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宇撚著那隻玉蟻,指腹能清晰感受到玉石的冰涼和雕工的圓潤。
這東西做得極好,溫潤通透,幾乎能看清螞蟻背上細微的紋路。
隻是這溫潤的質感,在此刻的京城五星級酒店套房裡,卻透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森冷。
「這玩意兒,和田玉的吧?還是俄料?」孫立湊了過來,賊眉鼠眼地打量著,「老羅,要不……咱明兒個拿去潘家園問問價?好歹也是對方一片『心意』,不能浪費了。」
張波皺著眉,從孫立手裡把玉蟻拿了回來,放回羅明宇掌心:「別胡鬨。這是下馬威。」
「下馬威?」孫立撇嘴,「送錢還叫下馬威?那讓他們多下幾次,咱們直接盤個店麵,把紅橋分院開到協和對門去。」
羅明宇冇說話,隻是把玉蟻收進了口袋。
他知道,這隻螞蟻,代表著一隻手。
一隻曾將他像螻蟻一樣輕易碾死,如今又從雲端之上伸下來,輕輕「點」了他一下的手。
對方在告訴他:我看到你了。無論你做什麼,都在我的注視之下。
這是一種無聲的宣示,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壓迫感。
「行了,別猜了。」羅明宇站起身,拍了拍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塌下來,也得等比賽完了再說。都去休息,養足精神。」
一夜無話。
第二天,全球疑難雜症挑戰賽在國家會議中心正式拉開帷幕。
會場莊嚴肅穆,足以容納數千人的階梯會議廳裡座無虛席。
前排坐著的是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醫療團隊——梅奧診所的代表隊西裝革履,人人臉上都寫著「行業標杆」;東大附屬醫院的團隊則清一色地沉默嚴謹,像是即將執行精密任務的工兵。
紅橋醫院那身印著巨大二維碼的運動服,在這群精英中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群誤入奢侈品店的旅行團。
秦峰作為組委會副主席,簡單致辭後,便直入主題。
「本屆挑戰賽第一輪的主題,是『遺忘的角落』。」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大螢幕上便出現了一位病人的資料。
患者,女性,28歲,職業是大提琴演奏家。
主訴:三年來,持續聽到自己骨頭裡發出音樂聲。
資料一出,全場譁然。
「骨頭裡……發出音樂聲?」梅奧團隊的首席專家,一位名叫克萊格的白人醫生,第一個拿起話筒,用流利的英語發問,「請問,患者是否有精神病史?這聽起來是典型的音樂幻聽,應該由精神科介入。」
秦峰推了推眼鏡:「克萊格醫生,患者在過去三年裡,接受過全球頂尖心理醫生和精神科專家的會診,服用過所有主流抗精神病藥物,甚至接受過電休克療法,均無任何效果。同時,她的大腦功能性核磁共振、腦電圖、PET-CT,一切正常。」
會場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大螢幕開始播放對患者的採訪視訊。
視訊裡的女人麵容憔悴,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她對著鏡頭,聲音顫抖,「是從我的脊椎,我的肋骨,我的頭蓋骨裡……直接響起來的。有時候是巴赫的無伴奏大提琴組曲,有時候是一些我從未聽過的旋律。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我快瘋了。」
視訊播放完畢,會場裡鴉雀無聲。
這個病例,確實是「遺忘的角落」。
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生理或病理模型,像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醫學難題。
「現在,請各代表隊在十五分鐘內,提交初步診斷方案。」
梅奧的團隊立刻圍在一起,調出了患者的所有影像資料,用膝上型電腦進行三維建模,試圖從神經傳導通路上找到一絲異常。
東大的團隊則拿出了幾本厚厚的德文醫學圖譜,開始翻閱罕見病記錄。
紅橋醫院的席位上,氣氛卻有些古怪。
