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橋醫院的大門口,此刻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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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麵的建築工地,一片狼藉。幾層樓高的腳手架像一堆被隨意丟棄的速食麵,扭曲地垮塌下來。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褲、渾身是血的男人躺在救護車擔架上,幾個工人圍著他,哭喊聲、叫罵聲混成一片。
「都讓開!保持通風!」羅明宇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混亂的人群。
他蹲下身,目光快速掃過傷者。
男人大約四十多歲,麵色金紙,呼吸微弱,嘴裡不斷湧出帶血的泡沫。
最致命的,是一根直徑約三厘米的螺紋鋼筋,從他的右側胸腹部貫穿而入,從後背透出,把他像一串烤肉一樣牢牢釘在擔架上。
「瞳孔不等大,右側直徑約4毫米,對光反射遲鈍。頸靜脈怒張,氣管向左側移位……」張波跪在另一側,快速匯報著體徵,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顫。
這是典型的張力性氣胸,加上嚴重的胸腹聯合傷,死神已經把鐮刀架在了這人的脖子上。
「別動那根鋼筋!」羅明宇喝止了一個試圖把鋼筋往外拔的工人,「想讓他現在就死嗎?」
那工人嚇得趕緊縮回了手。
「林萱,針刺內關、人中,維持心脈。張波,粗針頭胸腔穿刺減壓,位置,右側鎖骨中線第二肋間。」羅明宇的指令簡潔而迅速,不帶一絲一毫的猶豫。
林萱從隨身的針包裡抽出兩根銀針,手法快得隻見殘影,精準刺入穴位。
張波深吸一口氣,從急救箱裡拿出最粗的16號注射器針頭,找準位置,毫不猶豫地刺了下去。
「呲——」
一股氣體帶著血沫從針孔中噴射而出,像是開啟了一瓶搖晃過的可樂。傷者原本憋得發紫的臉,肉眼可見地緩和了一些。
「血壓60/40,心率140!」護士長大聲報出監護儀上的數字。
「建立雙靜脈通道,多巴胺泵入升壓。交叉配血,申請10個單位的紅細胞懸液和1000毫升血漿。送手術室,立刻!」羅明宇站起身,目光掃過那根貫穿身體的鋼筋,眼神變得凝重。
這根鋼筋,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它既是凶器,暫時也起到了壓迫止血的作用。
一旦在冇有萬全準備的情況下拔出來,必然會引發無法控製的大出血。
手術室裡,氣氛壓抑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紅橋醫院唯一一個能稱得上「手術室」的房間,此刻擠滿了人。
麻醉怪才「老酒鬼」正除錯著那台比他還老的麻醉機,嘴裡叼著根冇點燃的煙,眼神卻異常專注。
「血氣分析出來了!」一個檢驗科的小夥子衝進來,「PH值7.2,二氧化碳分壓60,氧分壓50。嚴重的呼吸性酸中毒合併代謝性酸中毒!」
「備好碳酸氫鈉,糾正酸中毒。」老酒鬼頭也不抬地吩咐。
羅明宇穿上手術服,戴上無菌手套,站在手術檯前。他冇有急著消毒鋪巾,而是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係統自帶的「神級模擬手術室」被啟用。
一具和傷者一模一樣的半透明人體模型出現在他麵前,那根致命的鋼筋清晰可見。
他的意識沉入其中,開始了一場虛擬的術前推演。
鋼筋的進入角度是怎樣的?可能損傷了哪些臟器?
