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耶醫療的代表叫威廉·張,中文名張偉。
人如其名,長得非常「大眾化」,丟在人堆裡找不著的那種。
但他那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和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卻在無聲地喧囂著資本的傲慢。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還跟著趙斯鑫。
趙斯鑫顯然是來當帶路黨的,臉上掛著那種「太君這邊請」的諂媚笑容,指著依然裸露著部分水泥牆麵的大廳介紹道:「張總,這就是紅橋醫院,典型的違章建築風格。這種環境,哪怕是做個闌尾炎手術都有感染風險,更別說搞什麼高階科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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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偉推了推金絲邊眼鏡,冇接話,目光卻像探針一樣掃視著四周。
他不看牆皮,隻看角落裡的那些裝置——錢解放改裝的「紅橋五號」碎石機、嚴蘇那個用殺魚台改的病理台,還有那些看似雜亂無章卻暗含空氣動力學的通風管道。
這是一個懂行的人。
「羅院長。」張偉看到從地下室走上來的羅明宇,主動伸出手,普通話標準得像新聞聯播,「久仰大名。我是邁耶醫療大中華區戰略投資部的張偉。聽說我們的代言人李赫先生在這裡接受治療,特意來看看。」
羅明宇冇伸手,因為他手裡正拿著一塊沾滿灰塵的紅磚——那是剛給李赫演示搬磚動作時順手拿的。
「手臟,就不握了。」羅明宇把磚頭拋了兩下,遞給旁邊的孫立,「張總的大名我也聽過,業界著名的『清道夫』。凡是被你看上的小醫院或者創新技術,最後不是被收購雪藏,就是因為專利官司破產。」
空氣瞬間凝固。
趙斯鑫剛想跳出來護主,被張偉抬手製止。
「羅院長真幽默。」張偉收回手,也不尷尬,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那一百萬隻是見麵禮。邁耶一直致力於支援本土醫療創新。我看貴院的硬體……很有『個性』。如果有資金困難,我們可以全額讚助,甚至這棟樓的後續裝修,我們也可以包了。」
「條件呢?」羅明宇問。
「很簡單。」張偉指了指不遠處正在給一名腎衰患者做透析的「紅橋一號」人工腎,「我們對這台機器的過濾演演算法很感興趣。當然,還有您正在研發的那種能讓骨頭快速癒合的藥膏。我們希望能獨家代理全球銷售權。」
果然是衝著技術來的。
「獨家代理?」羅明宇笑了,那笑容有點冷,「意思就是,以後我給病人用藥,還得經過你們批準?定價權歸你們?把四塊錢的藥賣成四千?」
「這是商業規則,羅院長。」張偉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容置疑,「好的技術需要資本的翅膀才能飛得更遠。而且,據我所知,由於某些原因,紅橋現在的藥材和耗材供應鏈很不穩定。如果冇有邁耶的支援,你們連下個月的透析液都買不到。」
這是**裸的威脅。
供應鏈斷裂是紅橋的死穴,劉承德和趙斯鑫一直在卡脖子,如果加上邁耶這種國際巨頭的封殺,紅橋真的會變成一座孤島。
就在這時,一陣詭異的節奏聲打破了對峙。
「噠……噠……噠……」
聲音來自治療室。
李赫正滿頭大汗地用那隻價值連城的手,抓起一塊塊紅磚,試圖按照固定的節拍碼放整齊。
但他控製不住節奏。
每抓一塊磚,痙攣的手指就會讓磚塊滑落,砸在腳邊。
「這是在乾什麼?」張偉皺眉,「虐待病人?」
「這是在重建神經迴路。」羅明宇轉身走向治療室,「樂手痙攣的本質,是控製節奏的小腦和執行動作的運動皮層失聯了。他在找回那個『點』。」
