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上的風帶著消毒水的刺鼻氣味。
那名市府官員站立在原地,目光在孫立那張囂張的臉和砸在桌麵的帳簿之間來回遊移。
紅橋醫院單季度的流水數字刺目地印在報表抬頭。 超貼心,.等你尋
資本的力量在此時展現得淋漓盡致。
查封一個違規作坊隻需一張紙,但查封一個能影響中東皇室投資、隨時能讓幾百億熱錢湧入或撤出江城的醫療寡頭,這超出了一個地方衛生督辦官員的許可權。
官員什麼也沒說,轉身揮手,帶著手下快步離開。
孫立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冷嗤一聲,轉頭繼續指揮後勤人員將一袋袋連翹和金銀花搬運到猛火灶旁。
他清楚,這隻是第一波試探。
江城方艙醫院指揮中心,鄭遠山的辦公室內氣氛壓抑。
聽完前線反饋,鄭遠山直接將麵前的骨瓷茶杯推向桌麵邊緣。
杯子落地碎裂,茶水濺濕了厚重的羊毛地毯。
「這算什麼?用金錢綁架醫療監管?」鄭遠山質問麵前的助手,音量拔高。
助手低著頭匯報:「老師,紅橋那邊接管的重症三區,今天淩晨至今,確實沒有新增死亡病例。他們用那種大鍋熬出來的中藥湯劑,配合針灸,硬生生把四個ARDS重症患者的血氧拉回到了90以上。」
鄭遠山扯開領帶,呼吸粗重。
作為傳染病學的權威,他的學術生涯建立在嚴格的實驗室資料、雙盲測試和靶向藥物研發之上。
變異肺炎爆發以來,他主導的激素衝擊療法和抗病毒聯合用藥方案,死亡率始終居高不下。
而羅明宇,一個被他視為體製外野醫的年輕人,竟然用最原始的手段在疫區撕開了一道口子。
「資料造假。他們在掩蓋真實的併發症。」鄭遠山斷言。他絕不相信未經提純的草本植物能夠抑製細胞因子風暴。
這違背了現代醫學的底層邏輯。如果紅橋的方案被承認,他背後那些耗資數十億研發特效藥的醫藥巨頭,將麵臨災難性的做空。
「去查他們的物資配給線。」鄭遠山下達指令,「從明天起,切斷三區的高階抗生素、白蛋白和高流量呼吸機管路供應。我倒要看看,離了現代醫療的底座,他那套玄學能撐多久。」
紅橋重症三區內,羅明宇對外界的暗流湧動毫無察覺。
他正站在7號床旁,盯著監護儀上跳動的波形。
患者是一名五十二歲的男性,雙肺呈瀰漫性毛玻璃樣改變,西醫診斷為重症病毒性肺炎並發呼吸衰竭。
「血氧飽和度82,心率135,血壓80/50,去甲腎上腺素已經用到極量。」張波在一旁快速報出體徵,拿著注射器的手穩健而迅速,「老師,患者出現休克前期症狀,西醫指南建議立即氣管插管。」
羅明宇沒有看指南。
他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患者寸關尺上。脈象細微欲絕,麵板濕冷,額頭卻在出虛汗。
「寒濕疫毒內陷少陰,陽氣暴脫。」羅明宇收回手,直接否定了插管方案,「患者肺部已經被黏稠的寒濕痰液塞滿,插管靠正壓通氣根本打不開肺泡,隻會加速氣壓傷,引發氣胸。」
張波明白這個道理,但常規手段已經用盡。
「撤掉去甲腎上腺素。」羅明宇轉身下令。
此言一出,周圍幾個來觀摩的江城本地醫生一片譁然。
撤掉升壓藥,無異於宣判死刑。
羅明宇沒有理會他們,看向林萱:「破格救心湯,加減化裁。製附子九十克,乾薑六十克,山萸肉一百二十克。武火急煎,取汁兩百毫升。」
