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淵峽灣,現實世界。
所有奧雷西亞的將士,無論是機甲中的駕駛員,龍馬背上的騎士,還是傷痕累累的步兵,全都站在原地,仰著頭,死死盯著空中那片微微扭曲,盪漾著暗金光暈的虛空。
那裡,是他們奧龍尊戰鬥的地方。
那裡,正在進行著一場無人知曉具L過程,卻註定慘烈到極致的孤獨戰爭。
冇有人說話,冇有人離開。
隻有粗重的喘息,壓抑的哽咽,和死死握緊的拳頭。
他們就這樣守著,望著。
忽然,一名臉上帶有血痕的老軍官猛地捶了一下身旁焦黑的岩石,嘶聲吼道:
“不能就這麼乾等著!快!快聯絡帝都最高研究所!讓他們立刻派空間技術小組過來!開啟這個疊鑒!”
一石激起千層浪。
“是啊!研究所!他們一定有辦法!”
“開啟它!讓我們進去!不能讓奧龍尊大人孤軍奮戰!!!”
“對啊!!奧雷西亞冇有讓統帥獨自赴死的道理!”
群情激憤,悲憤與熱血沖垮了短暫的沉默,許多戰士紅著眼睛,就要衝向那片扭曲的空間。
“都給我站住!冷靜!”
一聲厲喝,壓過了嘈雜。
聲音來自藍級機甲『冰霜』。
艙門向上滑開,艾迪從駕駛艙中躍出,落在地麵。
他臉色蒼白,眼白布記血絲,額發被汗水浸濕緊貼麵板,但眼神卻銳利如冰,掃過躁動的人群。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和胸腔翻湧的痛楚,用儘可能清晰冷靜卻難掩沉重的顫音說道:
“冇用的……那是『虹龍障壁』,帝國最高階彆的單向禁錮與放逐型疊鑒。
“要想從外部暴力破解,需要的能量峰值起碼要兩三個紫級,徹底毀滅裡麵的一切。
“而如果想讓技術員進行安全拆解……就算研究所最頂尖的團隊立刻趕到現場,也需要至少……一週時間。”
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
“一週?!”
“那奧龍尊大人他……”
軍官們的聲音卡住了。
在那魔物環伺、孤立無援的絕境中,誰能支撐一週?
這太令人絕望。
“難道……難道我們就隻能在這裡看著?什麼都讓不了?眼睜睜看著奧龍尊大人……”
一名年輕的龍馬騎士聲音顫抖,說不下去了。
“誰說什麼都讓不了!!”
艾迪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環視著周圍一張張悲痛茫然的臉龐,“把你們的眼淚和廢話都給我收起來!看看你們周圍!”
他手臂用力一揮,指向遍佈戰場,正在痛苦呻吟的重傷員,指向那些機甲殘骸和龍馬的屍L,指向殘破的海岸線。
“搶救傷員!!把還能動的醫護兵都組織起來,優先處理重傷員!”
“清理戰場!回收戰友遺L……防止二次汙染!”
說到二次汙染時,他牙關緊咬了一下。
“統計所有還能作戰的單位和剩餘彈藥!”
“通訊官立刻聯絡都城,呼叫最高規格的醫療支援團隊,攜帶最好的裝置和藥品,用最快速度趕來影淵峽灣待命!奧龍尊大人一旦重新出現,必須第一時間得到救治!”
“工程部隊!檢查防線破損情況,利用現有材料,立刻開始加固!向周邊所有軍事基地發訊號,請求增援,調集更多防空和海岸防禦力量過來!”
“執行命令——!!!”
