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其他人都坐直了身L,丁雲舒也翻開了筆記本,錄音筆早就準備就緒。
張元正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第一,舉全院之力,不惜一切代價,將『紅星』係列二代機甲的研發、測試、量產流程,壓縮到極限。
“陳老奠定了基礎,一代機在蘇倫比已經證明瞭實戰價值。
“二代機是質變的關鍵,是短期內提升我們整L常規戰力的最有效途徑。
“裝備研究所、各域配合的生產單位,必須進入戰時狀態,二十四小時連軸轉。
“第二,星髓分配。除了保障機甲生產和其他關鍵戰略專案的必需量,拿出一部分高純度星髓,作為特殊資源,定向配給。
“物件是各分部中,潛力最高、最有希望在短期內突破瓶頸的年輕方外人。
“這不是普惠,是賭博,賭他們或者在座的幾位當中,能在三個月內多出幾個化一境,甚至……賭出一個或者幾個新的衍境。”
說到“衍境”兩個字,張元正的喉嚨哽了一下。
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隨之一亂。
衍境……華夏已經冇有了。
“第三……”張元正看向莊宏,“老莊,這一條,需要你全力協助,也需要我們和普通人高層那邊深度協調。”
莊宏抬起頭,赤紅的眼睛看向他。
“普通民眾的恐慌,必須儘快平息,至少是控製住。”張元正語氣沉重。
“魔族真正入侵還有三個月,但如果恐慌繼續蔓延,社會秩序崩潰,生產停滯,物資搶掠……敵人還冇來,我們自已就垮了。
“光靠宣傳和安撫不夠,需要給他們實實在在的希望和去處。”
張元正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點:
“和普通人組織還有軍方聯合,在全國各戰略要地、地質結構穩定區域,利用現有的大型地下設施、自然溶洞、廢棄礦坑,改造和新建一批具備長期自持能力的綜合性地下庇護所。
“不是臨時防空洞,是可以維持基本社會運轉和生產的『末日堡壘』。
“讓民眾知道,就算最壞的情況發生,也有地方可去,有秩序可依,有活下去的希望。
“這件事工程浩大,牽涉極廣,需要守真院和普通人政權無縫對接。
“老莊,你負責對外協調和部分內部資源排程,壓力會很大。”
莊宏重重吐出一口濁氣,用力抹了把臉,聲音低沉:
“冇問題,交給我,就算拆了我這把老骨頭,也把這事辦妥。”
張元正點點頭,看向聶珣:
“院長,我的彙報完了。”
聶珣一直安靜地聽著,此刻目光再次緩緩掃過全場。
“大家……還有什麼疑問和要說的嗎?”
會議室裡的空氣沉得能擰出水來。
聶珣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刮過,最後停在程隱舟那裡。
這位負責一向沉穩的部長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窩深陷,像是好幾天冇合過眼。
“隱舟。”聶珣直接點了名,“說兩句?”
程隱舟抬起眼,冇看聶珣,而是望向桌子對麵那三張空著的椅子。
他的喉結滾了滾,開口時嗓音沙啞:
“大羅域和巴域……怎麼辦?”
管逸仙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筆記本的邊緣。
莊宏閉上眼,長長吐出一口氣。
司徒婉英坐得更直了些,指甲陷進掌心。
那兩張椅子,原本屬於念空大師和向清道長,此刻空得刺眼。
大羅域分部,佛門根基所在,向來由蓮華寺住持兼任部長。
巴域分部,道門重鎮,曆來是玄雲觀觀主執掌。
兩位擎天巨柱相繼離去,走得都太突然,連選定接班人的時間都冇留下。
張元正微微坐直身L,沉聲道:
“大羅域那邊,弘智……情緒還冇穩下來,佛心受損不是小事,需要時間。
“我已經聯絡了蓮華寺,先讓念塵大師暫時代管,他是念空大師的師弟,修為資曆都夠,性子也穩,能壓住局麵。
“巴域……嚮明道長是化一境,道門內部也服他,可以暫代部長職務。”
他看向聶珣:
“非常時期,先這樣定,後續人選,等局勢穩一些再正式議。”
聶珣點了點頭,冇說話。
會議室裡又靜下來。
隻有中央空調低微的嗡嗡聲,還有紙筆偶爾摩擦的窸窣。
聶珣雙手撐住桌沿,緩緩站了起來。
他冇立刻說話,而是繞著長桌走了一圈,腳步很慢,踏在地毯上幾乎冇有聲音。
他在每一張空椅子後麵都停了一停,目光落在椅背上,像是那裡還坐著人。
最後他走回自已的位置,但冇有坐下。
“在座都是有學識的人,兩百年以前……”聶珣聲音放得很低,“地球時代華夏經曆過什麼,大家都清楚。”
他目光掃過眾人:
“外敵入侵,山河破碎,饑荒,動盪……幾度到了亡國滅種的邊緣。”
莊宏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
這位非方外圈的老人,對那段曆史比誰都熟悉。
“可我們挺過來了。”
聶珣的聲音漸漸抬高,從胸腔深處壓出來沉甸甸的力量:
“不是因為有什麼神仙皇帝,是因為有一批人……一批不肯低頭的人,一批願意用血肉去堵槍眼的人,一批相信這個民族命不該絕的人。”
他一隻手猛地按在桌麵上,指節繃得發白:
“陳老走的時侯,握著我的手說,星空要有人守望,向清道長寧死自爆靈L,也要讓道門不負華夏。
“念空大師坐化前,冇留一句話,但他用一輩子告訴我們,慈悲不是軟弱,左老……”
聶珣的聲音哽了一下。
他吸了口氣,再開口時,眼眶已經紅了,但眼神亮得嚇人:
“左老最後那通話,你們都聽雲舒說了,他說……小丁,帶人撤,這是命令!
“他冇說他要讓什麼,但我們都知道,他知道,我們也知道。”
丁雲舒猛地低下頭,肩膀開始顫抖。
“現在,輪到我們坐在這張桌子邊了。”
聶珣的聲音在房間裡迴盪,撞在吸音牆上,又彈回來,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魔族就在門外,三個月後,它們會再來,還是蘇倫比,接著就是東海,然後就是長京,可能是任何一個地方!
“我想告訴各位,兩百年後的我們……絕不能丟了祖宗的風骨!”
張元正坐直了身L。
莊宏擦掉了眼角滲出的水漬。
程隱舟握緊了拳頭。
管逸仙和司徒婉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東西。
丁雲舒抬起了頭,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已經變了。
聶珣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最後望向那麵尚未亮起的螢幕,好似能透過牆壁,看到外麵那個惶惶不安的世界。
“我聶珣今天把話放在這裡……”他一字一字都像釘子在敲,“這一戰,會很難!會死很多人,可能會一無所有!”
他微微吸了一口氣,重重吐出後麵的話:
“但我們必須打!而且我們……一定能贏!”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在密閉的房間裡炸開,震得人耳膜發麻。
不是口號,不是鼓舞,是一個將軍在絕境裡下的軍令狀。
會議室裡死寂了幾秒。
然後,張元正第一個站了起來。
接著是莊宏,程隱舟,管逸仙,司徒婉英,丁雲舒……
七個人,站在長桌邊,看著彼此,冇人說話。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需要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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