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宇醒來的時候,感覺渾身像是被壓路機反覆碾過。
冇有係統的提示音,也冇有什麼「神清氣爽」的升級特效。
現實就是,為了驗證藥效,他把自己當成了小白鼠,雖然體內的病毒被硼酸酯核苷酸類似物殺死了,但免疫係統的一場惡仗留下的戰場打掃工作——發燒後的肌肉痠痛和脫水,一樣冇少。
一隻冰涼的手搭在他的手腕上。
「脈象緩下來了,就是虛。」張玄雷坐在床邊,手裡拿著個保溫杯,裡麵泡著枸杞,「小友,你這以身試毒的手段,頗有神農當年的風範。不過貧道還是要說一句,莽撞。」
羅明宇撐起身子,接過孫立遞來的葡萄糖水灌了一口:「真人,這叫雙盲實驗的簡化版,雖然不規範,但管用。」
「管用是管用。」張玄雷指了指門外,「但現在外麵那幾千號人,你打算怎麼餵?靠韓墨和嚴蘇手搓?累死他們也搓不出一萬人的量。」
這確實是個問題。
韓墨和嚴蘇在實驗室裡搞合成,也就是燒瓶級別的產量。
要覆蓋全城,得是噸級的。
「冇有反應釜,冇有離心機,冇有層流車間。」羅明宇下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那就自己造。」
半小時後,紅橋醫院後勤食堂。
如果不看那塊「紅橋製藥一車間」的手寫紙牌,這裡更像是一個廢品回收站和五金店的雜交產物。
錢解放指揮著一群工人,正在對二十口巨大的高壓滅菌鍋進行魔改。
原本用來蒸饅頭的大蒸箱被拆掉了隔層,接上了從報廢空調上拆下來的冷凝管。
「這就是你們的反應釜?」嚴蘇穿著全套防護服,站在門口,一臉嫌棄地看著那口沾著陳年油漬的大鍋,「這也太……不嚴謹了。硼酸酯合成需要嚴格的無水環境,這鍋剛纔是不是還燉過紅燒肉?」
「嚴博士,這就叫工業美學。」錢解放拿著扳手,敲了敲鍋蓋,「這玩意兒密封性比你的進口反應釜還好,也就是壓力錶稍微有點誤差,正負0.5個大氣壓吧。」
嚴蘇差點暈過去:「化學合成差0.1個大氣壓都會爆炸!」
「冇事,我在泄壓閥上掛了兩塊磚頭, calibrated(校準)過了。」錢解放咧嘴一笑。
羅明宇走進來,看了看這套充滿了朋克風格的裝置,點點頭:「能用。原理都是一樣的,迴流、冷凝、結晶。隻要溫度控製住,收率低點無所謂,我們要的是量。」
「原料呢?」韓墨問,「硼酸好買,核苷酸底物去哪弄?現在全城封鎖,試劑商都斷貨了。」
羅明宇指了指角落裡堆成山的編織袋:「味精。」
「哈?」
「穀氨酸鈉,經過脫氨、重排,雖然步驟麻煩點,但能提取出我們要的吡咯環結構。」羅明宇拿起一袋味精,「加上後麵那堆廢棄的啤酒酵母,那是核酸的天然來源。」
韓墨和嚴蘇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羅明宇。
用味精和啤酒酵母合成抗病毒特效藥?這要是寫成論文發表,能被化學界噴成篩子,但在這廢土一樣的醫院裡,這就是救命的黑科技。
「另外,」羅明宇轉向張玄雷,「真人,您的那些徒弟,得借我用用。」
「作甚?」
「控溫。」羅明宇指著那些用煤氣罐改的加熱源,「這種土法煉藥,最難的就是溫度控製。機器做不到那麼精細,但人可以。您的弟子既然修習雷法,對能量的感知應該比普通人敏銳得多。」
於是,一幅世界名畫誕生了。
煙燻火燎的食堂裡,二十口高壓鍋咕嘟咕嘟冒著白煙。
每一口鍋前,都坐著一個盤腿打坐的道士。
他們手裡不拿拂塵,而是拿著紅外測溫槍和煤氣閥門旋鈕。
「三號鍋,溫度偏高0.5度!關小火!」
「五號鍋,冷凝迴流速度慢了,加冰塊!」
「七號鍋,壓力到了!準備泄壓!」
張玄雷站在中間,像個交響樂團的指揮家,指揮著這場化學與玄學的合奏。
「無量天尊,貧道修道三十載,今日方知,這煉丹術……原來就是有機化學合成?」張玄雷看著從冷凝管裡滴落的淡黃色液體,眼神複雜。
羅明宇站在旁邊,記錄著資料:「真人,煉丹術本來就是化學的祖宗。隻不過以前你們用鉛汞,現在我們用碳氫氧。殊途同歸。」
「那這玩意兒叫什麼?」孫立拿著個計算器在旁邊算帳,味精五塊錢一斤,啤酒酵母是酒廠不要的垃圾,這一鍋藥的成本低得讓他想笑。
「學名硼酸酯核苷酸類似物。」羅明宇想了想,「俗名就叫……紅橋清瘟飲2.0吧。」
第一批淡黃色的藥液被灌進了從超市回收來的礦泉水瓶裡。
孫立找人用A4紙列印了標籤,上麵簡單粗暴地寫著用法用量。
「這包裝是不是太寒磣了?」張波拿著一瓶像尿液一樣的藥水,有點懷疑人生,「病人敢喝嗎?」
「告訴他們,這是張天師開過光的符水。」羅明宇麵無表情地說,「加上咱們的臨床資料,也就是我的血檢報告,貼在門口。」
生產線全力開動。
食堂裡充滿了奇異的酸臭味和道士們的誦經聲(其實是在背誦操作規程)。
到了晚上,第一批兩千瓶「特效藥」下線。
羅明宇拿著一瓶藥,走到窗前。
外麵的長湘市依舊死寂,但遠處省一院的方向,燈火通明。
「K,把訊息放出去。」羅明宇對著藍芽耳機說道,「就說紅橋醫院研發出了針對『瘋病』的特效藥,首批免費發放。但在那之前,先給省一院送五百瓶過去。」
「為什麼要給他們?」孫立急了,「他們之前可是要把咱們往死裡整。」
「因為那裡現在是重災區,而且……」羅明宇晃了晃手裡的塑料瓶,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這藥有個小小的副作用,正好讓他們幫我們做個大規模的四期臨床觀察。」
「什麼副作用?」
「喝了之後,尿會變成螢光綠。」羅明宇聳聳肩,「無毒,就是看著有點嚇人。正好嚇嚇那幫平時不做虧心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