灣流G700穿行在三萬英尺的平流層。
機艙內飾由愛馬仕工坊全手工縫製,駝色真皮座椅散發著若有若無的沉香木氣味。
孫立靠在寬大的航空椅裡,手裡端著一杯年份極佳的羅曼尼康帝。
這種曾經需要按滴計算的頂級紅酒,如今成了紅橋團隊的日常佐餐飲品。
資本的堆砌能抹平世間絕大多數的溝壑。
平板電腦螢幕亮起,跳出一連串紅色資料瀑布。
孫立放下酒杯,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查閱K發來的加密簡報。
「普羅米修斯動手了。」孫立開口,聲音在隔音極佳的機艙內十分清晰。「他們動用了華爾街的遊說集團,向歐洲三大醫療器械供應商施壓。我們訂購的超導磁約束材料,在鹿特丹港被海關攔截。理由是涉及雙用途物項出口管製。另外,提供高精度光刻鏡片的蔡司公司,單方麵宣佈暫停履行合同,違約金已經打到了我們的瑞士帳戶。」
羅明宇坐在對麵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關於北歐地區常見神經退行性疾病的流行病學報告。
他翻過一頁紙張,紙頁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書庫多,.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違約金多少?」羅明宇問。
「三千萬歐元。按照合同規定,賠付比例是百分之三百。」孫立撇了撇嘴,對這個數字並不滿意,「約翰·史密斯這老小子挺捨得下本錢。這筆錢普羅米修斯替蔡司掏了。他們想用這種物理隔絕的手段,把我們的技術研發鎖死在實驗室裡。」
錢解放從工作檯前抬起頭,手裡還拿著一把精密遊標卡尺。
他旁邊是一台拆解到一半的微型儀器,錯綜複雜的線路暴露出工業設計的美感。
「鎖死?他們太看得起自己了。」錢解放擰開隨身的銀質酒壺,灌了一口烈酒,「老子當年在麻省理工實驗室搓出第一代高能粒子對撞機模型的時候,約翰·史密斯還在穿開襠褲。材料被卡?換個思路就行。沒有超導磁,我們用常溫態的石墨烯複合材料做平替。靈敏度會下降百分之五,但對付那些自詡為科學精英的評委,這百分之九十五的精度綽綽有餘。」
羅明宇將報告放在茶幾上。
「供應鏈受製於人,終究是隱患。孫立,聯絡羅斯柴爾德勳爵的家族信託基金。」羅明宇下達指令,「讓他在倫敦金融城成立一家空殼公司。用阿布達比皇室提供的十億美金做槓桿,去非洲收購兩座稀土礦的開採權。至於鏡片,繞開德國,去收購日本那家瀕臨破產的光學研究所。全資收購,連人帶裝置一起打包運回長湘。」
孫立快速在鍵盤上敲擊,記錄下操作流程。
這種揮金如土的併購方式,粗暴,高效,充滿了紅橋醫院如今的行事風格。
「另外,普羅米修斯集團的股價怎麼樣了?」羅明宇問。
「慘不忍睹。」孫立調出納斯達克的走勢圖,「京城發布會之後,他們的市值蒸發了四百億美金。我們動用了三個離岸帳戶,在低位大量買入他們的看跌期權。隻要這次在斯德哥爾摩,我們能把諾貝爾獎評委會的臉打腫,普羅米修斯的股價還會迎來一波雪崩。到時候,我們平倉套現,這筆利潤足夠我們在全球建十個紅橋分院。」
機艙內的通話器傳來機長的聲音。
「羅先生,遇到一點麻煩。斯德哥爾摩阿蘭達機場塔台剛剛拒絕了我們的降落請求。他們聲稱由於臨時航空管製,我們的航權被暫時吊銷。塔台要求我們備降在距離市區三百公裡外的基律納小型機場。」
機艙內安靜下來。
備降基律納,意味著他們將錯過今晚由瑞典皇家科學院舉辦的歡迎晚宴。
這場晚宴是聽證會的前奏,缺席等同於怯戰,普羅米修斯集團必然會借題發揮,在媒體上大肆渲染紅橋團隊的畏罪潛逃。
「航空管製?」孫立冷笑一聲,「查過了,阿蘭達機場今天起降一切正常。這是有人在背後搞小動作,想給我們一個下馬威。」
錢解放放下手裡的工具,看向羅明宇。
羅明宇沒有說話,視線落在窗外。
極晝時節的北歐,天際線邊緣泛著一層奇詭的白光,沒有黑夜的交替,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原有的刻度。
「孫立,查一下阿蘭達機場的股權結構。」羅明宇吩咐。
一分鐘後,孫立給出答案:「阿蘭達機場由瑞典國家機場集團控股,但其中百分之十五的運營權,外包給了一家名為北歐航空服務的私人財團。」
「聯絡這家財團的實際控製人。」羅明宇理了理西裝袖口,「問他們,五千萬歐元,買下這百分之十五的運營權,外加一條專屬降落跑道的十年使用權,賣不賣。告訴他們,交易視窗隻有五分鐘。五分鐘後,報價作廢,並且紅橋資本將會在納斯達克做空他們名下的所有關聯企業。」
孫立搓了搓手,撥通了衛星電話。
金錢的力量在這一刻展露無遺。
五分鐘不到,塔台的通訊頻道重新接入。
「G700,這裡是阿蘭達塔台。航空管製已解除。請沿3號專屬跑道降落,地麵引導車已就位。歡迎來到斯德哥爾摩。」
飛機穿透雲層,平穩降落在停機坪上。
舷窗外,幾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已經一字排開,等待接機。
張波和林萱正在整理醫療箱。
這次帶出來的裝置不多,但全都是紅橋地下實驗室的頂級存貨。
一套由高純度鈦合金鍛造的現代版「九針」,以及錢解放剛剛組裝完成的可攜式「紅橋四號·神經元電磁共振儀」。
「老師,資料顯示,皮埃爾·杜邦主席患有長達二十年的頑固性失眠。」張波將一份病歷遞給羅明宇,「他長期服用大劑量佐匹克隆和苯二氮卓類藥物。最近三年,這些藥物已經產生了嚴重的耐受性。他的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處於極度亢奮狀態,交感神經無法抑製。西醫的神經阻滯療法和腦深部電刺激都失敗了。」
羅明宇接過病歷,掃了一眼各項生化指標。
「西醫治失眠,是用化學物質強行關閉大腦的活躍開關。開關用久了,自然會生鏽、失靈。」羅明宇將病歷放回醫療箱,「中醫講,不寐之症,多因營衛失和,陰陽不交。杜邦是典型的『心火亢盛,腎水不濟』。他的身體是一座正在乾燒的鍋爐,加再多的冷卻液都沒有用,必須把火撤掉。」
「鬼門十三針?」林萱問。
「對。但不是古籍裡那種玄之又玄的驅邪手段。」羅明宇站起身,「是用最精準的物理刺激,重置他的神經遞質分泌頻率。走吧,去見見這位諾貝爾獎的守門人。」
艙門開啟,斯德哥爾摩冷冽的空氣湧入機艙。
羅明宇走下舷梯,皮鞋踩在停機坪的柏油路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正式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