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大樓——其實就是把原來的住院部三樓重新刷了遍漆——正式啟用的那天,冇有剪綵儀式,也冇有鮮花籃。
隻有牛大偉在門口放了一掛兩百響的鞭炮,結果因為受潮,響得稀稀拉拉,像是在放屁。
「晦氣。」牛大偉踩滅了引信,一臉尷尬。
「響不響不重要,活得好才重要。」羅明宇站在護士站裡,審視著他的「宮殿」。
雖然牆皮有些地方還不太平整,地膠也是國產的,但核心區域卻武裝到了牙齒。
每一張病床旁都配備了錢解放「魔改」過的多功能吊塔,供氧、負壓、電源介麵一應俱全。中央監護站的螢幕上,跳動著二十張床位的實時資料,雖然螢幕邊框有點掉漆,但那綠色的波形穩定得讓人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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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就像是一個穿著破棉襖的絕世高手,外表寒酸,內裡全是殺招。
「羅老師,來活了。」
對講機裡傳來張波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省一院轉過來的,說是冇床位了。但我打聽了一下,是家屬鬨得太凶,把醫生給投訴了,那邊不敢留。」
「什麼病?」
「重症胰腺炎(SAP),合併腹腔間隔室綜合徵。肚子脹得像鼓一樣,在那邊住了兩週ICU,花了二十萬,冇見好,現在冇錢了。」
這就是紅橋的定位:接盤俠。接那些大醫院治不好、不敢治、或者治不起的病人。
十分鐘後,病人被推了進來。
那是一個兩百多斤的胖子,呼吸急促,腹部高高隆起,麵板上佈滿了青紫色的斑紋(Grey-Turner征)。
家屬是一群穿金戴銀卻滿臉橫肉的人,一進來就對著護士指指點點。
「哎,這就是你們的ICU?怎麼跟個倉庫似的?」
「這呼吸機怎麼還貼著膠布?能用嗎?」
「我告訴你們,要是把人治死了,我把你們這破醫院拆了!」
孫立站在一旁,手裡捏著繳費單,臉黑得像鍋底。
這家人雖然嘴上凶,但預交金隻交了五千,說是要看效果再給錢。
「閉嘴。」
羅明宇從更衣室走出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寒意。
他冇看家屬,直接走到病床前,伸手按了按病人的肚子。
硬得像石頭,腹內壓至少在25mmHg以上。
「老錢,插管,上機。潮氣量6ml/kg,給肺一點休息時間。」羅明宇一邊下令,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針包,「張波,準備腹腔穿刺引流。林萱,去熬『大承氣湯』,芒硝加量到30克,外敷肚子。」
「中醫?」家屬裡一個戴金鍊子的胖女人尖叫起來,「省一院用的都是進口生長抑素,一天三千塊!你們給我用草根樹皮?想害死我老公啊?」
她衝上來想推搡林萱。
羅明宇猛地轉身,眼神銳利如刀,直接逼視著那個女人。
「省一院治了兩週,花了二十萬,人快死了。你現在隻有兩個選擇:要麼簽字滾蛋,帶回家等死;要麼閉嘴,讓我治。」
他的氣場太強,加上之前那一身還冇換下的刷手衣上帶著點點血跡,竟把那個潑婦震住了。
「治……治不好怎麼辦?」
「治不好,我把這身白大褂脫了給你擦鞋。」羅明宇冷冷說道,「孫立,把知情同意書給她,簽不簽?不簽立刻推走,別占我床位。」
女人咬著牙,哆哆嗦嗦地簽了字。
搶救開始。
這又是一場不對稱的戰爭。
如果是常規治療,現在應該上CRRT(連續腎臟替代療法)來清除炎症因子,每天費用五千起步。
但紅橋冇有那個條件,病人家屬也不可能再掏那麼多錢。
羅明宇用的是最原始,也最凶險的辦法——通腑瀉熱。
「大承氣湯」順著胃管灌了進去。
芒硝袋子敷在了高聳的肚皮上。
同時,張波在B超引導下,精準地將引流管刺入腹腔積液最深處。
黑褐色的血性液體噴湧而出,減壓的瞬間,監護儀上的心率從140降到了110。
「老錢,給點力。」羅明宇盯著呼吸機。
錢解放灌了一口酒,坐在床頭,手裡拿著手動呼吸球囊,竟然開始配合病人的自主呼吸頻率進行人工輔助通氣。
機器太死板,而他的手,比哪怕最高階的呼吸機都要靈敏。
「噗——」
兩個小時後,一聲驚天動地的排氣聲打破了ICU的寧靜。
緊接著,病人開始劇烈腹瀉。那是積蓄在腸道裡的毒素和細菌被強行排出的訊號。
隨著大量的穢物排出,病人原本鼓脹的肚子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氧合指數直線上升,神誌也開始清醒。
「醒了!醒了!」護士驚喜地喊道。
門外的家屬透過玻璃看到這一幕,全都傻了眼。
二十萬冇治好的病,幾碗中藥加幾個袋子,居然見效了?
孫立拿著最新的帳單走了出去。
「今天的費用。」他麵無表情地遞過去。
胖女人戰戰兢兢地接過來,做好了看到天文數字的準備。
然而,當她看到最後的總計欄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總計:1850.5元】
「這……是不是少寫了個零?」女人結結巴巴地問。
「冇少。」孫立扶了扶眼鏡,一臉嫌棄,「引流管是國產的,中藥是自製的,呼吸機折舊費算得很低。還有,那個芒硝袋子是可以回收重複利用的,我給你扣了五塊錢。」
女人愣了半天,突然「哇」的一聲哭了,抓著孫立的手就要下跪:「神醫啊!你們纔是良心醫院啊!我……我這就去把剩下的錢補上!再給你們送錦旗!」
孫立嫌棄地抽回手:「別整那些虛的。補錢就行,記得用現金,刷卡有手續費。」
ICU裡,羅明宇看著這一幕,疲憊地靠在牆上。
他知道,今天這一戰,紅橋的「爛泥塘」裡,終於長出了一朵金蓮。
「紅橋模式」——低成本、高效率、中西醫無縫銜接。這把火,終於算是點著了。
「羅老師,」張波走過來,遞給他一盒泡麵,「省一院的趙斯鑫剛發了朋友圈,嘲笑我們是『難民營ICU』。」
羅明宇接過泡麵,撕開蓋子,熱氣騰騰。
「讓他笑。」羅明宇挑了一筷子麵,眼神平靜而深邃,「等有一天,全省的重症病人都往這個難民營跑的時候,他就笑不出來了。」
窗外,夜色正濃。
紅橋醫院那塊破舊的霓虹燈招牌,在風中閃爍了幾下,雖然昏暗,卻始終冇有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