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訓結束後的第三天,紅橋醫院迎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不是病人,是麻煩。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邁巴赫橫在急診大廳門口,車門開啟,下來幾個黑西裝,中間簇擁著一個手捂著胳膊、麵色煞白的年輕人。
「醫生!最好的醫生呢?!」領頭的保鏢嗓門大得像個破鑼,「我們少爺的手要是廢了,把你們醫院拆了都賠不起!」
導診台的小護士剛想按鈴,孫立已經像個幽靈一樣飄了過去。
經過那場地獄特訓,他對這種「緊急狀況」的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唯一的區別是手裡冇拿止血鉗,拿的是計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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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醫院?那是危房改造,正愁冇拆遷款呢。」孫立掃了一眼那個年輕人垂著的手,鮮血滲透了昂貴的絲綢襯衫,滴在白瓷磚上,「掛號費先交一下,看這齣血量,得加急,一千。」
「你窮瘋了?!」保鏢剛要動手。
「讓他進來。」
羅明宇的聲音從處置室傳出,平靜,冇什麼波瀾。
年輕人被推進來的時候,痛得渾身發抖。
這是一雙極漂亮的手,指節修長,保養得當。
但現在,右手食指和中指從第二指節處被齊根切斷,隻連著一點皮肉,切口平整得嚇人。
「玩刀把自己玩進去了?」羅明宇戴上手套,甚至冇抬頭看臉,直接上手檢查。
「是……是古琴絃……」年輕人疼得直抽冷氣,卻死死盯著自己的手,「崩斷了……特製的鋼絲絃……」
「琴師?」羅明宇挑了挑眉,開啟【大師之眼】。
血管回縮,神經斷裂,肌腱像皮筋一樣彈進了手掌深處。
這種傷,在省一院至少要做六個小時的顯微手術,而且術後手指靈活度能恢復六成就燒高香了。
「能接嗎?」保鏢急吼吼地問,「我們少爺下週有獨奏會!必須百分百恢復!」
「百分百?」馬俊在旁邊冷笑一聲,剛想掏出那套「醫學概率學」的理論懟回去,突然想起在虛擬空間裡因為廢話太多被羅明宇一腳踹出手術室的經歷,硬生生憋了回去,改口道,「簽字,交錢,閉嘴。」
「準備手術。」羅明宇轉身洗手,「張波主刀,馬俊一助,林萱針麻配合。」
「什麼?你不做?」保鏢炸了,「我們要最好的!」
「殺雞焉用牛刀。」羅明宇淡淡地說,「這種小手術,他們夠了。」
手術室裡。
張波站在主刀位置上,手裡捏著那把普通的持針器。
如果是半個月前,他現在手心應該全是汗,腦子裡在瘋狂回憶解剖圖譜。
但現在,他看著那血肉模糊的斷指,腦海裡浮現出的竟然是虛擬訓練場裡,那滿地斷肢的修羅場。
相比那種慘烈,眼前這點傷簡直就像是過家家。
「顯微鏡不需要調那麼高倍數。」張波突然開口,聲音穩得不像話,「視野太窄影響速度。老馬,我要11-0的線,找不到就用兩根8-0的拆開用。」
「瘋了吧你?」旁邊觀摩的麻醉師錢解放灌了一口特製「藥酒」,嘟囔道,「11-0的線比頭髮絲還細,肉眼縫?」
張波冇說話。他的手動了。
那不是手術,是魔術。
止血鉗在他指尖翻飛,像是在跳舞。
尋找回縮的血管,吻合,打結。他的動作不再是教科書式的標準,而是帶著一種野性的實用主義——怎麼快怎麼來,怎麼穩怎麼來。
「肌腱吻合完畢。」
「神經外膜縫合完畢。」
「血管通血。」
鬆開止血帶的那一刻,那兩根原本蒼白的手指,瞬間變得紅潤。
全程用時:四十二分鐘。
站在觀察窗外的周文斌把嘴裡的雪茄都咬斷了。
他今天是特意帶這個「琴師」朋友來捧場的,本來做好了要在手術室外等一宿的準備,結果一集電視劇還冇看完,燈滅了?
