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一輛掛著京城牌照的黑色奧迪A8,停在了紅橋醫院金都廣場的門口。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三十歲出頭、身穿高階定製西裝的年輕人。
他就是王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微笑,但眼神裡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優越感。
孫立親自出來迎接,熱情地伸出手:「王主任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王珂象徵性地碰了一下孫立的手指尖,便立刻抽了回去。
他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雖然金都廣場已經翻修得極具現代感,但在他看來,還是透著一股「暴發戶」的氣質。
「孫院長客氣了。」王珂推了推眼鏡,「我這次來,主要是代表組委會,瞭解一下貴院的備賽情況,確保你們的硬體和軟體,都符合國際大賽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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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半天,王珂就像一個挑剔的監工,把紅橋醫院從裡到外批判了一遍。
「你們的無菌操作流程太『奔放』了,不符合循證醫學的規範。」
「這位是……麻醉師?錢總工?」王珂看著錢解放手裡那個銀質酒壺,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手術期間飲酒?這在任何一個文明國家的醫院都是絕對禁止的!」
「這是藥酒,補充能量的。」錢解放晃了晃酒壺,打了個嗝。
「還有你們這位韓醫生,」王珂的目光落在沉默寡言的韓墨身上,「我看他的履歷,是……武術世家出身?抱歉,我不是歧視,但我們這是一個科學的賽場,不是武林大會。」
整個紅橋團隊的人,臉色都不太好看。
這張波幾次想發作,都被羅明宇用眼神按了下去。
羅明宇全程陪同,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不解釋,不反駁,任由王珂挑刺。
直到他們來到地下二層的「虛擬競技場」。
這是羅明宇用係統獎勵的圖紙,結合孫立從漢斯那裡敲詐來的資金,打造的終極訓練室。
數十台高效能伺服器連線著幾套沉浸式VR裝置。
「哦?VR訓練係統?」王珂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讚許,「這還算跟得上時代。不過,梅奧用的可是軍用級別的模擬器,演演算法能模擬出上萬種突髮狀況。你們這個……軟體是哪家公司開發的?」
「自己開發的。」羅明宇淡淡地說,「王主任要不要體驗一下?」
王珂猶豫了一下,他對自己哈佛畢業的臨床技術很有信心,便點頭同意了。
他戴上VR頭盔,瞬間進入了一個模擬的急診搶救室。
麵前的虛擬病人,生命體徵正在飛速下滑。
「創傷性脾破裂,失血性休克。」王珂迅速做出判斷,開始進行虛擬手術。他的操作很標準,每一步都像是教科書裡復刻出來的。
然而,就在他準備縫合血管的時候,病人的心率突然開始不規則地狂跳!
「室顫?不可能,麻醉劑量是標準的!」王珂手忙腳亂地開始除顫。
可就在這時,病人的血壓又開始斷崖式下跌!
「凝血功能障礙?術前檢查明明是正常的!」
接下來的十分鐘,王珂經歷了職業生涯中最狼狽的時刻。
這個虛擬病人,就像一個會說謊的魔鬼,各種併發症層出不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最終,螢幕一黑,一行冰冷的紅字跳了出來:患者死亡。
王珂摘下頭盔,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張波和韓墨正在另一台裝置上進行雙人配合訓練,螢幕上的虛擬病人同樣險象環生,但兩人配合默契,各種操作行雲流水,硬是把一條已經走到死亡邊緣的生命線,給拉了回來。
「王主任,感覺如何?」羅明宇遞過去一瓶水。
「你們……你們的演演算法有問題!」王珂嘴硬道,「真實世界裡,不可能出現這麼多小概率事件疊加的情況!」
「是嗎?」羅明宇笑了,「真實世界,遠比你想像的更不講道理。我們的演演算法,就是基於那些最倒黴、最不講理的真實病例開發的。」
王珂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他意識到,自己引以為傲的「標準流程」,在這種極限壓力下,顯得如此脆弱。
就在這時,韓墨的手機響了。
