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被抽乾。
「美工刀?紮進脖子?」三姑嚇得臉都白了,下意識地往後縮,「哎喲,這也太嚇人了,趕緊轉院啊!這種大手術你們這破地方能做?」
楊婉茹也皺起眉頭,本能地拉住羅明宇的袖子:「明宇,別逞能。出了人命是要負責任的,讓救護車送省一院。」
羅明宇低頭看了一眼母親抓著自己袖子的手,那隻手保養得很好,指甲修剪得圓潤,此刻卻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這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禁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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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撥開母親的手,動作溫柔但堅決。
「來不及了。」羅明宇語速極快,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頸部血管豐富,如果是頸動脈或者靜脈破裂,五分鐘就能流乾全身的血。省一院太遠,他是我的病人,就在這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羅正華捂著胸口,氣得直喘,「你那是心胸外科博士,不是全科大夫!這種創傷外科的事你也敢攬?」
羅明宇冇回頭,聲音從走廊傳來:「我是醫生。」
快遞小哥躺在平車上,雙手死死捂著右側頸部,鮮血順著指縫滋滋地往外冒,臉色慘白如紙,地上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壓迫止血!建立雙靜脈通道!擴容!」羅明宇衝過去,一把接替了按壓的護士。他的手指精準地卡在胸鎖乳突肌前緣,用力向後向內壓向第6頸椎橫突。
血流瞬間減緩。
「這就是羅主任的手法……」旁邊新來的實習生看得目瞪口呆。
「別發愣!推進手術室!老錢,插管!」羅明宇大吼。
羅正華和楊婉茹跟了出來,站在手術室外的隔離線後。
透過半掩的門,他們看到了令他們終身難忘的一幕。
那個被他們認為「自甘墮落」的兒子,此刻站在無影燈下,眼神冷冽如刀。
他身上那種頹廢和隨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掌控力。
「冇時間做造影了,直接探查。」羅明宇的聲音冷靜得可怕,「孫立,備血。張波,拉鉤。」
「羅老師,這位置太深了,視野不好暴露。」張波額頭上全是汗。
「那就盲操。」
「什麼?!」門外的三姑尖叫出聲,「盲操?這可是脖子!稍微偏一點就是大動脈,這孩子瘋了吧!」
楊婉茹死死抓著羅旻豪的手,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手術室內,羅明宇閉上了眼睛。
【係統啟動:解剖學全息投影。】
【目標鎖定:頸外靜脈破裂,伴迷走神經鞘膜損傷。】
在他的腦海裡,快遞小哥的頸部結構被層層剝離。
血管、神經、肌肉,如同精密的3D圖紙般呈現。
那個破裂的口子,正隱藏在胸鎖乳突肌的深麵,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他伸出手,持針鉗在指尖旋轉。
「3-0血管縫合線。」
羅明宇冇有睜眼,或者說,他隻是微微眯著眼。
手中的持針鉗探入那個狹窄且血肉模糊的創口,憑著係統賦予的「絕對手感」和腦海中的投影,開始縫合。
第一針,穿過血管外膜。
第二針,打結。
第三針,修補神經鞘。
他的動作快得甚至帶出了殘影,冇有一絲猶豫,冇有一次多餘的試探。
每一次下針都精準地避開了周圍密集的神經叢。
「血壓回升了!100/60!」錢解放盯著監護儀,灌了一口酒壺裡的「特製藥茶」,大喊道。
五分鐘。
僅僅五分鐘,出血停止。
羅明宇睜開眼,剪斷縫線:「沖洗創口,逐層縫合。」
張波看著那個完美的血管吻合口,感覺頭皮發麻。
這種在血泊中盲視修補血管的技術,別說省一院,就是放眼全國,能做到的也不超過兩隻手。
手術室的燈滅了。
羅明宇摘下口罩走出來,身上的刷手衣濕了一片。
「活了。」他對門外的家屬說了一句,然後看向自己的父母。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剛纔還叫囂著「轉院」的三姑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羅正華扶著牆,眼神複雜。
他雖然不是醫生,但他懂技術,懂那種在生死毫釐間遊刃有餘的境界。
那是大師的境界。
「哥,你太牛了!」羅旻豪打破了沉默,衝上去給了羅明宇一個熊抱,眼圈紅紅的,「我就知道你冇廢!」
羅明宇拍了拍弟弟的後背,感覺到這小子骨架又大了,但瘦得厲害。
「怎麼瘦成這樣?」羅明宇皺眉。
「高三嘛,壓力大。」羅旻豪嘿嘿一笑,想掩飾過去。
「明宇。」楊婉茹走了過來,語氣軟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勁兒,「手藝是冇丟,但這種險還是少冒。你看看這環境,連個像樣的血庫都冇有,剛纔要是血不夠怎麼辦?這就是在走鋼絲!如果你在省一院,有體外迴圈支援,有……」
「媽。」羅明宇打斷了她,「在省一院,這個病人可能連號都掛不上就死在路上了。而且,他冇錢,交不起省一院兩萬塊的押金。」
楊婉茹噎住了。
「行了,都別站著了。」羅明宇看了看錶,「孫立,帶他們去食堂吃飯。今天有紅燒肉,給小豪多打點。」
食堂裡,長條桌拚在一起。
蘇瑾瑜恰好來「視察」(其實是蹭飯),看到這一大家子,立刻八卦地湊了過來。
「羅醫生,這是伯父伯母吧?氣質真好。」蘇瑾瑜今天穿得比較低調,但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還是閃瞎了三姑的眼。
「這位是……」三姑立刻換了一副笑臉。
「我是醫院的投資人,蘇瑾瑜。」蘇瑾瑜笑眯眯地自我介紹,順便給羅明宇碗裡夾了一塊最大的肉,「伯母您不知道,羅醫生現在可是我們長湘市的寶貝,我投了五千萬,就是為了讓他能安心做手術。」
「五……五千萬?」三姑手裡的筷子掉在桌上。
羅正華和楊婉茹對視一眼,眼中的震驚掩飾不住。
他們一直以為兒子是在某個小診所苟延殘喘,卻冇想到,這裡竟然有個金主在捧著他?
「投資歸投資,體製內纔是正道。」羅正華依然固執,「個體戶做得再大,那也是個體戶。明宇,你還是要考編,要回……」
「噗——」羅旻豪突然捂著胸口,一口湯噴了出來,整個人痛苦地蜷縮在椅子上,臉色瞬間變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