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橋醫院特需門診的冷氣開得足,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麵映著人影,卻驅不散孫立心頭的燥熱。
他看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感覺自己的商業邏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來人自稱覺遠,從西藏來的。
不是坐飛機,不是坐火車,是走了整整一年,用腳底板一步一步量過來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流暢 】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僧袍,袍角磨損得厲害,露出裡麵結實的針腳。
人很瘦,臉頰深陷,麵板是那種被高原烈日和冰霜反覆鞣製過的古銅色,深刻的皺紋裡彷彿藏著風沙。
他不像個和尚,更像一座沉默行走的山。
「大師,您是……掛號看病?」孫立試探著問,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對方腳上那雙破爛不堪的芒鞋。
鞋底已經磨穿,露出乾裂發黑的腳掌。
覺遠和尚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他的動作很慢,帶著一種奇異的沉靜感,彷彿能讓周圍的喧囂都慢下來。
「貧僧不為色身求醫。」他的聲音沙啞,像是被風吹了太久的經幡,「貧僧前來,是向羅院長求一味藥。」
「什麼藥?隻要咱紅橋藥房有的,別說一味,一百味都好說。」孫立拍著胸脯,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這又是一個絕佳的宣傳素材。
「貧僧所求,名為『良心』。」
孫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見過求藥的,求命的,求財的,求一夜風流的,還真沒見過上醫院求「良心」的。
這是什麼新型行為藝術?還是碰瓷的新套路?
「大師,您這玩笑開得有點大。」孫立乾咳兩聲,「我們這是醫院,不是廟。良心這東西,缺了,得到佛祖那兒懺悔去,我們這兒是真開不出方子。」
覺遠和尚搖了搖頭,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孫立,看得孫立心裡發毛。
那眼神裡沒有情緒,沒有喜怒,甚至沒有焦點,就像兩顆光滑的黑色石頭。
「貧僧的『良心』,病了。它還在,卻死了。貧僧能見眾生苦,卻無法感同身受。能見惡行,卻無半分波瀾。心如頑石,不生慈悲。長此以往,貧僧將墜入魔道,而非佛道。」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聽聞羅院長醫術通神,能治人之未病,能醫心之沉屙。貧僧此來,是最後的希望。」
孫立聽得一愣一愣的,他第一次遇到把心理問題說得這麼玄乎又這麼實在的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抑鬱症或者情感障礙能解釋的了。
「哥,你得來一趟。」孫立直接按了內線電話,把情況跟羅明宇簡單一說。
幾分鐘後,羅明宇從專用電梯裡走了出來。
他剛結束一台手術,身上的白大褂還沒來得及換,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
他看到覺遠和尚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大師之眼】開啟。
眼前的僧人,氣血充盈,經絡通暢,甚至比尋常壯漢還要強健。
他的身體,就像一塊被千錘百鍊的精鋼,沒有任何器質性的毛病。
但是,當羅明宇的視野深入到代表「神」的層麵時,他看到了問題所在。
在覺遠的心口位置,主管七情六慾的心包經,被一團灰色的、如同凝固水銀般的能量體死死鎖住。
那能量體並非邪氣,也非病氣,它更像是一種……自我封印。
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將所有情感的洪流都攔在了心門之外。
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神封」之症。
身體活著,情感死了。
「大師遠道而來,請坐。」羅明宇指了指旁邊的沙發,語氣平靜。
覺遠依言坐下,身形筆直。
羅明宇沒問病情,而是伸出手,示意對方把脈。
三指搭上覺遠的手腕,脈象沉穩有力,如盤石走珠,唯獨在代表心神的「寸」部,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凝滯,彷彿琴絃被強行按住,無法振動。
「大師修的是閉口禪,還是苦行禪?」羅明宇忽然問。
覺遠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貧僧自二十年前,便再未感受過喜怒哀樂。入定千遍,誦經萬卷,心湖不起一絲漣漪。貧僧的師父說,這是大毅力,大定力。但貧僧知道,這不是定力,是枯寂。」
他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一點別的東西。
「上個月,寺裡的小師弟為了採藥,失足墜崖。貧僧親手將他破碎的身體揹回寺裡,為他念往生咒。所有人都哭了,貧僧卻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羅院長,貧僧是不是已經不算人了?」
孫立在旁邊聽得脊背發涼。
一個徹底沒有感情的人,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這不是病,是你自己選擇的結果。」羅明宇收回手,「二十年前,你遇到了一件讓你無法承受的事情。你的身體為了保護你,親手關上了心門。你以為的修行,隻是在這扇門上加了一把又一把的鎖。」
覺遠身體猛地一震,僧袍下的手不自覺地握緊。
「羅院長……可能救我?」
「能救你的,隻有你自己。」羅明宇站起身,「我隻能幫你把門開啟,但門後的東西,你要自己去麵對。這個過程,可能比你從西藏走到這裡,還要痛苦。」
「貧僧不怕苦。」
「好。」羅明宇點了點頭,轉向孫立,「孫大總管,給大師安排一間最安靜的特護病房。費用,記在『全球疑難雜症公益基金』的帳上。」
孫立一聽,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得嘞!大師,這邊請。咱這特護病房,別的不說,WIFI訊號那是槓槓的,您看是需要雙床房還是大床房?要不要幫您叫個果盤?」
覺遠和尚:「……」
羅明宇沒理會孫立的耍寶,他看著覺遠被帶走的背影,眉頭卻微微皺起。
【大師之眼】剛才還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在覺遠的僧袍內袋裡,藏著一個用油布層層包裹的東西。
那東西散發著一股極為純粹、平和的能量波動,與覺遠自身的枯寂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股能量,似乎在被動地滋養著他的身體,這也是他能苦行一年而肉身不垮的原因。
但同時,羅明宇也從那股能量中,嗅到了一絲熟悉的味道。
那是和普羅米修斯集團那些「基因鎖」、「奇美拉」專案裡,那種人為操縱生命本源能量,同源但又截然不同的氣息。
一個是掠奪,一個是守護。
「K。」羅明宇在腦海中下達指令,「幫我查一下,最近三個月,國內所有關於『特殊生物能量源』的情報。重點排查,有沒有境外勢力在西藏地區活動。」
這趟渾水,怕是不止一個和尚這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