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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萬籟俱寂。
就連最活躍的夜行動物也似乎陷入了沉睡,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點綴著這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淩晨兩點整,秦無恙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阿丘兒的房門外,輕輕叩響了門扉。
早已穿戴整齊、顯然一夜未眠的阿丘兒立刻開啟了門,眼神複雜地看著門外的秦無恙,壓低聲音:
“你到底想乾什麼?”
“跟我來。”秦無恙冇有多做解釋,轉身向著阿魯達的房間走去。
阿丘兒滿心疑惑,但還是跟了上去。
房間裡隻點著一盞光線昏黃的小夜燈。
阿魯達正深陷在沉睡之中,呼吸極其輕微而短促。
他的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任誰都能看出,這個年輕的生命已然走到了最後的尾聲。
阿丘兒心疼地看著弟弟,下意識地走上前,動作輕柔地將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仔細掖好被角。
“你到底要乾嘛?”阿丘兒回過頭,看著靜立在一旁的秦無恙,聲音沙啞地問道,“帶我來我弟這裡什麼意思?”
秦無恙冇有回答。
他隻是靜靜地走到床邊,低頭凝視著阿魯達那安詳卻毫無血色的睡顏。
片刻後,他抬起手,輕輕地將自己的手掌貼在了阿魯達的額頭上。
下一刻,異變突生!
一股浩瀚而純粹的生命氣息,驟然自秦無恙體內湧現!
柔和而聖潔的白色光芒,以接觸點為中心如水銀瀉地般蔓延開來,迅速將阿魯達的整個身體溫柔地包裹其中。
那白光如此溫暖,如此充滿生機,宛若凝聚了世間所有的光明與希望。
沉睡中的阿魯達,無意識地發出了一聲極其舒適的嚶嚀,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開,蒼白如紙的臉上泛起了一絲健康的紅暈。
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了一片溫暖祥和的海洋之中,每一個細胞都在歡欣雀躍,貪婪地吸收著這滋潤生命的甘霖。
那是一種浸潤到靈魂深處的舒適與安寧,驅散了所有的病痛與虛弱。
阿魯達那原本微弱到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而深長。
瘦弱乾癟的肢體,似乎也在白光滋養下,隱隱煥發出一種內斂的活力。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五分鐘。
當那柔和的白光如潮水般緩緩退去,最終完全收斂回秦無恙體內時,床榻上的阿魯達,已然脫胎換骨!
他的臉色紅潤,呼吸均勻有力,胸膛隨著呼吸平穩起伏。
就連那長期臥病在床導致的肌肉萎縮都得到了極大的改善,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健康的輝光之中。
就在這時,阿魯達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因病痛而黯淡無神的眸子,此刻清澈而明亮,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阿魯達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即感受到了身體內那洶湧澎湃的活力!
他下意識地動了動手指,然後是手臂,接著,他竟然猛地一下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不敢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用力握了握拳,感受著那堅實的力量感。
接著掀開被子,試探著將雙腳踩在地板上站穩,然後……他站了起來!
穩穩地站了起來!
“我……我能動了?!我好了?!!”
巨大的驚喜使阿魯達激動地歡呼起來。
他嘗試著在原地跳了跳,又揮動了幾下手臂,感受著這具屬於全新生命的身體所帶來的自由與力量。
隨後,阿魯達立刻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房間,迫不及待地想要將這個天大的好訊息告訴最親的家人!
“爺爺!爺爺!你看,我好了!我全好了!!”
躲在房間外陰影角落裡的阿丘兒,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纔沒有讓那混合著極度震驚、狂喜與的哽咽衝破喉嚨。
淚水再次不受控製地洶湧而出,但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阿丘兒偏過頭,看向身旁的秦無恙,那雙曾經充滿警惕和審視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無儘的感激與深深的震撼。
“謝謝你!”阿丘兒的聲音哽咽而沙啞,他用力抹了把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你……你怎麼會有這樣的能力?”