孫立壓低聲音問:「老羅,這……不會是中邪了吧?要不我給王半仙打個電話,問問遠端作法的價錢?」
林萱則是一臉嚴肅地思考:「骨為腎之餘,腦為髓之海。聲音……難道和腎精有關?」
羅明宇冇有參與討論。
他隻是安靜地看著大螢幕上定格的患者麵龐,雙眼瞳孔深處,彷彿有微光一閃而過。
【大師之眼】,開啟。
在他的視野裡,常規的解剖結構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人體內部縱橫交錯、如星河般璀璨的氣機經絡。
他看到,這位女患者的五臟六腑氣機運轉大致平穩,唯獨在「腎」對應的氣場上,覆蓋著一層極淡的、如同水墨畫中遠山般的灰色。
而問題的根源,不在臟腑。
羅明宇的視線,穿透了皮肉,直抵骨骼。
他看到,在患者全身的骨髓腔內,那些負責造血、充盈骨骼的「髓海」,其氣機並非是尋常的溫潤平和,而是在以一種極高頻率、極有規律的方式……震動。
這種震動,微弱到任何現代儀器都無法捕捉。
但正是這種持續的、有「韻律」的震動,通過骨傳導,直接投射到了大腦的聽覺皮層。
她冇有幻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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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真的「聽」到了自己骨髓的「歌唱」。
「是『骨痹』的變種。」羅明宇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讓身邊的幾人都是一愣。
「骨痹?」張波疑問道,「風寒濕三氣雜至,合而為痹。可這和音樂有什麼關係?」
「《黃帝內經》裡說,『腎主骨,生髓』。這位患者,天賦異稟,她的腎精之氣,天生就與音律相通。這是好事,也是壞事。」羅明宇解釋道,「她過度練習,耗竭了腎精,又為求體型完美常年節食,導致脾胃虛弱,氣血生化無源。腎精虧空,髓海不固,加上外界的風寒邪氣侵入骨縫,導致骨髓中的氣機發生了紊亂,形成了這種『鳴響』。她的職業是大提琴家,所以大腦自動將這種紊亂的震動,『翻譯』成了她最熟悉的音樂。」
這番解釋,聽得孫立一愣一愣的,感覺像是在聽天書。
「那……怎麼治?」林萱問。
「病根在腎,也在脾。更在風寒。」羅明宇拿起筆,在診斷板上寫下幾個字。
十五分鐘時間到。
梅奧團隊率先提交方案:診斷不明,傾向為「中樞神經係統感知障礙」,建議進行腦深部電刺激術(DBS)嘗試乾預。
東大團隊的方案:診斷不明,懷疑為極其罕見的自身免疫性疾病攻擊聽覺神經通路,建議進行骨髓穿刺和免疫學檢測。
其他幾個團隊的方案也大同小異,都指向了無法解釋的神經或免疫問題。
輪到紅橋醫院。
當羅明宇的診斷方案投影到大螢幕上時,全場一片死寂。
診斷:腎虛骨痹,寒邪入髓。
治療方案:
一、針刺:主穴取腎俞、命門、懸鐘。
二、方藥:改良版烏頭湯,加鹿角膠、龜甲膠。
三、外治:藥浴,用川芎、羌活、獨活等祛風散寒之藥。
寂靜過後,是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腎虛?這是什麼診斷?中醫的玩笑嗎?」
「烏頭湯?那不是劇毒嗎?用來治療幻聽?」
坐在評委席中央的一位老者,正是曹正國的得力門生,衛生係統的實權人物之一,李副司長。
他看著紅橋的方案,嘴角浮現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這個病例,本就是他們精心挑選出來,專門用來對付這些「野路子」的。
西醫解決不了,你中醫就能憑「腎虛」兩個字解決?簡直是天方夜譚。
克萊格醫生更是毫不客氣地站了起來:「羅醫生,我尊重不同體係的醫學。但是,在這樣一個科學的場合,提出如此……玄學的診斷,是不是太不負責任了?你能拿出任何影像學或實驗室證據,來證明你的『腎虛』和『寒邪』嗎?」
麵對全場的質疑和嘲諷,羅明宇麵色平靜。
他冇有回答克萊格,而是對著話筒,緩緩說道:「證據,不需要在片子上找。」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評委席上。
「證據,在病人身上。」
他按下了呼叫鈴。
「我請求,現場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