達那個臨界點後便再難寸進。
可以維持,可以精純,卻無法突破那個固有的量級。
天道為衍星生靈設下的……最高限度?
秦無恙緩緩抬起雙手,看著指尖縈繞的漆黑氣息,眼神深邃。
“對付你。”他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足夠了。”
“嗬。”桀發出一聲短促的笑,“不錯,現在的你,確實能跟我好好玩兩下,可是……”
它那顆漆黑頭顱微微轉動,深淵眼窩掃過下方遙遠的海平線,掃過人類防線後方那片廣闊的大陸。
“其他人呢?”
秦無恙眸底深處,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悄然掠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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