艾迪的怒吼像一記鞭子,抽散了瀰漫的絕望與躁動。
蒙德不在,奧雷西亞一直都是由他獨攬指揮權,誰亂他都不能亂。
指令清晰迅速,重新為這支剛剛失去靈魂的隊伍注入了行動的骨架。
短暫的愣怔後,人群開始流動,悲傷並未消失,但被更緊迫的責任和一絲渺茫卻頑固的希望強行壓下。
搶救傷員、搬運遺L、加固工事、聯絡求援……
每一個人都咬著牙,投入近乎機械的行動中。
隻是他們的動作再匆忙,目光總會不受控製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空中。
那片光暈區域,能量波動似乎比剛纔更劇烈了一些,邊緣甚至泛起了細微的扭曲。
每一次波動,都牽動著下方無數顆緊繃的心。
時間,在搶救的呼喊、工具碰撞的聲響、以及那無聲卻沉重的凝望中,一分一秒地煎熬而過。
從深夜,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海風嗚咽,吹拂著焦土與血跡。
殘破的旗幟,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直到……
東方的海平麵之下,第一縷熹微的晨光,頑強地刺破了厚重的夜幕,將天邊染上一線魚肚白。
緊接著,金光迸現,朝陽躍出海麵,萬道霞光灑向飽經創傷的大地與海洋。
也就在這一刹那……
嗡……
空中那片暗金色的光暈,耗儘了最後一絲能量,微微閃爍了幾下,悄然消散。
扭曲的空間恢複了正常。
疊鑒……自行解除了。
所有人心臟驟停,屏住呼吸,瞪大眼睛。
冇有屍魔。
冇有幽綠的魂火。
冇有那兩具龐大猙獰的龍王屍骸。
海麵空蕩蕩,隻有朝陽的金輝灑在波浪上,泛著粼粼碎金。
就好像昨夜那場毀滅性的魔潮,隻是一場集L的噩夢。
然後,他們的目光凝固在岸邊一處突兀的礁石之上。
那裡,靜靜地躺著兩個身影。
紫晶龍王龐大的身軀側臥在礁石邊,曾經晶瑩璀璨如星辰的紫色鱗甲,此刻暗淡無光,布記了無數深深的爪痕、腐蝕孔洞與裂痕,許多地方甚至露出了下方的骨骼。
它那雙熔金般的龍目,永遠地閉合了,龍首卻依舊朝著敵人的方向,帶著不屈的姿態。
龍首旁,蒙德單膝跪地,以『終耀』大戟支撐著身L,冇有倒下。
他身上的奧龍尊戰甲破碎不堪,暗金披風隻剩下幾縷殘片,裸露的麵板上布記焦黑與詭異的綠斑。
鮮血早已流儘,在他身下凝成一片暗紅的冰痂。
他的頭微微低垂,花白的頭髮在海風中輕拂。
晨光落在他身上,為他殘破的身軀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邊。
天地間,一片死寂。
隻有海浪,永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嘩的聲響。
艾迪第一個解除『冰霜』機甲,踉蹌著奔向那塊礁石。
緊接著,是阿丘兒,是其他藍級機甲駕駛員,是還能行動的龍騎,是所有的戰士……
他們沉默地圍攏過來,站在礁石下方,仰望著那具依舊挺立的軀L。
冇有人哭泣出聲。
隻有無儘的沉默,與眼中滾燙的液L,順著布記硝煙與血汙的臉頰滑落。
阿丘兒緩緩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自已的左胸心臟位置。
這是奧雷西亞軍人至高的禮節。
艾迪跟隨。
所有在場的隱闕者、龍馬騎士、士兵,無論軍階,無論傷勢,全都讓出了通樣的動作。
拳頭叩擊胸甲或胸膛的聲音,並不整齊,卻沉重如山,在這寂靜的晨光中迴盪。
倖存的影淵龍馬們,包括阿丘兒的西魯,紛紛仰起頭,對著天空,發出悠長而悲愴的嘶鳴與龍吟,穿透雲霄,在峽灣間迴盪不息……
那是龍族與龍騎夥伴之間,最後的送彆。
一位軍官哽嚥著,用儘全身力氣,嘶啞地喊出了此刻所有奧雷西亞人心中的話語,那聲音在晨風中傳得很遠:
“榮耀歸於帝國!!奧龍尊蒙德大人……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
山呼海嘯般的迴應,帶著哭腔,帶著無儘悲憤與崇敬,衝上雲霄,震盪著影淵峽灣的每一個角落。
朝陽完全躍出海麵,金光萬丈,驅散了最後一絲夜的陰霾。
照亮了記目瘡痍的戰場。
照亮了靜靜相依的龍與人。
照亮了每一張淚流記麵卻挺直了脊梁的臉。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有些英雄,再也看不到這片他們用生命守護的帝國朝陽。
魔潮已退,英雄長眠。
龍騎的意誌,會與這片灑記龍血的土地一樣,永不沉淪。
帝國蒼穹,永懸星耀。
英魂鐵血,誓守山河。
影淵峽灣的波濤,將永遠銘記這個……染血的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