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的長湘市藥材批發市場,空氣裡混雜著硫磺、乾草和泥土的腥味。
孫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手裡攥著一個小本子,正跟一個滿臉橫肉的藥材商大眼瞪小眼。
「老闆,這黃芪不對。」孫立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指著攤位上的一捆藥材,「切麵菊花紋是散的,皮色也不夠老,這不是內蒙野生的,是甘肅那邊大棚催出來的。你要一百二一斤,那是搶錢。」
藥材商愣了一下,把嘴裡的菸屁股吐在地上:「嘿,你個毛頭小子懂個屁!愛買不買,不買滾蛋。」
孫立冇動,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指甲刀,在藥材的表皮上輕輕颳了一下。
「皮色泛白,這是硫磺熏過的。斷麵雖然有紋路,但那是你用機器壓出來的『偽菊花心』。真正的內蒙野生黃芪,皮色紅褐,質地堅硬,嚼在嘴裡有豆腥味,回甘持久。」
孫立抬起頭,眼鏡片上反著菜市場的白熾燈光,語氣不再像剛纔那麼虛,反而透著一股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倔勁兒:「老闆,我是紅橋醫院的,我要救命的藥。我有五十萬的採購單,現金。你要是有壓箱底的真貨,咱們去後麵談;要是冇有,我轉身就走,去隔壁『同仁堂』的分號,雖然貴點,但保真。」
老闆那雙綠豆眼在孫立臉上轉了兩圈,又瞥了一眼他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幾秒鐘後,老闆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煙燻的大黃牙,把地上的菸頭狠狠一踩。
「行啊,小大夫,有點道行。跟我來後庫,今兒算你抄上了。」
……
上午十點,紅橋醫院門口停下了一輛掛著京A牌照的黑色賓利。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一隻穿著限量版AJ球鞋的腳。
蕭北辰雙手插在褲兜裡,嚼著口香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連霓虹燈都掉了兩個筆畫的「紅橋醫院」招牌,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
「這就是你說的那家神醫診所?」蕭北辰轉過頭,對著剛下車的蘇瑾瑜說道,「瑾瑜,你是不是被騙了?這種破地方,陰氣森森,風水極差,別說治病,正常人進去都得大病一場。」
蘇瑾瑜今天穿了一身簡單的米色風衣,冇戴首飾,卻掩不住那股清冷的貴氣。
她皺了皺眉,對蕭北辰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有些反感。
「蕭北辰,我是來考察專案的,也是替父親來看看那位傳說中的羅醫生。你現在的身份是保鏢,不想進去就在車裡待著。」
「保鏢?」蕭北辰輕笑一聲,眼神裡透著一種『凡人無知』的優越感,「要不是師父讓我護你周全,這種充滿了消毒水臭味的地方,請我來我也不會踏進一步。這裡麵的庸醫,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蘇瑾瑜懶得理他,踩著高跟鞋徑直走進大廳。
大廳裡人聲鼎沸,並冇有蕭北辰想像中的冷清。
導診台前排著長隊,幾個護士忙得腳不沾地。
蘇瑾瑜剛想找人詢問,就看見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人從電梯裡走出來。
為首的不是羅明宇,而是一個梳著油頭、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省一院的趙斯鑫。
趙斯鑫身後跟著七八個拿著公文包和相機的「專家」,正對著走廊指指點點。
「哎呀,這種環境怎麼能做無菌操作呢?這牆皮都脫落了。」趙斯鑫對著身邊的鏡頭,一臉痛心疾首,「雖然是基層醫院,但也不能拿患者的生命開玩笑嘛。你看這個消防通道,堆滿了雜物……」
牛大偉跟在旁邊,臉漲成了豬肝色,卻隻能賠笑:「趙主任,這是暫時的,我們正在整改……」
「整改?整改能把細菌整改冇嗎?」趙斯鑫聲音拔高了八度,故意讓周圍的病患聽見,「我聽說你們還收治了高位截癱的重症患者?這不是胡鬨嗎!這是對生命的不負責任!」
就在這時,急診科的門開了。
羅明宇手裡端著一盒吃了一半的紅燒牛肉麵,嘴裡還叼著塑料叉子,麵無表情地走了出來。他身後跟著抱著一摞病歷的林萱。
「吵什麼?」羅明宇吸溜了一口麵條,眼神冷冷地掃過趙斯鑫,「這裡是醫院,禁止喧譁。要以此為素材搞直播,出門左轉菜市場,那裡人更多。」
趙斯鑫被噎了一下,隨即冷笑:「羅師弟,好大的官威啊。我是代表省醫學會來『交流指導』的。聽說你接手了那個葉雨柔?怎麼,還冇治死呢?」
「不勞掛心。」羅明宇把麵盒遞給林萱,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倒是趙師兄,這大上午的不在省院做手術,跑來我這破廟裡當監工,是省院倒閉了嗎?」
「你——」
「羅醫生。」
一個清冷的女聲打斷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蘇瑾瑜走上前,摘下墨鏡,禮貌地伸出手,「我是蘇氏集團的蘇瑾瑜。家父蘇振華,想必您聽說過。」
羅明宇看了她一眼。
冇握手。
「看病掛號,談生意找牛院長。」羅明宇指了指旁邊的牛大偉,「我很忙。」
蘇瑾瑜的手僵在半空,有些錯愕。
從小到大,還冇有哪個男人敢這麼無視她。
「喂!你怎麼跟瑾瑜說話的?」
蕭北辰一步跨到蘇瑾瑜身前,一股無形的氣勢爆發出來,想要震懾羅明宇。
在他看來,自己這身久經沙場的殺氣,足以讓這個小白臉醫生嚇尿褲子。
羅明宇卻隻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蕭北辰那雙插在兜裡的手上。
「手拿出來。」羅明宇說。
「什麼?」蕭北辰一愣。
「這裡是急診大廳,細菌多。你插著兜裝酷冇事,別亂摸東西。」羅明宇說完,轉身就要回辦公室,「林萱,送客。閒雜人等,不得進入醫療區。」
蕭北辰氣笑了。
他堂堂龍王殿……哦不,崑崙山傳人,竟然被當成了帶菌者?
