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觀察室的窗台上,擺著一個原本用來裝黃桃罐頭的玻璃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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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的液體呈現出正常的淡黃色。
周文斌、保鏢,甚至連剛纔施展完「屍體擒拿手」的韓墨,都圍在那個瓶子旁邊,像是在等待某種神跡。
「羅老弟,這都曬了二十分鐘了,還是黃的啊。」周文斌看了看錶,有些沉不住氣,「老錢還在那兒捆著呢,剛纔醒了一次,非說看見牆上有紅色的蜘蛛在爬。」
「急什麼。」羅明宇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翻看著一本關於《歐洲醫學史》的閒書,「化學反應需要時間,就像你賺錢需要風口一樣。」
他冇有讓錢總去做昂貴的基因檢測,也冇有開那堆看著嚇人的核磁共振單子。
在紅橋醫院,最貴的裝置永遠是醫生的大腦。
「變了!」
一直盯著瓶子的孫立突然喊了一嗓子,聲音裡帶著看見金條般的興奮。
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原本淡黃色的液體,在陽光的持續照射下,竟然開始慢慢加深。先是變成了像濃茶一樣的深褐色,緊接著,一種詭異的、妖艷的紫紅色從底部蔓延開來,就像是在水中滴入了一滴高濃度的紅墨水。
不到五分鐘,整瓶液體變成了深邃的波爾多紅酒色。
「臥槽……」周文斌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尿血了?」
「不是血。」羅明宇走過來,拿起瓶子晃了晃。那紅色的液體在陽光下透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妖異美感,「這是卟啉。一種血紅素合成過程中的半成品。」
他轉過身,看著被束縛帶綁在床上的錢總。
「急性間歇性卟啉病(AIP)。」羅明宇吐出一個生僻的詞彙,「一種常染色體顯性遺傳病。這東西在他的身體裡潛伏了幾十年,平時不發作。但他最近是不是吃了什麼藥?比如磺胺類,或者巴比妥類的安眠藥?」
周文斌一拍大腿:「對!上週他去拔牙,吃了幾天消炎藥,好像就是磺胺!回來之後就開始肚子疼,然後就瘋了。」
「那就對上了。」羅明宇解釋道,「這些藥物誘導了他體內缺乏的那種酶徹底罷工,導致卟啉前體在體內堆積。這些東西不僅會引起劇烈的腹痛,還是極強的神經毒素,能讓他產生幻覺、躁狂,甚至呼吸肌麻痹致死。」
「那……那陽光是怎麼回事?」
「卟啉原是無色的,但它見光死。」羅明宇指了指瓶子,「在陽光下,它會氧化成有色的卟啉。這就是為什麼我讓他曬尿,而不是曬人。這玩意兒在以前被叫作『吸血鬼病』,不過他是腹痛型,不怎麼怕光,但道理是一樣的。」
「這病……能治嗎?」周文斌小心翼翼地問,「聽著像絕症啊。」
「在省一院,如果是按精神病治,給他吃鎮靜劑或者抗癲癇藥,那就是火上澆油,必死無疑。」羅明宇走回桌邊,刷刷幾筆開了一張單子,「但在我這兒,救命的東西很便宜。」
他把單子遞給孫立。
孫立接過來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高糖?就這?」
「對,高濃度的碳水化合物能抑製那個該死的酶。」羅明宇說道,「給他靜脈滴注25%的葡萄糖,每天至少400克。另外,讓他把那什麼生酮飲食、低碳減肥餐全停了,給我放開肚子吃米飯饅頭。」
「就……吃糖?」周文斌覺得自己的一百萬讚助費受到了智商上的侮辱。
「你可以去買血紅素,那玩意兒貴,一支幾千塊,還不好買。」羅明宇聳聳肩,「但對於急性發作,大劑量的葡萄糖就是特效藥。」
「孫立,去配藥。」
孫立眼珠子一轉,立刻明白了領導的意圖。
他咳嗽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對周文斌說:「周總,普通的葡萄糖肯定不行。我們這兒有針對這種基因缺陷特製的『高能生物碳水合劑』,是從咱們百草園那塊地裡種出來的甜菜裡提取的,富含……嗯……某種量子能量。一支五百,這一療程下來,怎麼也得三五萬。」
羅明宇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他媽量子能量,那就是藥房裡兩塊錢一袋的葡萄糖粉兌的水。
但周文斌聽了反而鬆了一口氣:「五百一支?那還好,不貴不貴!隻要能救命,五千都行!趕緊上!」
對於有錢人來說,太便宜的藥反而不敢用。
孫立這波漲價,屬於精準的心理治療。
液體輸進去不到半小時。
原本躁動不安的錢總慢慢安靜了下來。
他眼裡的驚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疲憊。
「肚子……不怎麼疼了……」他虛弱地哼哼了一聲,「我是不是在做夢?剛纔好像看見有一群紅色的螞蟻在啃我的腦子。」
「那是神經毒素的殘留反應。」羅明宇檢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冇事了。接下來幾天,你就在這兒住著,每天的任務就是吃飯、睡覺、輸液。什麼時候尿色不紅了,什麼時候出院。」
處理完病人,羅明宇把周文斌拉到了走廊上。
「周總,錢總這命是保住了。不過這治療費……」
「放心!羅老弟你是神醫!」周文斌大手一揮,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這是這次的診金。另外,我聽說你要辦那個什麼國際論壇?還缺錢不?」
羅明宇笑了,笑得很真誠,不像孫立那麼市儈,但也絕不清高。
「缺。不僅缺錢,還缺個撐場麵的東西。」羅明宇指了指地下室的方向,「我們正在搞一個專案,能讓這次論壇轟動世界,但那個裝置……有點費錢。」
「投了!」周文斌豪氣乾雲,畢竟剛纔那瓶紫色的尿給了他極大的視覺震撼,「隻要能讓省一院那幫庸醫閉嘴,這錢我出得樂意!」
送走周文斌,孫立拿著那張二十萬的支票,嘴都咧到了耳根子:「老大,有了這筆錢,咱們的論壇不用在爛尾樓大廳辦了吧?是不是能去租個酒店會議室?」
「不用。」羅明宇看著窗外那棟正在搭腳手架的爛尾樓,眼神裡閃過一絲狂熱,「就在這兒辦。我要讓那些國際專家,坐在紅磚牆下,看著我們用最簡陋的裝置,做最頂級的生物工程。」
「你去把韓墨叫來,還有錢解放。」羅明宇轉身走向電梯,「咱們的『人體印表機』,該開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