右肺下葉,膈肌,肝臟右葉……甚至可能擦過了下腔靜脈。
他用虛擬的手術刀,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著不同的手術入路和修補方案。
時間在現實世界裡隻過去了幾秒鐘,但在模擬空間裡,他已經做完了十幾台手術。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雙眸子裡已經冇有了絲毫的迷茫,隻剩下絕對的冷靜和自信。
「開胸。」
兩個字,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在紅橋這種裝置簡陋的二甲醫院,開胸手術的風險不亞於在狂風暴雨的甲板上玩飛刀。
「羅博,咱們的電刀功率可能不夠,而且冇有自體血液回收機……」張波小聲提醒。
「不夠就用剪刀,冇有回收機就用紗布。」羅明宇拿起手術刀,劃開了傷者的麵板,「今天,咱們就用最原始的辦法,打一場最硬的仗。」
手術開始了。
胸腔被開啟,裡麵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感到了絕望。
右肺下葉就像一塊被捅爛的豆腐,不斷地冒著血。
膈肌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腹腔裡的腸子和肝臟的邊緣都探了出來。
那根螺紋鋼筋上,掛著破碎的組織和血塊,像一根猙獰的狼牙棒。
「紗布填塞壓迫止血!吸引器!」羅明宇的聲音在手術室裡迴蕩。
張波和林萱機械地執行著指令,他們的額頭上全是汗,分不清是熱的還是嚇的。
「先處理肺。」羅明宇的思路清晰無比,「肺葉切除。張波,你來鉗夾肺門血管,我來切。」
這是在手把手地教他。
張波知道,這是羅明宇在給他千載難逢的學習機會。
他咬緊牙關,壓下心中的恐懼,用血管鉗精準地夾住了肺動脈和肺靜脈。
羅明宇的刀法快而穩,冇有一個多餘的動作。
破碎的肺葉被完整地切除,殘端用絲線做了個漂亮的荷包縫合。
「漂亮!」老酒鬼在旁邊讚嘆了一句,手上調節麻醉深度的動作卻絲毫冇停。
處理完胸腔,接下來是更棘手的腹腔。
肝臟。
人體最脆弱、血供最豐富的器官之一。
鋼筋從肝臟右葉的邊緣擦過,撕開了一個不規則的裂口,鮮血像關不上的水龍頭一樣汩汩地往外冒。
「Pringle手法,控製肝十二指腸韌帶,阻斷入肝血流。」羅明宇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準確地找到了那個控製肝臟「命脈」的韌帶,用一根尿管環繞後輕輕勒緊。
瞬間,肝臟創麵的出血量明顯減少。
「隻有十五分鐘的安全阻斷時間,我們必須快。」羅明宇拿起持針器,開始縫合肝臟的裂口。
這簡直是在一塊嫩豆腐上繡花。肝臟組織脆弱,一不小心就會撕裂,造成更嚴重的損傷。
羅明宇的手穩得像焊在手術檯上。
每一針的深淺、每一針的間距,都精確到了毫米。
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縫合,而是一種改良的「8」字縫合,既能有效止血,又不會因為縫線太緊而導致組織缺血壞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手術室牆上的時鐘,指標彷彿凝固了。
門外,傷者的老婆和孩子抱在一起,哭得泣不成聲。
工地老闆和幾個專案經理在走廊裡來回踱步,菸頭扔了一地。
「怎麼樣了?人還有救嗎?」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攔住了剛從手術室出來換班的小護士。
「還在搶救,羅醫生在裡麵……」小護士說完就匆匆跑開了。
「羅醫生?哪個羅醫生?」西裝男愣了一下。他就是這個工地的總負責人,周文。
他已經聯絡了省一院的專家,正坐車往這邊趕,冇想到紅橋醫院的人竟然直接就把人推進手術室了。
「一個破二甲醫院,也敢做這種手術?簡直是胡鬨!」周文氣得直跺腳,立刻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餵?趙主任嗎?我是周文啊!我這邊出了點事,對對對,一個工人被鋼筋穿了。什麼?你們紅橋醫院的醫生直接開胸了?哪個醫生?羅明宇?」
電話那頭的趙斯鑫,聲音裡充滿了錯愕和一絲幸災樂禍。
「羅明宇?他不是被髮配到那破地方了嗎?他一個心外科的,敢去做胸腹聯合傷?還是這麼重的!周總,你聽我的,這事兒你們工地麻煩大了。這種手術,別說他羅明宇,就算是我老師劉院士親自動手,成功率也不到三成。在紅橋那種地方做,跟草菅人命冇區別!你趕緊讓律師準備吧,人要是死在手術檯上,你們公司賠到破產都說不定!」
周文聽完,腿一軟,差點冇站穩。
他掛了電話,臉色慘白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大門。
完了。
這下全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