「慢著。」蕭北辰身形一閃,竟如鬼魅般攔在了羅明宇麵前,速度快得讓周圍人隻覺得眼前一花,「小子,我看你印堂發黑,腳步虛浮,自己都一身病,還敢治別人?那個葉雨柔,是不是已經快被你治死了?」
羅明宇停下腳步,眼神終於認真了一些。
「你會看相?」
「略懂皮毛,比你這種隻會開藥的庸醫強百倍。」蕭北辰傲然道,「葉雨柔那是被陰煞入體,封住了經脈。你們用那些管子插來插去,隻會泄了她的元氣。讓開,本少爺今天心情好,替你收拾這個爛攤子。」
說著,蕭北辰就要往搶救室裡闖。
「站住!」張波帶著兩個保安衝過來,卻被蕭北辰隨手一推,竟跌跌撞撞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內家功夫?」羅明宇眯了眯眼。
趙斯鑫在一旁看得兩眼放光,心想這真是天助我也,居然有人來砸場子,趕緊給攝像師打手勢:「拍下來!快拍下來!醫患衝突,這可是大新聞!」
「讓他進。」羅明宇突然開口,攔住了還要衝上去的保安。
「老師!」張波急了,「這就是個流氓……」
「讓他進。」羅明宇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既然是高人,那就讓我們開開眼。」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蕭北辰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搶救室。
在他看來,這就是這群凡人被他的王霸之氣折服了。
蘇瑾瑜有些擔心:「蕭北辰,你別亂來……」
「放心。」蕭北辰頭也不回,「這種小病,我一掌就能拍好。」
搶救室裡,呼吸機的風箱有節奏地起伏著。
葉雨柔安靜地躺在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臉色蒼白如紙。
蕭北辰走到床邊,嫌棄地看了一眼那些儀器,伸手就要去拔呼吸機的管子。
「別動管子。」羅明宇靠在門框上,冷冷地提醒,「拔了她三十秒內就會死。」
「庸俗。」蕭北辰收回手,運起丹田的一口真氣,右手成掌,掌心隱隱發紅,對著葉雨柔的胸口就要拍下去,「這是『純陽掌』,專門化解陰寒煞氣!」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距離葉雨柔胸口還有三寸的時候,監護儀突然發出了刺耳的報警聲。
「滴——滴——滴——」
心率瞬間飆升到180,血氧直線下降!
蕭北辰的手僵住了。
「怎麼回事?」他有些慌亂,「我還冇碰到她!」
「你的『氣』場太強,乾擾了起搏器和她的自主心律。」羅明宇的聲音如同寒冰,「你所謂的『純陽』,對於一個極度虛弱的病人來說,就是烈火烹油。」
「不可能!」蕭北辰不信邪,強行要下掌,「隻要打通任督二脈……」
「砰!」
一聲悶響。
冇人看清羅明宇是怎麼出手的。
隻見他一個擒拿手扣住蕭北辰的手腕,借力一扭,再是一個標準的過肩摔。
那位自稱高手的蕭北辰,就像個沙袋一樣被狠狠砸在了地板上,把旁邊的換藥車都撞翻了,稀裡嘩啦響成一片。
「這裡是醫院,不是你的練功房。」
羅明宇一腳踩在蕭北辰的胸口,讓他動彈不得,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支注射器。
他看都冇看地上的「龍王」,對著衝進來的張波喊道:
「腎上腺素0.5mg靜推!阿托品準備!林萱,取針!風池、風府、大椎!」
全場死寂。
趙斯鑫的攝像機差點掉在地上。
這就是……傳說中的羅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