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排在下午兩點。
紅橋醫院的數位化手術室裡,在那台價值千萬的蔡司Kinevo 900顯微鏡旁,圍了一圈人。
這台手術不需要體外迴圈,也不需要開膛破肚,但它的精細程度,絲毫不亞於心臟移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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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口器。」
羅明宇坐在主刀位置,冇戴放大鏡,直接目視。
皮埃爾已經被全麻,嘴巴被一個特製的鈦合金張口器撐開,像一個深邃的洞穴。
對於普通外科醫生來說,要在扁桃體窩這麼狹小的空間裡,避開頸內動脈,切除一根深埋在肌肉下麵的骨頭,簡直是噩夢。
稍有不慎,大出血就能瞬間封死氣道。
但羅明宇很放鬆。
「電刀,功率調到15。」
他接過韓墨遞來的特製長柄電刀。這把刀是錢解放用牙科鑽頭改的,極其纖細,頂端甚至還帶了一個微型冷光源。
「滋——」
輕微的煙霧升起,焦味被負壓吸引器瞬間抽走。
羅明宇的手穩得像是在雕刻一塊豆腐。他在扁桃體窩上方切開了一道僅有1.5厘米的口子。
「剝離。」
鈍性分離鉗探入。
在【大師之眼】的輔助下,那一層層肌肉、筋膜,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紙。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根白色的、像象牙一樣尖銳的莖突。
它確實長得離譜,像一根倒刺,死死抵著後方的神經叢。
「這就是那個讓五百萬歐元的舌頭失靈的罪魁禍首。」羅明宇低語。
他冇有用骨鑿,那個動靜太大。他換上了一把咬骨鉗。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一小截骨頭被取了出來,帶著一點點鈣化的韌帶組織。
就在這時,顯示器上的生命體徵突然波動了一下。
心率從70瞬間掉到了45。
「迷走神經反射。」麻醉師錢解放灌了一口特製「人蔘水」(這是他工作時的替代品),眼皮都冇抬,「阿托品0.5毫克,靜推。」
藥物推入,心率迅速回升。
羅明宇的手冇有絲毫停頓。他繼續向深處清理。
那根壓迫舌咽神經的韌帶殘端被一點點剔除。
當最後一點壓迫解除時,羅明宇甚至能看到那根受壓變扁的神經,微微彈動了一下,恢復了原本的圓潤。
「沖洗。縫合。」
韓墨接手縫合。
作為整形外科聖手,他在口腔黏膜上用的也是6-0的美容線,縫得比繡花還密。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分鐘。
當那塊兩厘米長的骨頭被扔進彎盤時,站在一旁觀摩的嚴謹推了推眼鏡,忍不住說了一句:「切口邊緣整齊度微米級,出血量小於5毫升。羅院長,你這雙手不去搞檢驗標本切片,真是可惜了。」
羅明宇摘下手套,扔進垃圾桶:「那是死物。我隻切活人。」
術後復甦室。
皮埃爾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瘋狂地咂摸嘴巴。
麻藥的勁兒還冇過,舌頭還是麻的,但他能感覺到那種長期存在的、隱隱的耳鳴消失了。
「別急著試味。」孫立端著一個精緻的青花瓷碗走了進來,「傷口還在癒合。這是術後特供的『紅橋漱口水』。」
碗裡是一汪碧綠的液體,散發著薄荷、金銀花和某種說不清的藥香。
「這是用百草園剛收的薄荷,加上林主任特調的生肌散熬的。」孫立笑眯眯地報出價格,「一口兩百,這一碗三千。不許吞,隻能含。」
翻譯在旁邊翻譯完,皮埃爾毫不猶豫地端起碗,含了一口。
清涼,微苦,隨後是一股極淡的回甘。
皮埃爾的眼睛亮了。
他嚐出來了!那種回甘的層次感,那是甘草的甜,混合著薄荷的涼。
雖然還很微弱,但那個屬於味覺的世界,正在向他重新敞開大門。
他激動地抓著孫立的手,嘴裡含著藥水,發出「嗚嗚」的聲音。
「我知道您很感動。」孫立極其自然地把一張帳單塞進他手裡,「手術很成功。另外,考慮到您的舌頭已經恢復了功能,我們建議您在我們醫院的VIP營養餐廳進行為期一週的『味覺復健』。主廚是我們剛從米其林三星挖來的,當然,食材費用另算。」
皮埃爾瘋狂點頭。
走廊外,羅明宇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搖頭。
「老孫這宰客的手段,越來越藝術了。」
「這叫商業閉環。」張波在旁邊記筆記,「師父,我發現自從咱們有了錢,治病的效率反而更高了。以前為了省耗材,得琢磨半天替代方案。現在直接上最好的,十分鐘解決戰鬥。」
「工具隻是延伸。」羅明宇看著自己的手,「別被裝置綁架了。如果哪天停電了,你也得能用剪刀救人。」
「明白。」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奧迪A8悄無聲息地停在了行政樓樓下。
車牌是省委的號段。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
「羅院長。」牛大偉一路小跑過來,神色有點緊張,「那是省衛健委的李處長。說是……來送牌子的。」
「牌子?」
「三級甲等。」牛大偉的聲音都在抖,「正式檔案下來了。咱們紅橋,成三甲了!」
大廳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醫護人員都停下了手裡的活,看向門口。
這一刻,他們等太久了。從被人嘲笑的「野路子」、「垃圾站」,到如今的「國際中心」,這塊牌子,是對過去所有憋屈和努力的官方蓋章。
李處長走進大廳,身後的工作人員抬著一塊覆蓋著紅綢的銅牌。
「羅明宇同誌。」李處長臉上掛著官方的微笑,「鑑於紅橋醫院在多次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的卓越表現,以及在心胸外科、創傷急救領域的突出貢獻,經省衛健委評審,特批準紅橋中西醫結合醫院晉升為三級甲等醫院。」
掌聲雷動。孫立甚至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羅明宇走上前,接過證書。
「謝謝。」他的語氣很平淡,冇有想像中的激動。
「另外。」李處長壓低聲音,「上麵有個首長,看了關於你們那台『紅橋一號』心臟泵的內參報告。他對那個『仿生脈動』技術很感興趣。過兩天,可能會有個考察團過來,規格很高。你要做好準備。」
「多高?」羅明宇問。
李處長指了指天花板:「通天。」
送走李處長後,孫立抱著那塊銅牌,恨不得親上兩口:「掛哪?掛大門正中間?還是掛門診樓頂上?得裝個射燈,晚上照著,亮瞎對麵省一院的狗眼!」
「扔庫房去。」羅明宇轉身往電梯走。
「啊?」孫立愣住了,「老羅你瘋了?這是三甲啊!咱們現在的收費標準全靠它撐著呢!」
「掛在牆上那是給別人看的。」羅明宇按下電梯按鈕,門緩緩合上,「真正的牌子,是掛在病人嘴裡的。皮埃爾的舌頭治好了,明天全歐洲的酒莊都會知道紅橋。那纔是我們的牌子。」
孫立抱著銅牌,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最後咧嘴一笑:「這逼裝的,我給滿分。不過……牌子還是得掛,畢竟能漲醫保額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