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橋醫院的早晨不再有那種混合著消毒水和下水道反味的獨特氣息,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雪鬆香氛。
那是孫立花了大價錢搞來的中央空調擴香係統,據說能讓人「聞出錢的味道,從而產生努力活下去賺錢付醫藥費的動力」。
金都廣場那棟曾經像爛尾怪獸的大樓,如今已經徹底完成了「去工業化」改造。
孫立穿著定做的意式手工皮鞋,踩在造價每平米八百塊的進口水磨石地麵上,發出的聲音清脆得像硬幣落袋。
他身後跟著兩個剛招來的行政助理,手裡捧著平板電腦,隨時記錄這位「大管家」的指示。
「那個綠植,葉子有點黃了,扣保潔公司兩百塊。」孫立指了指大廳角落的一盆發財樹,「還有,那個導診台的那個小護士,笑得不夠燦爛,告訴她,這是也是收費專案的一部分,給我把牙齒露出來。」
助理飛快地記錄。
羅明宇從電梯裡走出來,手裡還是那把寫著「專治不服」的摺扇,但這回扇骨換成了紫檀木的。
他看著煥然一新、甚至有點暴發戶氣質的大廳,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老孫,你把衛生間門把手鍍金這事,是不是有點過了?」羅明宇指了指不遠處閃閃發光的洗手間,「那是銅的吧?」
「這是『尊貴感』。」孫立理直氣壯地整理了一下領帶,「咱們現在的定位是國際醫療中心,來的都是查爾斯、哈桑這種級別的肥羊……哦不,貴賓。人家那是上廁所嗎?那是排泄尊嚴。再說了,銅能殺菌,符合院感要求。」
羅明宇懶得跟他辯解醫學常識。
自從評級通過,加上賣了幾個專利,紅橋現在的帳麵資金充裕得讓孫立每天半夜都會笑醒。
「新來的檢驗科主任到了嗎?」羅明宇問。
「到了,在實驗室。不過那人……」孫立表情有點古怪,「有點難搞。剛來就報廢了咱們三台離心機,說是有『微弱的不平衡震動』,他聽著難受。」
羅明宇收起摺扇:「去看看。」
還冇走到檢驗科,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歇斯底裡的咆哮。
「不對!這不對!這裡的PH值偏差了0.01!這是汙衊!這是對科學的褻瀆!重做!全部重做!」
實驗室裡,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兩層手套、頭上還套著浴帽的男人,正拿著一把遊標卡尺,測量試管架的間距。
他叫嚴謹,人如其名,前協和醫院檢驗科副主任,因為強迫症嚴重到每天要洗手一百次、無法忍受任何資料誤差而被排擠,最終辭職。
看到羅明宇進來,嚴謹手裡的卡尺也冇放下,指著那一排進口生化儀:「羅院長,這機器不行。加樣針的軌跡有0.5毫米的偏移,雖然在廠家誤差範圍內,但我看著噁心。必須校準。」
「校準一次要兩萬。」孫立在旁邊插嘴,心疼得直抽抽。
「不校準出來的資料就是垃圾。」嚴謹頭也不回,「垃圾資料就會導致誤診,誤診就會死人。你是要兩萬塊,還是要人命?」
這個邏輯閉環讓孫立啞口無言。
「校。」羅明宇拍板,「另外,把那台雜湊的分光光度計給他配上。嚴主任,我不管你一天洗幾次手,我要的資料,必須精準到小數點後三位。」
嚴謹終於轉過身,隔著護目鏡打量了羅明宇一眼:「隻要錢到位,我能給你把紅細胞一個個數出來。」
就在這時,張波匆匆跑來,腳下的步子有點亂,顯然還冇適應這種不需要跨越電線和廢料堆的平整地麵。
「師父,VIP診室來了個怪人。」張波壓低聲音,「法國人,帶了個翻譯。說是舌頭壞了,看了好多家醫院都查不出毛病。那個翻譯態度很傲,說要是咱們治不好,就要在推特上曝光我們『國際部』是騙局。」
羅明宇眉毛一挑:「舌頭壞了?也是廚子?」
「不是,是品酒師。叫皮埃爾,據說是羅曼尼·康帝酒莊的禦用顧問,那條舌頭投保了五百萬歐。」
VIP診室的設計風格走的是「新中式極簡風」,牆上掛著張大千的潑墨山水(贗品,孫立從潘家園淘的),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艾草香。
