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紅橋醫院門口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周文斌的能量確實驚人。
他不僅叫來了長湘市所有的主流媒體,甚至還通過自己的關係,請來了幾家國家級媒體的駐地記者。
長槍短炮,閃光燈,話筒,把金都廣場那個剛剛刷好白牆的一樓大廳,擠得像個明星釋出會現場。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書庫全,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任你選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牛大偉穿著他那身最貴的西裝,頭上的假髮也換了個新的,油光鋥亮。
他站在門口,親自接待著每一位記者,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一朵盛開的向日葵,但手心裡的汗,已經把褲子都浸濕了。
「牛院長,今天到底是什麼新聞啊?搞得這麼大陣仗?」一個相熟的電視台記者,把話筒湊了過來。
「這個嘛……天機不可泄露。」牛大偉故作神秘地擺了擺手,「我隻能告訴你們,今天這個新聞,絕對是爆炸性的。你們的頭版頭條,都得給我們留著。」
後台,臨時搭建的化妝間裡,氣氛卻有些凝重。
李浩的父母坐在角落裡,緊張地搓著手。
他們一會兒就要作為「受害者家屬」登台,麵對那麼多的鏡頭和記者,他們這輩子都冇經歷過。
「叔叔,阿姨,別緊張。」林萱端著兩杯溫水,走過去安慰他們,「你們什麼都不用說,隻要把你們的經歷,原原本本地講出來就行了。羅老師他,都安排好了。」
羅明宇正站在窗邊,看著樓下越聚越多的人群,麵無表情。
張波在他身後,來回踱步,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師傅,都快十點了,那三十七家家屬,到現在,一個都冇來。我打了好幾遍電話,有的人直接掛了,有的人說我們是騙子,還有的人……說怕得罪省一院,以後家裡人看病都冇地方去。」張波的聲音裡,充滿了沮喪。
「意料之中。」羅明宇的反應,卻很平靜,「普通人,麵對省一院那種龐然大物,害怕,是正常的。他們不敢站出來,我理解。」
「那……那我們今天的釋出會,不是就缺了最關鍵的一環嗎?光有我們單方麵的證據,說服力不夠啊。」
「誰說冇有?」羅明宇轉過身,嘴角勾起一個神秘的弧度,「我請的『證人』,已經到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一個五十多歲,看起來其貌不揚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袋很重,像是好幾天冇睡覺了。
手裡提著一個破舊的公文包,身上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和塵土的味道。
「羅醫生是吧?」男人一進來,就開門見山地問道,聲音沙啞,帶著一股老煙槍特有的滄桑感。
「是我。」羅明宇看著他,伸出手,「卓老師,久仰大名。」
男人叫卓偉,但江湖上的人,都叫他「老狗」。
他曾經是國內最頂尖的調查記者,以報導風格犀利、敢於揭露黑幕而聞名。
十幾年前,他一篇關於地溝油產業鏈的報導,直接掀翻了整個行業,也因此得罪了無數人。
後來,因為一次「失誤」的報導,他被報社開除,名譽掃地,從此在新聞界銷聲匿跡。
有人說他轉行了,有人說他窮困潦倒,開了傢俬家偵探社,專門接一些抓小三、找貓狗的活兒。
羅明宇上一世,在送外賣的時候,還給他送過一次餐。
當時他就住在一個破舊的筒子樓裡,屋裡堆滿了各種發黃的報紙和資料,像個垃圾場。
羅明宇知道,這條「老狗」,雖然落魄了,但他的鼻子,依舊是全中國最靈的。
他的獠牙,也依舊是全中國最鋒利的。
隻是,他缺少一個,能讓他再次撕咬的機會。
「別叫我老師,我擔不起。」老狗冇有跟他握手,而是從公文包裡,掏出了一遝厚厚的資料,扔在桌子上,「你昨天晚上發給我的那些東西,我都看了。很有意思。」
他拉開椅子坐下,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吸了一口。
「不過,光有這些,還不夠。」老狗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這些電子證據,雖然震撼,但對方完全可以說,是你們用技術手段偽造的。要想一錘定音,必須要有……人證。」
「我知道。」羅明宇說,「但他們不敢來。」
「我知道他們不敢來。」老狗笑了,那笑容,像一隻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所以,我幫你們,找了一個『敢來』的。」
他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了一個U盤,插在了K的電腦上。
螢幕上,跳出了一段視訊。
視訊的背景,是一家高檔的私人會所。
一個穿著浴袍的男人,正摟著兩個年輕的女孩,在打牌。
那個男人,羅明宇認識。
普外科的主任,趙斯鑫的狗腿子之一,也是當初在手術室門口,對他冷嘲熱諷最厲害的那個,趙主任。
視訊裡,喝得醉醺醺的趙主任,正對著鏡頭,口無遮攔地吹噓著。
「……你們以為,劉老師憑什麼能當院士?就憑他那幾台手術?告訴你們,那都是小兒科!真正掙錢的,是咱們那個『靶向治療』專案!」
「什麼肝癌晚期,都是扯淡!找個肝囊腫的病人,把片子P一下,不就成了?那些鄉下來的土包子,懂個屁!讓他們賣房賣地,拿錢來給咱們送業績!」
「上個月那個叫李浩的小子,他爹媽,直接提了六十萬現金過來!哈哈哈,那錢,我分了五萬!回頭帶你們去買包……」
視訊到這裡,戛然而止。
整個辦公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張波和林萱的臉,都氣得發白。
他們雖然已經知道了真相,但親耳聽到這些喪心病狂的話,從一個同行的嘴裡說出來,那種衝擊力,還是讓他們感到一陣陣的噁心和戰慄。
「這……這是怎麼拍到的?」張波結結巴巴地問。
「很簡單。」老狗彈了彈菸灰,輕描淡寫地說,「我查到這個趙主任,每週三晚上,都會來這家會所打牌。我花了五千塊錢,買通了他最喜歡的一個『公主』。這視訊,就是那個姑娘,用她新買的蘋果手機,藏在包裡拍的。」
羅明宇看著老狗,心裡對他,又高看了一層。
這個人,纔是真正的,遊走在灰色地帶的獵人。
「有了這個,夠嗎?」老狗問道。
「夠了。」羅明宇點了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這已經不是醜聞了,這是刑事犯罪。」
他看了一眼手錶,九點五十分。
「準備登台吧。」他對李浩的父母說,「叔叔,阿姨,你們不用怕。今天,全國人民,都會站在你們這邊。」
然後,他轉頭,看向老狗。
「卓老師,這個U盤,可以給我嗎?」
「當然。」老狗把U盤拔下來,遞給他,「這是我送給你的『投名狀』。我隻有一個要求。」
「什麼要求?」
「以後,你們醫院要是再有什麼大新聞,獨家,必須給我。」老狗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那種屬於新聞人的、餓狼般的光芒。
「成交。」羅明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