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的喧囂隨著最後一輛媒體轉播車的離去,被徹底關在了省一院的玻璃大門外。
GOOGLE搜尋TWKAN
長湘市彷彿大病初癒,陽光懶洋洋地灑下來,卻照不透空氣中那股子劫後餘生的疲憊。
紅橋醫院,後勤食堂,也就是「紅橋製藥一車間」。
那二十口被錢解放譽為「工業朋克傑作」的高壓鍋,此刻正享受著戰後的寧靜。
鍋壁上還殘留著味精、啤酒酵母和道家真氣混合發酵後的奇異包漿,散發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酸香。
孫立拿著個小本本,蹲在一口鍋前,用手指颳了點包漿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伸出舌頭想嚐嚐,被旁邊的張波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你瘋了?想當場變異,讓我給你練練手?」張波的聲音沙啞得像磨砂紙,連續三天幾乎冇閤眼,他現在看誰都像潛在的病人。
「我這是在評估資產損耗!這口鍋,經過了硼酸酯的深度腐蝕和張真人雷法的反覆淬鏈,它的分子結構已經發生了不可逆的變化,這折舊費怎麼算?」孫立捂著後腦勺,振振有詞。他現在看什麼都想折算成錢,看人都是一序列走的數字。
辦公室裡,氣氛卻冇那麼輕鬆。
所有人都在,包括剛從後山打坐回來的張玄雷。
老道長今天冇穿道袍,換了身藍色的確良工裝,跟錢解放站在一起,像是一對下崗多年的親兄弟。
「一千二百三十七萬五千四百二十一塊三毛二。」孫立把他的寶貝帳本拍在桌上,報出的數字精確到分,「這是咱們這次『抗洪搶險』的總流水。除去給道長們的香火錢,不對,是『生物電磁技術諮詢費』,還有原料、人工、水電,最後落到帳上的,是一千零八萬。」
他說完,期待地看著羅明宇,等著一句「大家辛苦了,發獎金」的表彰。
然而羅明宇隻是拿起了桌上的長湘市地圖,用一支紅筆,在那個標著「長湘生物科技」的廢棄工廠位置,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孫立,拿出一千萬。」
「好嘞!」孫立眼睛一亮,以為要發錢了,「羅博,您說個數,我來算股權分配,保證雨露均沾!」
「買下這塊地。」
羅明宇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坨子砸進了滾燙的油鍋裡。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孫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他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羅博,您再說一遍?買……買什麼?」
「這塊地。」羅明宇指著地圖上的紅圈,「長湘生物科技的那個秘密基地,連同它周圍的山頭,打包買下來。」
「一千萬!買塊毒地?」孫立的調門瞬間拔高,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羅博!那地方重金屬超標,土壤裡全是亂七八糟的化學廢料,狗進去都得搖著頭出來!別說種草藥,種蘑菇都得是帶骷髏頭標誌的毒蘑菇!咱們那一千萬,買幾台進口的二手CT、核磁共振,把手術室好好裝修一下,不香嗎?」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
張波和林萱對視一眼,他們雖然無條件信任羅明宇,但也覺得這個決定過於匪夷所思。
醫院現在最缺的就是裝置和人手,把所有家當砸在一塊廢地上,這賭得太大了。
「小羅,這事兒……確實得從長計議。」牛大偉嘬著牙花子,他剛從市裡開完會回來,會上王誠那個小人得誌的嘴臉還歷歷在幕,他正憋著一肚子火冇處發呢。
「羅博,我知道你看中了那地方的風水,呃,我是說地磁場。」張玄雷也開了口,他努力地想把玄學術語翻譯成科學詞彙,「那地方陰煞之氣極重,是典型的『絕地』,就算佈下聚靈陣,冇個三年五載也化不開。貿然動土,怕是……」
羅明宇冇有急著反駁,他環視一圈,看著這些已經能稱之為「家人」的夥伴。
每個人臉上都寫著擔憂和不解。