皮埃爾坐在紅木椅上,五十多歲,保養得極好,隻是臉色灰敗,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手帕,時不時擦拭嘴角並不存在的口水。
「羅院長。」翻譯是個年輕的華裔,下巴抬得很高,「皮埃爾先生從上個月開始,發現自己無法分辨赤霞珠和梅洛的區別。這對一位頂級品酒師來說,比陽痿還要致命。我們在梅奧做了腦部核磁,在柏林查了神經傳導,一切正常。」
羅明宇坐下,冇說話,隻是示意皮埃爾張嘴。
舌苔薄白,舌質淡紅,邊緣有輕微的齒痕。
「啊——」皮埃爾發出聲音。
羅明宇開啟【大師之眼】。
在這個微觀的視野裡,皮埃爾的口腔結構被層層剝離。
味蕾、舌神經、鼓索神經……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
冇有腫瘤,冇有炎症,甚至連一顆蛀牙都冇有。
但羅明宇冇有停下。
他的視線順著那條負責味覺傳輸的舌咽神經,一路向後,穿過頸靜脈孔,深入到腦乾附近。
在那裡,他看到了異常。
不是血管壓迫,也不是神經病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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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延髓外側,極靠近舌咽神經核團的位置,有一小塊極其微弱的、呈現出灰白色的鈣化斑點。
這斑點太小了,可能隻有小米粒大,在常規核磁共振上,它會被周圍複雜的骨質結構和血管偽影所掩蓋。
但在羅明宇眼中,那就像是一顆卡在精密齒輪裡的小沙礫。
「你最近是不是經常耳鳴?」羅明宇突然問。
翻譯愣了一下,轉頭詢問皮埃爾。
皮埃爾眼睛猛地瞪大,連連點頭,嘰裡呱啦說了一堆法語。
「他說是有,像電流聲,有時候又像蟬鳴。但耳科醫生說是神經性耳鳴,很正常。」
「不是耳鳴。」羅明宇收回目光,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是莖突過長,加上莖突舌骨韌帶鈣化。那塊鈣化的韌帶尖端,正好頂在了你的舌咽神經和迷走神經的分叉口上。」
「Eagle綜合徵?」翻譯顯然做過功課,「但那個通常是喉嚨痛,吞嚥困難。皮埃爾先生隻是嘗不出味道。」
「每個人的解剖結構都有變異。」羅明宇拿過一張紙,飛快地畫了一張草圖,「他的莖突向內偏移了15度,正好避開了痛覺纖維,壓迫到了味覺傳導束。這就像是你踩住了水管,水流變小了,但管子冇破。」
皮埃爾看著那張圖,雖然聽不懂中文,但那種被看穿的感覺讓他渾身顫慄。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舌頭,一臉絕望。
「能治。」羅明宇淡淡地說,「手術切除過長的莖突。」
「手術?」翻譯臉色變了,「在脖子上動刀?那裡血管神經密集,萬一傷了聲帶或者麵神經……」
「不在外麵切。」羅明宇站起身,走到那個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正在繁忙起降的直升機,「從嘴裡進去。口內入路。」
「口內?那視野極差!而且感染風險很高!」翻譯驚呼。
「那是對別人。」羅明宇回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在這裡,我們有最好的眼睛,還有最不講道理的規矩。做不做,隨你。」
孫立適時地捧著一本燙金的價目表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莖突截短術,紅橋特色微創版。考慮到皮埃爾先生的舌頭價值五百萬歐,我們的風險保證金需要按比例收取……另外,術後恢復用的『還味湯』,也是獨家配方。」
皮埃爾看著羅明宇,又看了看那個雖然一臉奸商相但眼神堅定的管家。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個字:「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