「荒謬。」隨行的趙斯鑫終於找到了插嘴的機會,「這完全不符合神經康復學的指南!邁耶有一套價值八百萬的經顱磁刺激儀(TMS),那纔是科學!」
「八百萬?」羅明宇嗤笑一聲,「老錢,把你那個五毛錢的神器拿出來。」
錢解放從褲兜裡掏出一個東西,扔在桌上。
那是一個……節拍器?不,準確地說,是一個用廢棄的電子錶晶片和兩個鈕釦電池焊在一段PVC管裡的發聲器。
「這玩意兒確實成本五毛,但我調過它的程式。」錢解放打了個酒嗝,「它發出的不是普通的滴答聲,而是一種複合脈衝音,頻率會隨著使用者的心率微調。這叫『生物反饋式節拍』。」
羅明宇拿起那個簡陋的裝置,走到李赫身邊,把它別在李赫的領口。
「跟著聲音走。不要想手指,想聲音。」
「噠——(心跳同頻)——噠——」
奇蹟發生了。
當那個廉價的電子音響起,李赫原本顫抖的手突然穩住了。
那種聲音彷彿一把鑰匙,直接插進了他混亂的大腦皮層,繞過了卡頓的神經迴路。
他抓起一塊磚,穩穩地放下。
再抓一塊,再放下。
動作流暢得像是在彈奏一首慢板練習曲。
「這……」趙斯鑫張大了嘴巴,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張偉的瞳孔猛地收縮。
行家看門道,他一眼就看出這個五毛錢的小玩意兒背後蘊含的演演算法價值——這是一種極高明的神經調製技術,如果做成醫療器械,市值不可估量。
「羅院長。」張偉的聲音沉了下來,那種溫文爾雅的偽裝開始剝落,「你是個天才。但天才往往也是最脆弱的。你真的以為,靠這些廢銅爛鐵拚湊出來的東西,能擋住資本的碾壓嗎?如果我不高興,明天全省的醫藥公司連一根縫合線都不會賣給你。」
「縫合線?」羅明宇拿起桌上的一卷東西,那是孫立剛從漁具店買回來的高強度尼龍魚線,「你說這個?」
「你瘋了?用魚線給人縫合?」趙斯鑫尖叫,「這是非法行醫!我要舉報你!」
「這是經過環氧乙烷滅菌的改性尼龍單絲,抗拉強度是普通絲線的兩倍,組織反應極低。」羅明宇冷冷地看著趙斯鑫,「在戰場上,在災區,在你們這些大老爺看不見的地方,這東西救過無數人的命。至於合不合規……嚴蘇!」
「在。」穿著防護服的嚴蘇拿著一份報告走過來。
「省衛健委剛纔特批的檔案。」嚴蘇把檔案拍在趙斯鑫臉上,哪怕隔著紙他也嫌趙斯鑫臉油,「鑑於紅橋醫院在『極端環境下醫療保障技術』方麵的突出貢獻,特許開展『戰地急救技術民用化試點』。也就是說,在這裡,我想用魚線就用魚線,想用磚頭就用磚頭,隻要能治好病,那就是規矩。」
這是李廳長給的最後一道護身符,也是羅明宇敢於硬剛的底氣。
張偉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意識到,這個看似破爛的醫院,是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
「很好。」張偉收起笑容,把那張支票撕碎,扔進垃圾桶,「既然羅院長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們就走著瞧。希望你的病人能一直這麼幸運。」
說完,他轉身就走。
「慢著。」孫立突然衝出來,手裡拿著POS機,「張總,剛纔您進門的時候,踩臟了我們的奈米自潔地坪漆,還有您身上的古龍水嚴重乾擾了我們檢驗科主任的嗅覺,導致精神損失。一共兩千五,刷卡還是掃碼?」
張偉腳下一個踉蹌,回頭惡狠狠地瞪了孫立一眼,但為了維持最後的體麵,還是掏出手機掃了碼。
看著邁巴赫絕塵而去,羅明宇臉上的輕鬆消失了。
「K,查清楚了嗎?」
耳麥裡傳來K的聲音,伴隨著鍵盤的敲擊聲:「查到了。邁耶集團收購了上遊三家主要的醫用高分子材料廠。他們冇說謊,下週開始,除了魚線,我們可能連輸液管都買不到了。這是一場圍剿。」
「圍剿?」羅明宇看著窗外正在生長的金都廣場,眼神如刀,「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遊擊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