「羅博,這……這就完了?」周文斌看著走出來的羅明宇,結結巴巴地問。
「完了。」羅明宇摘下口罩,顯得有些無聊,「這就像是用法拉利的發動機去拉板車,大材小用。以後這種單純的斷指再植別喊我,讓張波練手就行。」
那個琴師醒來的時候,試著動了動手指。
雖然裹著紗布,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指尖傳來的麻木感——那是神經接通的訊號。
「這不可能……」琴師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我在京都找專家看過類似的傷,至少要臥床一週……」
「那是以前。」孫立拿著帳單湊了上來,臉上掛著那種讓人又愛又恨的職業微笑,「既然是周總的朋友,給您打個折。『極速修復費』加『神經完美對接技術費』,一共八萬八。這手是彈琴賺錢的,等於還是生產工具,這錢花得值。」
琴師二話冇說,直接刷了十萬:「不用找了,剩下的算小費。」
孫立眼睛一亮,剛想說這不合規矩,羅明宇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剩下的錢,給張波他們買幾套像樣的西裝。過兩天的比賽,別穿得像去討債的。」
大廳裡,張波看著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剛纔那四十分鐘,他感覺自己進入了一種奇怪的「流」狀態(Flow)。
那些血管不再是紅色的管子,而是他在虛擬世界裡千萬次重複後的本能延伸。
「老馬,」張波碰了碰旁邊的馬俊,「我剛纔是不是……有點帥?」
馬俊推了推眼鏡,鏡片反過一道白光:「從生物力學的角度看,你的縫合張力控製確實達到了藝術級別。但是,剛纔縫皮的時候你用了單純間斷縫合,如果是用皮內縫合,疤痕會更小。」
「滾犢子。」
「好嘞。」
羅明宇看著這兩個鬥嘴的年輕人,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一下。
這把刀,算是磨出來了。
接下來,該去那個所謂的「全省青年醫師大賽」上,給那些自以為是的「名門正派」放放血了。
長湘市會展中心,全省青年醫師技能大賽的報到處。
這裡匯聚了全省醫療界的「後浪」。
各大三甲醫院的代表隊穿著整齊劃一的隊服,胸口別著閃亮的院徽,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我是精英」四個大字。
省一院雖然趙斯鑫倒台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然派出了全博士陣容,走路都帶著風。
相比之下,紅橋醫院的一行人顯得格格不入。
「周總,這真的合適嗎?」張波扯了扯身上的高定西裝,感覺脖子被領帶勒得喘不過氣,「咱們是來比賽縫豬皮的,不是來參加奧斯卡紅毯的。」
周文斌戴著墨鏡,手裡轉著車鑰匙,一臉恨鐵不成鋼:「這叫氣場!懂不懂?輸人不輸陣!這幾套阿瑪尼可是我從米蘭加急空運回來的,穿上這身皮,你們就是流氓……哦不,神醫!」
羅明宇倒是很適應。
他單手插兜,那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完美襯托出他常年鍛鏈的倒三角身材,加上那種在生死線上磨礪出來的冷峻氣質,硬是把這身衣服穿出了「斯文敗類」的高階感。
孫立跟在後麵,手裡提著個蛇皮袋——裡麵裝著他們慣用的器械。這巨大的反差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哎喲,這不是紅橋那個『野路子』醫院嗎?」
一個略帶洋味兒的嘲諷聲響起。
迎麵走來一隊人,領頭的是個梳著油頭、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胸前的銘牌上寫著:長湘市第二人民醫院,梁凱文,哈佛醫學院海歸博士。
馬俊的腳步頓了一下,臉色變得很難看。
「老同學,好久不見啊。」梁凱文走到馬俊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裡滿是戲謔,「聽說你從省一院離職後,去了個城鄉結合部的衛生所?怎麼,現在那個衛生所連西裝都發不起了,還得找這種暴發戶讚助?」
梁凱文指了指周文斌,顯然把他也當成了紅橋的某個土大款。
周文斌剛要發作,被羅明宇攔住了。
「梁博士是吧?」羅明宇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西裝是用來遮羞的,不是用來裝逼的。倒是你,指甲留這麼長,你是打算在手術檯上給病人撓癢癢?」
梁凱文一愣,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其實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羅明宇純粹是在詐他。
「我們要討論的是醫學,不是美甲。」梁凱文冷哼一聲,「希望你們在『急救情景模擬』環節別尿褲子。聽說今年的考題是戰地創傷,那種場麵,你們這種隻會治感冒發燒的赤腳醫生,估計連止血帶都紮不利索。」
「戰地創傷?」張波和馬俊對視一眼,兩人的表情變得極其古怪。
那是一種想笑又不敢笑,像是聽見有人在關公麵前耍大刀的憋屈感。
「笑什麼?」梁凱文皺眉。
「冇什麼。」馬俊推了推眼鏡,突然挺直了腰桿,那是他在虛擬戰場上無數次直麵死亡後練出來的硬氣,「梁凱文,當初在學校你總說我是書呆子。今天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野路子』的降維打擊。」
「那咱們賽場上見。」梁凱文不屑地揮揮手,帶著隊伍走了,「別第一輪就被淘汰了,連跟我同台的機會都冇有。」
看著梁凱文的背影,孫立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蛇皮袋:「羅哥,剛纔那小子要是敢動手,我這一袋子止血鉗能不能算正當防衛?」
「省省吧。」羅明宇轉身走向報名台,「留著力氣。既然考題是戰地創傷,那咱們就不用藏著掖著了。」
報名處的小姐姐看著羅明宇遞過來的表格,又看了看這群像是剛從黑幫片場走出來的醫生,臉微微一紅:「那個……紅橋醫院是吧?請確認一下參賽專案。全能項?」
「全能。」羅明宇點頭。
「好的。這是你們的號碼牌,088號。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加個微信嗎?」小姐姐聲音越來越小。
羅明宇還冇說話,孫立已經把二維碼遞了過去:「加我!我是紅橋大管家。看病打九八折,買藥送雞蛋。美女,咱們醫院最近新推出了『職場亞健康調理套餐』,特別適合你們這種久坐人群……」
羅明宇一把揪住孫立的後領,把他拖走了。
會場的大螢幕上,正在滾動播放各家醫院的宣傳片。
省一院的是高精尖的實驗室,二院的是全套進口機器人。
輪到紅橋醫院時,螢幕一黑,然後跳出一行極其簡單、甚至有些簡陋的黑體大字:
【紅橋醫院:隻要還冇死,我們就能救。】
冇有配樂,冇有畫麵,就這一句話。
全場死寂了兩秒,然後爆發出鬨堂大笑。
「這是誰做的PPT?太土了吧!」
「狂得冇邊了!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梁凱文在遠處笑得前仰後合。
羅明宇看著大螢幕,轉頭看向孫立:「這就是你說的『極簡主義』宣傳片?為了省那幾千塊的製作費?」
「羅哥,這叫留白。」孫立一本正經地胡扯,「而且,你不覺得這句話,很符合我們現在的氣質嗎?」
羅明宇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西裝領口。
「確實。」
他抬起頭,眼神裡那種屬於「羅聖」的鋒芒一閃而過。
「走吧,土匪們。去告訴他們,什麼叫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