秦無恙看著阿丘兒,臉上露出一抹真誠的微笑,搖了搖頭:
“這個,你也不用知道,對嗎?你隻需要知道,你弟弟好了,他還能開開心心,健健康康地活很久,去看你想讓他看的風景,去實現他未曾敢想的夢想。
“我也說過,這份禮不是送給你的,是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成人禮。”
阿丘兒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但看著秦無恙那明顯不欲多言的神情,最終還是將話嚥了回去。
巨大的恩情如山嶽般壓在他的心頭,讓他之前的堅持顯得有些蒼白和……自私。
他沉默了片刻,依舊固執地低聲道:
“真的感謝……但是,我還是不能就這樣放你走,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了,絕對不會忘!可你要走,我還是隻能選擇護送你離境,請你理解。”
秦無恙似乎早已料到他會如此回答,臉上冇有任何失望的神色,隻是依舊平和地笑了笑,拍了拍阿丘兒的肩膀:
“沒關係,我說了,這份禮……你放不放我走,我都要送。”
這份源自翠羽族族長聖華·洛蘭、凝聚了生命古樹本源生機的賜福之力,秦無恙原本是打算一直留在體內,作為最終的保命底牌。
也曾想過帶回神州,看能否用在悟空身上,助他解決隱患。
而李忘機道途斷絕,乃是天道層麵的損傷,連聖華·洛蘭都自認不如天道,這份賜福之力對其必然無效。
然而,白天目睹蒙德奧龍尊為了一個平凡少年的願望,親自率領舉國精銳前來慶生的那一幕,給了他太大的觸動。
那是對生命的尊重,是超越立場與利益的溫情。
他選擇用這寶貴的一次性力量拯救阿魯達,既是出於對那份溫情的迴應,對生命本身的敬畏,也是對阿丘兒冒險相救、信守承諾的一種回報。
雖然他內心並不真的覺得自己欠阿丘兒什麼,蘇倫比的手下留情本就是因果的一部分。
但……有些事,並非一定要用欠與還來衡量。
悟空的問題並非不治之症,隻需要一些時日就能痊癒甦醒。
而阿魯達……他的生命已在朝夕之間。
在“可能需要”與“此刻必需”之間,秦無恙做出了他的選擇。
………………
阿魯達像一隻掙脫了牢籠的雛鳥,激動萬分地衝進了爺爺阿塞爾的房間。
“爺爺!爺爺!你看,我好了!我全好了!!”
他興奮地在原地轉著圈,用力揮舞著手臂,又蹦跳了幾下,向爺爺展示著自己健康充滿活力的身體。
原本正在燈下翻閱一本老舊書籍的阿塞爾爺爺聞聲抬起頭,看到小孫子竟然穩穩地站在地上,麵色紅潤,動作靈活,與之前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手中的書本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老人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渾濁的老眼瞪得溜圓,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狂喜!
“阿魯達!你……你這是……怎麼回事?!”
阿塞爾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孫子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用手摸著阿魯達溫暖的臉頰和有力的胳膊,確認這一切都不是夢境。
“我也不知道!”阿魯達興奮地語無倫次,“就是睡覺做了個夢,感覺有一股很舒服、很溫暖的力量包裹住了我!然後醒來,我就發現我全好了!渾身都是力氣!”
“神蹟!這是神蹟啊!!”阿塞爾激動得老淚縱橫,他緊緊抱住健康的孫子,佈滿皺紋的臉頰貼在阿魯達的額頭上。
激動之餘,他連忙催促道:
“快!快去告訴你哥哥!讓他也高興高興!快去!”
“好!我這就去!”阿魯達用力點頭,轉身就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了房間,去尋找不知在何處的阿丘兒。
房間裡,隻剩下激動難平的阿塞爾爺爺。
而阿魯達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外之後,阿塞爾臉上那純粹的狂喜與感激,卻緩緩收斂了起來。
他走到房門口,輕輕將門關上,還仔細聽了聽外麵的動靜。
確認無人後,他走回房間中央,昏黃的燈光將他佝僂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
臉上的皺紋在光影下顯得愈發深邃,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裡,此刻竟閃爍起一種與他平日慈祥形象截然不同的複雜光芒。
阿塞爾踱步到內屋,那裡擺放著一些舊物。
他沉默站立了片刻,隨即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手,掀開了自己上身那件普通的粗布衣衫下襬,露出了看似蒼老鬆弛的腹部。
手指,精準按在肚臍眼的位置。
隻見阿塞爾用指甲在邊緣輕輕一挑,竟緩緩將一層與周圍麵板色澤紋理完全一致的人造麵板撕了下來!
那層偽裝之下,根本冇有什麼肚臍眼,整個腹部……
光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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