他接完電話,走到羅明宇身邊,低聲說:「老師,來了一個奇怪的病人。」
急診科VIP診室裡,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他穿著乾淨的校服,長得很清秀,但眼神卻很奇怪。
他坐在那裡,卻好像不存在於這個空間。
「他怎麼了?」羅明宇問少年的母親。
母親眼圈紅紅的:「醫生,我也不知道。他就是……感覺不到自己了。他說他吃飯的時候,感覺不到飯在哪;走路的時候,感覺不到腿在哪。他說自己就像一個幽靈,看著自己的身體在動,但那不是他。我們帶他去看了心理醫生,說是青春期抑鬱,吃了藥也冇用。」
旁邊的王珂聽了,立刻以專家的口吻斷言:「這是典型的本體感覺障礙,大腦無法整合來自身體各部分的位置和運動資訊。非常罕見的神經係統疾病,目前……無解。隻能進行康復訓練,效果微乎其微。」
羅明宇冇理他,隻是走到少年麵前,伸出手,在他的手臂上輕輕掐了一下。
「疼嗎?」
少年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疼。我知道你在掐我,但我感覺不到。」
【大師之眼】開啟。
羅明宇看到,少年的身體裡,經絡係統像一張斷了線的網。
氣血在流動,但那些傳遞「感覺」的絡脈,卻黯淡無光,資訊傳遞被阻斷了。
病因,在「心包經」。
心主神明,包絡代君受邪。
少年長期精神壓力過大,導致心包經瘀滯,切斷了「神」與「身」的聯絡。
「把他褲腿捲起來。」羅明宇吩咐道。
他取出一根銀針,對著少年左腳上的一個穴位,輕輕刺入。
「這是……公孫穴?」王珂認得這個穴位,「這是足太陰脾經的絡穴,通衝脈,主治胃痛、嘔吐。你給他治腳氣嗎?」
羅明宇冇說話,手指撚動銀針,一股微弱的氣機渡了進去。
公孫穴,是八脈交會穴之一,通衝脈。衝脈為「十二經脈之海」,上至於頭,下至於足,貫串全身。羅明宇這一針,不是為了治胃,而是要用這個「總開關」,給少年全身的經絡網路,強製通一次電!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痠麻感,以腳底為中心,瞬間沿著一條看不見的線路,閃電般竄遍了少年的全身!
少年渾身猛地一抖,像是被電擊了一樣。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自己的雙腳,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迷茫。
他抬起頭,看著羅明宇,嘴唇顫抖著,兩行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我……我……」他哽咽著,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的話。
「我……我好像……感覺到我的腳了。」
那種重新「擁有」自己身體的感覺,讓這個少年積壓了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
他撲進母親的懷裡,放聲大哭。
王珂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他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一根紮在腳上的針,怎麼就治好了一個連梅奧都束手無策的腦神經問題?這中間到底跨越了多少學科?解剖學?神經學?還是……玄學?
他看著那個一臉平靜的羅明宇,突然覺得,自己這次來,可能不是來「敲打」別人的。
而是來被這個不講道理的世界,狠狠地敲打了一頓。
王珂在紅橋醫院多待了兩天。
這兩天裡,他冇再提什麼「國際標準」,也冇再擺他哈佛精英的架子。
他就像施密特一樣,成了羅明宇身後一個沉默的「實習生」,看著紅橋的醫生們用各種匪夷所思的方法,解決著一個個棘手的病例。
他看到林萱用幾根銀針,讓一個術後腸梗阻、腹脹如鼓的病人,在幾分鐘內恢復了腸鳴音,排出了積氣。
他看到錢解放一邊喝著藥酒,一邊給一個八十歲高齡、心功能極差的危重病人做麻醉,全程生命體徵穩得像一條直線。
他甚至看到孫立拿著POS機,追著一個剛做完痔瘡手術的病人,推銷一種用百草園特殊草藥燻蒸的「VIP坐墊」,美其名曰「龍氣加持,永不復發」,售價八千八。
王珂的世界觀,在被反覆地摧毀和重建。
他終於明白,紅橋醫院的強大,不在於他們有多少昂貴的裝置,也不在於他們的環境有多奢華。
而在於,他們每一個人,都有一種解決問題的底層邏輯——一種不被任何規則束縛,直達問題本質的野蠻生命力。
離開長湘的那天,王珂在高鐵站給他的老師曹正國打了個電話。
「老師,我回來了。」
「怎麼樣?摸清他們的底了?」
電話那頭,王珂沉默了很久,最後說了一句:「老師,我覺得……這次比賽,我們可能需要一個心理準備。」
「什麼準備?」
「準備好……被一幫『野蠻人』,衝進我們的『文明世界』。」
……
一週後,紅橋醫院出征京城的隊伍,在金都廣場集結。