林萱記錄處方的手沒有絲毫停頓,立刻轉身去辦。
一名江城醫生忍不住開口:「羅院長,九十剋製附子,這遠超藥典安全劑量上限。萬一出現烏頭鹼中毒……」
「病毒在吞噬他的生機,不用雷霆手段,他活不過今晚。」羅明宇語氣平淡。中醫治急症,拚的就是對藥性的極致掌控。附子乃回陽救逆第一品,配以乾薑守中,山萸肉斂斂浮陽,這是一劑將人從鬼門關往回拉的猛藥。
十五分鐘後,濃黑的藥汁被送入病房。
因患者處於半昏迷狀態,無法自主吞嚥。
羅明宇安排張波下胃管,將溫熱的藥液直接注入患者胃中。
與此同時,錢解放推著一台經過爆改的「紅橋七號」裝置走了過來。
這台儀器外接了密密麻麻的導線,核心是一個小型的電磁共振發生器。
「羅院,裝置除錯完畢,輸出頻率已經鎖定在人體任督二脈的共振區間。」錢解放擰開酒壺喝了一口,雙手在操作麵板上快速敲擊。
羅明宇接出兩根末端帶有鈦合金貼片的導線,分別貼在患者的神闕穴與關元穴上。
「啟動。」
微弱的電流經過特定頻率的調製,穿透表皮。
這並非單純的電療,而是利用物理共振,加速胃部血管擴張,強行催動剛剛注入的附子藥力向全身經絡輸送。
十分鐘後,奇蹟發生了。
患者原本蒼白濕冷的四肢開始回溫。
監護儀上的血壓數字從80/50緩慢攀升至105/65。心率下降至110次/分。
「血氧升到89了。」張波盯著螢幕。
羅明宇查探患者脈象。
原本細若遊絲的脈搏,此刻雖然依舊虛弱,但已經有了根基。
陽氣守住了。
「轉入亞重症區,繼續服用四逆湯鞏固。林萱,安排人給他做背部推拿,通一下膀胱經。」羅明宇在病歷上籤下名字,走向下一個床位。
觀摩的江城醫生們麵麵相覷。
他們剛剛親眼見證了一場教科書級別的中醫急救。
沒有昂貴的靶向藥,沒有創傷性的插管,僅靠一碗幾十塊錢的湯藥和精準的經絡乾預,就逆轉了不可逆的休克。
病區外,孫立拿著一疊清單走過來。
他臉上的表情少見地陰沉。
「羅哥,出事了。」孫立壓低聲音,「今天早晨的補給車沒來。後勤那邊剛才發了通報,說抗疫物資全麵吃緊,所有高階抗生素、抗病毒藥物,甚至連生理鹽水和醫用N95口罩,都要接受專家組的統一調配。我們重症三區的配額,被砍了百分之八十。」
羅明宇停下腳步,檢視清單上的物資缺口。
「鄭遠山乾的?」張波從一旁湊過來,壓著怒火,「他們這是謀殺!卡我們的藥,病人怎麼辦?」
「不止是鄭遠山。」羅明宇視線掃過長長的缺藥名單。
這絕非單純的學術意氣之爭。
康達醫藥、瑞輝生物,這些在江城有著龐大市場的醫藥寡頭,纔是真正的幕後推手。
一旦廉價的中藥防線被證明有效,他們斥巨資囤積的專利西藥將變成廢紙。
「既然不給現代化的子彈,那我們就用冷兵器打這場仗。」羅明宇將清單還給孫立。
「孫立,通知下去,重症三區從現在起,全麵停用西醫抗病毒藥物。」
「去江城中藥材批發市場,包下所有的庫存。重點收購麻黃、桂枝、杏仁、生石膏、蒼朮、藿香。」
孫立收起清單,轉身去執行。
羅明宇看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資本試圖用斷供來逼迫他低頭,但他要讓整座城市看看,千年前的古方,是如何在廢墟中重建生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