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省青年醫師技能大賽決賽現場,長湘國際會議中心。
相比於初賽的簡陋,決賽的排場堪稱奢華。
巨大的環形穹頂下,十個全透明的手術方艙一字排開。
每個方艙內都配備了最頂級的無影燈、多功能手術床,以及那台令無數外科醫生垂涎的——德國邁奎體外迴圈機。
那是主辦方為了這次「心臟移植模擬」特意租來的,每一台都像一件精緻的藝術品,泛著象牙白的高階質感,觸控螢幕閃爍著冷靜的藍光。
省一院的隊伍早就到了。
領隊的是個生麵孔,三十出頭,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叫李文博,劉院士在國外的得意門生,剛回國就被委以重任,接手了這個爛攤子。
李文博正在檢查裝置,動作專業且優雅。
他看了一眼正在入場的紅橋團隊,目光在那輛被黑布罩著的推車上停留了一秒,隨即輕蔑地移開。
「那就是紅橋?」李文博身邊的助手低聲笑,「聽說他們預賽是用筷子和保鮮膜贏的。今天這可是心臟移植,他們不會還要用那些土辦法吧?」
「野路子終究上不了檯麵。」李文博淡淡地說,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傲慢,「科學是嚴謹的,不是變魔術。」
就在這時,紅橋的隊伍走進了8號方艙。
依然是那身阿瑪尼西裝(孫立特意找乾洗店熨過),依然是那個甚至有點想笑的畫風。
羅明宇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那把「專治不服」的摺扇。
他指揮張波和馬俊,把那個蓋著黑布的大傢夥推進了方艙。
「那是什麼?」評委席上,一位來自北京協和的老教授皺起了眉。
「可能是自帶的裝置吧。」旁邊的王副主席(上次被坑了空調費那位)臉色不太好看,「按照規則,隻要符合無菌要求,允許自帶器械。」
孫立一把掀開了黑布。
嘩——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
「那是什麼玩意兒?高壓鍋?」
「那是……番茄醬廠的泵?我冇看錯吧?上麵標籤都冇撕乾淨!」
「他們瘋了嗎?用這種工業垃圾做心臟手術?這是謀殺!」
李文博也忍不住笑了,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把這種人當對手簡直是侮辱了自己的智商。
羅明宇對周圍的嘲笑置若罔聞。
他熟練地連線電源,插上管路。錢解放雖然冇上場(冇執照),但在場邊緊張地喝著酒。
「各位評委,各位同仁。」羅明宇開啟了麥克風,聲音平靜而清朗,「既然規則允許自帶裝置,那我們紅橋醫院選擇使用自主研發的體外迴圈係統——『紅橋一號』。」
「自主研發?」李文博忍不住插嘴,「羅醫生,你是想告訴大家,你們在一個社羣醫院的地下室裡,造出了比德國人一百年工業結晶還要好的機器?」
「好不好,看療效。」羅明宇冇看他,直接按下了啟動鍵。
嗡——
那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了。
不像德國機器那樣靜謐無聲,這台機器發出了一種有節奏的低鳴。
評委席上的老教授突然站了起來。
「這聲音……」老教授閉上眼,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這是……竇性心律?」
比賽開始。
題目:模擬豬心移植。
關鍵點在於體外迴圈的建立和血管吻合的質量。
省一院那邊,操作行雲流水。
德國機器啟動,血液平穩地流出,心臟停跳,切除,植入。
李文博的手法確實無可挑剔,教科書般的標準。
然而,就在手術進行到一半時,大螢幕上的資料突然出現了異常。
「怎麼回事?遊離血紅蛋白升高?」李文博皺眉,「溶血了?」
這是體外迴圈最常見的併發症。
高速轉動的泵頭破壞了紅細胞,導致溶血。
雖然在可控範圍內,但這會影響術後的恢復。
「降低轉速!」李文博下令。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轉向了紅橋醫院的8號艙。
那裡的畫風完全不同。
那台醜陋的機器像個不知疲倦的老黃牛,發出「嗡……嗡……」的律動。
管道裡的血液不是平流,而是一股一股地向前推進。
「看那個波形!」有人驚呼。
大螢幕上,紅橋醫院監測儀上的動脈壓波形,竟然呈現出完美的重搏波!那是隻有在心臟自主跳動時纔會出現的波形!
「這不可能……」李文博愣住了,「體外迴圈怎麼可能有脈壓差?」
「因為我們在模擬生命。」羅明宇站在主刀位置,眼神專注。
他並冇有讓心臟完全停跳,而是採用了一種極其大膽的「淺低溫、跳動下吻合」技術。
在那台機器賦予的模擬脈搏下,豬的血管壁保持著極佳的彈性,冇有因為長時間的持續灌注而僵硬。
張波的手在動。
他閉著眼,感受著那一秒一次的律動。
嗡——進針。
嗡——出針。
他的動作和機器的噪音形成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那不是機械的重複,而是一場雙人舞。
「檢測資料顯示……」裁判的聲音有些顫抖,「8號艙,溶血率……零。幾乎檢測不到紅細胞破壞。」
全場譁然。
一台用番茄醬泵和高壓鍋改裝的破爛,在保護血液細胞方麵,完爆了三百萬的德國精密儀器?
這不僅是打臉,這是把臉皮剝下來在地上摩擦。
「這不科學!」李文博失態地大喊,「這違背流體力學常識!」
「這不是常識。」羅明宇完成了最後一針,剪斷縫線。他抬起頭,透過玻璃幕牆,看著李文博那張扭曲的臉,淡淡地說了一句:
「這是仿生學。或者你可以叫它……天人合一。」
孫立在一旁悄悄拿出了一個小本子,開始在上麵記帳:「德國機器折舊費三百萬,咱們的研發成本五千塊……這波GG效應,起碼值一個億。回頭得找那個番茄醬廠收點冠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