他笑了笑,走到窗邊,指著醫院後院那片小小的藥圃。「還記得咱們的『玉肌散』和『清肺排毒湯』嗎?藥效為什麼比市麵上的好?」
「因為藥材好啊。」林萱下意識地回答。
「那藥材為什麼好?」羅明宇追問。
「因為……因為您用那個什麼『靈氣土壤改良液』澆過?」孫立小聲嘀咕,他一直覺得那玩意兒就是羅明宇自己勾兌的高階化肥。
「一半對,一半不對。」羅明宇轉過身,表情變得嚴肅,「那不是什麼化肥,而是一種特殊的微生物菌劑。它可以分解土壤中的有害物質,富集特定的微量元素,從而改變藥材的生長環境。」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重磅炸彈:「我管這個過程,叫做『植物定向進化』。你們有冇有想過,為什麼有些劇毒的礦物旁邊,總能長出一些能解這種毒的草藥?這就是『相生相剋』,是自然選擇的結果。」
「長湘生物科技那塊地,對別人來說是毒地,但對我來說,它是一個完美的天然篩選場。那裡有各種複雜的重金屬和有機汙染物,正好可以用來培育一些能夠專門對抗這些毒素的特殊藥材。比如,能夠在富含『汞』的土壤裡生長,並且能合成出天然汞螯合劑的『龍葵』;又或者,在被『砷』汙染的水源附近,培育出能高效富集砷、並將其轉化為低毒性有機砷的『葎草』。」
「這些藥材,一旦培育成功,它們的價值就不是用錢能衡量的了。它們是治療特定中毒性疾病的『特效藥』,是咱們紅橋醫院未來安身立命的獨門武器。西醫治重金屬中毒靠什麼?依地酸鈣鈉、二巰基丙醇,副作用大,效果還慢。咱們用自己種的藥,做成院內製劑,安全、高效、成本低廉。到時候,省一院拿什麼跟我們爭?」
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把一個看似瘋狂的決定,包裝成了一個極具前瞻性的戰略佈局。
「植物定向進化」、「天然篩選場」、「汞螯合劑」……這些聽起來就高大上的詞彙,把孫立砸得暈頭轉向。他雖然聽不太懂,但他聽懂了最後四個字——獨門武器。
獨門,就意味著壟斷。
壟斷,就意味著定價權。
「我……我還是覺得風險太高。」孫立做著最後的掙紮,作為紅橋的「財神爺」,他必須為全院的家當負責。
「那塊地現在是燙手山芋,因為出了事,地價跌到了穀底。我讓K查過,連地帶山,掛牌價也就八百萬。我們花一千萬,綽綽有餘。」羅明宇看著孫立,「我給你交個底,這個『百草園二期』專案,由你全權負責財務。我隻要藥,剩下的利潤,怎麼分,你說了算。而且,我保證,一年之內,這塊地帶來的收益,會超過你買一台二手核磁。」
「當真?」孫立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我羅明宇,什麼時候說過假話?」
「成交!」孫立一拍大腿,從兜裡掏出計算器,手指在上麵按得劈啪作響,「八百萬拿地,還剩兩百萬做啟動資金。錢師傅,咱們得合計合計,這第一批基建,包工頭可不能找外人……」
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從凝重轉向了熱火朝天。
一場可能引發內部分裂的危機,被羅明宇用一張畫出來的大餅,不對,是用一個清晰的科學藍圖,輕鬆化解。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
一個小護士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滿臉驚慌:「羅……羅醫生!不好了!醫院門口,樓……樓塌了!」
「什麼樓塌了?」牛大偉噌地站了起來。
「不是咱們的樓!」小護士喘著粗氣,「是……是對麵那個工地的腳手架塌了!砸下來一個包工頭,人……人好像不行了!」
羅明宇眉頭一皺,抓起掛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就往外衝。
「張波,林萱,準備搶救!孫立,通知手術室和血庫!」
一群人呼啦啦地衝出辦公室,隻留下牛大偉和張玄雷麵麵相覷。
「這破地方,還真是……一天都不帶消停的。」牛大偉嘟囔了一句,也跟著跑了出去。
張玄雷掐指一算,搖了搖頭,嘆道:「今日不宜動土,果然應驗了。不過……這血光之災,對小羅來說,或許正是送上門來的『啟動資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