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橋醫院的帳戶上趴著一個億,但孫立花錢的手依舊像得了帕金森。
金都廣場那棟爛尾樓的主體結構剛加固完,外牆還是灰撲撲的水泥色,裸露的鋼筋切口像某種後現代藝術裝置。
按照羅明宇的要求,這裡要在三天內變身為「國際醫學再生論壇」的主會場。
孫立冇請裝修隊。
他帶著一群後勤大叔,拿著高壓水槍把滿是塵土的水泥牆沖刷了三遍,然後在上麵刷了一層透明的環氧樹脂地坪漆。
「這叫什麼?這叫『赤貧風』,懂不懂?現在國外的頂級畫廊都這麼搞。」孫立站在空曠的大廳中央,指著頭頂那盞孤零零的、花了兩萬塊買來的施華洛世奇水晶吊燈,對一臉懵的周文斌解釋,「水泥的粗獷配上水晶的精緻,這種視覺衝突,才配得上咱們『再生』的主題。廢墟裡開出的花,多有哲理。」
周文斌嘴角抽搐,看著那盞吊燈在穿堂風裡晃盪,下麵就是幾十張從二手市場淘來的、重新包了真皮的牙科治療椅——這就是貴賓席。
「孫總管,你這不僅是赤貧,簡直是敘利亞戰損版。」周文斌雖是這麼說,但看著四周經過精心打磨的混凝土立柱,倒真有一種冷冽肅殺的高階感。
「裝修費省了五百萬,全投到裝置裡了。」羅明宇從地下室走上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病歷。
他冇穿白大褂,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整個人看起來不像醫生,更像個精算的銀行家。
「錢總那個做房地產的朋友來了?」羅明宇問。
「到了,在門口嫌棄地毯太硬,正罵娘呢。」孫立翻了個白眼,「那是工業級防滑墊,專門給叉車用的,能不硬嗎?」
門口停著一輛掛著京牌的邁巴赫。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戴著墨鏡、鼻樑上貼著厚厚紗布的中年男人,旁邊跟著兩個提著愛馬仕鉑金包的助理。
這是京城有名的地產大鱷,李建業。
半年前做了個隆鼻手術,結果因為注射物感染導致鼻部組織壞死,現在的鼻子爛得像個熟透的爛草莓,全國的整容醫生都建議他切除後做皮瓣移植,但他嫌要在額頭或者手臂留疤,死活不乾。
「這就是你們說的神醫?」李建業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精明但疲憊的眼睛,掃視著四周裸露的水泥牆,「帶我來這兒乾什麼?看爛尾樓?這種樓盤我手裡砸了幾十個。」
「李總,爛尾樓能修,人也一樣。」羅明宇冇伸手握手,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您的鼻子,我看過片子了。軟骨全爛冇了,支撐結構塌陷。常規手術得拆東牆補西牆,我不建議。」
李建業冷笑:「廢話,我要是想拆東牆補西牆,還用跑你這破地方?協和的專家早給我排好手術了。」
「如果不拆呢?」羅明宇領著他往裡走,路過那個巨大的、正在運轉的「紅橋一號」生物印表機。
透明的無菌罩內,機械臂正在不知疲倦地工作。
淡粉色的生物凝膠一層層堆疊,那不是死板的模型,而是一個正在「生長」的鼻支架。
李建業停下了腳步。
他是搞工程出身的,一眼就看出了那台機械臂的底子——那是汽車流水線上用來點焊的機器人,粗笨、暴力,但此刻卻在做著繡花般的精細活。
「這是什麼?」
「您的新鼻子。」韓墨從實驗室裡走出來,手裡拿著個平板電腦,螢幕上是李建業麵部的三維重建圖,「我提取了您耳後的麵板乾細胞,在這個支架上培養了七天。它不是假體,是活的肉。」
李建業湊近了看。
那個懸浮在營養液裡的鼻子,甚至能看到毛細血管的紋路。
「怎麼可能……這玩意兒能長在我臉上?」李建業雖然不懂醫,但知道這裡麵的技術含量。
「能。」羅明宇聲音平靜,「唯一的風險是,這台機器的執行成本很高。那個噴頭是定製的,每次啟動都要消耗大量的液氮和培養基。」
孫立適時地拿著計算器湊上來,螢幕上的數字讓李建業這種見過大錢的人都愣了一下。
「五百萬?」李建業指著那個數,「你這印表機裡噴的是金粉?」
「李總,您搞房地產最清楚。毛坯房和精裝房是一個價嗎?」孫立一本正經地胡扯,「這叫『生物精裝』。您買的不止是個鼻子,是全球首例生物列印器官移植的尊貴體驗。而且,我們還附贈這棟樓的終身VIP停車權,就在大門口,那是我們剛鋪平的黃泥地,純天然。」
李建業被氣笑了。
他盯著那個正在成型的鼻子看了半分鐘,那是他做夢都想恢復的尊嚴。
「刷卡。」李建業從助理手裡接過黑卡,扔給孫立,「要是做壞了,我就把你們這破樓拆了填海。」
「成交。」羅明宇轉身對韓墨說,「準備手術室。另外,把那盞水晶燈擦亮一點,別讓李總覺得我們太寒酸。」
手術安排在下午。
冇有紅毯,冇有鮮花,隻有那台改裝過的工業機器人發出的嗡嗡聲。
韓墨主刀,羅明宇一助。
手術過程快得驚人。
因為是定製的生物支架,與李建業麵部缺損的契合度達到了微米級。
不需要複雜的雕刻,隻需要精細的血管吻合。
三個小時後,李建業被推了出來。
鼻樑高挺,鼻尖圓潤,除了縫合處微微發紅,完全看不出這是一個「長」出來的零件。
孫立拿著POS機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種讓資本家都膽寒的笑容。
「李總,手術很成功。剛纔忘了說,因為您的麵板油脂分泌旺盛,我們特意在列印材料裡加了點控油的配方,這得算技術增項,加收五十萬,不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