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紅橋醫院急診科依舊燈火通明。
這裡已經不像個醫院辦公室,倒像個創業公司的作戰室。
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生化指標、藥理反應公式以及複雜的人體經絡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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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堆著快餐盒和紅牛空罐,空氣裡混合著咖啡和廉價香菸的味道。
「老師,按照您的思路,如果要用『補陽還五湯』做底方,那黃芪的用量是不是太大了?」林萱頂著個雞窩頭,手裡拿著《方劑學》,指著羅明宇剛寫下的方子,「120克生黃芪,這已經是藥典規定劑量的四倍了!病人現在氣虛血瘀,這麼猛的補氣,會不會把血管衝爆?」
「普通人用30克是補氣,重症用60克是昇陽,到了120克,那就是『通絡』。」羅明宇頭也冇抬,手裡拿著一支紅筆,在張波整理的血氣分析報告上圈圈點點,「葉雨柔現在的經絡就是一條乾涸了半年的河床,你倒一杯水進去管什麼用?必鬚髮大水,才能把河道裡的淤泥衝開。」
「但是……」林萱還是有些猶豫,「這需要極強的血管彈性配合。她躺了半年……」
「所以,這就需要西藥的配合。」羅明宇把筆一扔,看向張波,「張波,你剛纔查的關於『神經節苷脂』和『依達拉奉』的聯合用藥資料,怎麼樣了?」
「查到了!」張波盯著電腦螢幕,雙眼佈滿血絲卻炯炯有神,「國外最新的文獻,大劑量衝擊療法確實能短期內保護血管內皮,但是副作用是可能引起吉蘭巴雷綜合徵。不過……」
張波頓了頓,看了一眼羅明宇,眼裡閃著光:「如果我們能用中藥的『甘草』和『白芍』來緩急止痛,或許能中和掉這個副作用。這叫……酸甘化陰?」
「對路了!」羅明宇打了個響指,「這就是中西醫結合。西醫是矛,負責攻堅;中醫是盾,負責護體。把這兩個結合起來,就是我們紅橋的獨門絕技。」
孫立在一旁瘋狂地記筆記,手裡的原子筆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他從來冇覺得醫學這麼有意思過。
以前在學校,中醫和西醫是兩條平行線,老師各講各的。
而在這裡,在羅明宇的嘴裡,它們變成了一套嚴絲合縫的精密戰術。
「孫立,別光記。」羅明宇突然點名,「這120克生黃芪,你去藥房找。記住,必須是內蒙野生的,切片之後斷麵要有『金盞銀盤』的紋路。醫院藥房那些陳貨不行,明天一早你去市場上淘。錢從那五十萬預交金裡出,不設上限,隻要最好的。」
「好!」孫立合上筆記本,感覺手裡握著的不是筆,是尚方寶劍。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牛大偉探進來半個腦袋,手裡提著幾袋熱乎乎的豆漿油條,臉上掛著一種既心疼又興奮的複雜表情。
「那個……羅主任啊,還有各位小神醫,先歇歇,吃口早飯。」牛大偉走進來,把東西放下,「剛纔我去住院部轉了一圈,那個葉總,帶著兩個保鏢,正在走廊裡給護士發紅包呢。這陣仗,咱們紅橋建院三十年也冇見過啊。」
「院長,紅包不能收。」羅明宇拿過一根油條咬了一口,「這是規矩。讓護士們都退回去,記入葉雨柔的住院帳戶。」
「我知道,我知道。」牛大偉搓了搓手,「可是……剛纔葉總跟我說,他有個朋友,是做醫療器械的。聽說咱們這裝置不行,想……捐贈咱們兩台進口呼吸機,還有一台可攜式彩超。這個……能收嗎?」
「噗——」正在喝豆漿的張波一口噴了出來。
兩台進口呼吸機?那得好幾十萬啊!
羅明宇動作一頓,嚥下嘴裡的油條,笑了:「收。為什麼不收?這是葉總給女兒買的『保險』。告訴他,裝置到了,我們就能給他女兒做更精細的監測,成功率能再提一成。」
「得嘞!」牛大偉樂得後槽牙都露出來了。
這就是羅明宇的本事,不僅能治病,還能給醫院「創收」。
照這個速度,紅橋醫院翻身指日可待啊!
「不過……」牛大偉話鋒一轉,表情有些擔憂,「羅老弟,我剛纔在前台,看見個人。鬼鬼祟祟的,一直在打聽葉雨柔的病情,還拿手機偷拍咱們的排班表。」
「誰?」
「看背影,有點像……省一院那個趙斯鑫。」牛大偉壓低聲音,「就是之前跟你不對付那個。他是不是想搞事情?」
羅明宇眼神冷了下來。
趙斯鑫。
這個名字就像個蒼蠅,時不時就要出來噁心人一下。
「他當然想搞事情。」羅明宇冷笑一聲,「葉雨柔是從省一院ICU轉出來的『必死』病人。如果我們治好了,那就是在抽省一院的臉,抽他導師劉院士的臉。他們肯定坐不住。」
「那咱們怎麼辦?要不要讓保安把他轟走?」牛大偉有些緊張。
「不用。」羅明宇擺擺手,「讓他看。讓他拍。最好讓他回去大肆宣傳,說我們在用『巫術』治病,說我們給病人喝『草根樹皮』。」
「啊?這……」
「院長,有些名聲,是罵出來的。」羅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矇矇亮的天空,「他們罵得越凶,等葉雨柔站起來的那一天,回聲就越響。」
他轉過身,看著那三個充滿乾勁的年輕人。
「從今天起,急診科進入一級戰備狀態。這裡不再是普通的科室,這裡是『紅橋黃埔』。」
「張波,你是大師兄,負責統籌。林萱,你負責文書和資料,要把每一個治療細節都做成不可辯駁的證據鏈。孫立,你負責後勤和對外聯絡,任何想來探視、採訪、或者搞破壞的人,先過你這一關。」
「我不管外麵怎麼說,也不管趙斯鑫想乾什麼。我們的目標隻有一個。」
羅明宇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也就是ICU病房的方向。
「讓她醒過來,讓她站起來,讓她走出去。」
「這不僅是救一條命,這也是我們在長湘醫療界,立下的第一麵戰旗。」
早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四個人的臉上。
張波、林萱、孫立,這三個曾經迷茫、稚嫩、甚至想過逃離的年輕人,此刻站在羅明宇身後,眼神裡有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
那是信念。
他們知道,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害怕。
因為他們手裡有刀,心裡有光,而站在最前麵的那個男人,是他們的羅老師。
「乾活!」羅明宇拍了拍手。
「是!」
聲音整齊劃一,衝破了清晨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