冇有歡送儀式,冇有媒體採訪,一切都很低調。
羅明宇還是那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手裡拿著那把萬年不變的摺扇。
張波、林萱、韓墨,三位核心弟子,眼神沉靜如水。
經過「虛擬競技場」的魔鬼訓練,他們身上已經有了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錢解放把他的寶貝銀質酒壺灌滿了特調的「戰鬥藥酒」,掛在腰間。
最顯眼的,是孫立。
他不知道從哪搞來了一套印著巨大「紅橋」LOGO和二維碼的運動服,強行讓全隊換上。
「這是咱們的隊服!」孫立拍著胸口的二維碼,一臉得意,「我跟王半仙談好了,他讚助的。掃這個碼,可以打九折看風水。咱們走到哪,GG就打到哪!」
眾人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己身上這套土得掉渣的隊服。
「還有這個。」孫立又從一輛金盃車上,拖下來幾個巨大的、用軍綠色帆布包裹的箱子。
「這是什麼?咱們的儀器?」張波問。
「不。」孫立神秘地一笑,「這是咱們的『秘密武器』。」
他拉開一個箱子的拉鏈,裡麵露出的,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黃桃罐頭。
「關鍵時刻,這玩意兒能續命,也能當板磚。」孫立一臉嚴肅地解釋,「而且,萬一比賽輸了,咱們在京城擺攤賣罐頭,也餓不死。」
眾人:「……」
就這樣,這支畫風清奇的隊伍,帶著幾箱子黃桃罐頭,登上了前往京城的高鐵。
京城。
國際會議中心旁邊的五星級酒店裡,已經住滿了來自世界各地的頂尖醫療團隊。
走廊裡,隨處可見穿著不同製服的醫生護士,說著英語、德語、日語,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精英和緊張的氣息。
梅奧診所的團隊,由他們的神經外科首席專家領銜,每個人都自帶一種「我們是世界第一」的氣場。
日本東大附屬醫院的團隊,則顯得極其嚴謹和低調,每個人走路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
當羅明宇一行人,穿著那身「牛皮癬GG」一樣的隊服,拖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帆布箱子出現在酒店大堂時,瞬間成了全場的焦點。
「那是什麼醫院?中國的鄉鎮衛生院代表隊嗎?」
「衣服上還有二維碼?他們是來參賽的,還是來搞推銷的?」
各種議論聲和憋著笑的目光,從四麵八方投來。
孫立卻毫不在意,反而挺起了胸膛,覺得自己的GG策略非常成功。
他們剛辦好入住,組委會的副主席秦峰就親自找了過來。
他熱情地跟羅明宇握手,態度比王珂當初可好太多了。
「羅院長,一路辛苦。曹老特意囑咐我,一定要招待好你們。」秦峰笑著說,然後遞過來一個檔案袋,「這是比賽的流程和第一輪的題目範圍,你們可以提前準備一下。」
送走秦峰,羅明宇開啟檔案袋。
裡麵隻有一張紙,上麵寫著第一輪比賽的主題:【遺忘的角落】。
「遺忘的角落?這是什麼意思?」張波不解。
「指的是那些被現代醫學忽視、或者放棄的罕見病領域。」羅明宇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就在這時,他房間的門鈴響了。
門口站著一個酒店服務生,手裡端著一個蓋著銀色罩子的餐盤。
「先生,這是我們酒店送給您的歡迎果盤。」
羅明宇道了聲謝,接過餐盤。服務生走後,他關上門,掀開了蓋子。
盤子裡冇有水果。
隻有一個小小的、用白玉雕刻的……螞蟻。
玉質溫潤,雕工精美,但那隻螞蟻的形態,卻栩栩如生,甚至能看到它那細微的觸角。
羅明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張波和孫立也湊了過來,看到了那隻玉螞蟻,都是一頭霧水。
「送一隻螞蟻?什麼意思?罵咱們是螻蟻?」孫立撇撇嘴。
羅明宇卻拿起那隻玉螞蟻,放在燈光下。
在螞蟻的腹部,刻著一個極其微小的、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篆字。
「劉」。
不是劉承德。
劉承德已經兵敗山倒了。
能用這種方式「問候」他的,隻有劉承德背後,那個至今未曾露麵,卻能量通天的「保護傘」。
那個在上一世,隻用一句話,就讓他身敗名裂的雲端人物。
這個人,也在京城。
而且,他知道羅明宇來了。
這隻玉螞蟻,不是挑釁,也不是威脅。
它是一種來自更高維度的「問候」。
就像一個棋手,在開局前,微笑著對他的對手說:
「我看見你了。現在,遊戲開始。」
羅明宇捏著那隻冰涼的玉螞蟻,指節微微泛白。
他嘴上冇說,心裡卻清楚,這次京城之行,要對付的,恐怕不隻是賽場上的那些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