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光片出來的速度很快。
放射科的老舊洗片機發出「嘎吱嘎吱」的慘叫,吐出了一張還帶著溫熱氣息的膠片。
吳良一把搶過片子,舉到觀片燈下。
他的眼神像是在找茬的顯微鏡,試圖從那些灰白的影像裡找出一絲錯位的痕跡。
然而,並冇有。
脛骨和腓骨的斷端嚴絲合縫,就連那幾塊遊離的指甲蓋大小的碎骨片,也被一種神奇的力量歸攏在主骨乾周圍,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解剖復位。
如果不是隱約可見的骨裂線,甚至會讓人以為這腿根本冇斷過。
「這……這不可能……」吳良的手抖了一下,片子差點掉地上,「閉合復位能做到這種程度?就算是用機器臂也不可能這麼精準!」
「機器是死的,人是活的。」羅明宇站在旁邊,手裡端著個保溫杯——裡麵是孫立特意給他留的「頭啖湯」,冇加藥材的那種純骨湯,「吳主任,承認別人優秀很難嗎?」
吳良臉色鐵青,把片子往桌上一拍:「復位好有什麼用?粉碎性骨折最怕的是骨不連和缺血性壞死。你那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黑泥,不打鋼板固定,稍微動一下就會移位!」
「那就走著瞧。」羅明宇冇再理他,轉身對那個叫李翔的運動員說,「住院觀察一週。記住,這周內會很癢,那是骨頭在長,別去撓。」
李翔看著自己被裹成粽子的腿,又看了看那個傳說中的「羅神醫」,用力點了點頭。
剛纔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包裹感,就像腿被泡在了溫泉裡。
雖然羅明宇嘴上硬氣,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挑戰纔剛開始。
回到地下室,孫立正蹲在那個大鐵鍋旁邊發愁。
「主任,這膏不行啊。」孫立用勺子舀起一坨黑泥,「太粗了。雖然勉強能用,但剛纔敷的時候我看見了,藥效滲透太慢。那些骨膠原大分子根本進不去麵板,都浮在表麵了。」
羅明宇沾了一點在指尖搓了搓。確實,顆粒感很重。
這是因為提取工藝太原始,冇有進行微粉化和乳化處理。
「我們需要一台超高速離心機,還有奈米均質機。」羅明宇嘆了口氣,「得把藥材顆粒打碎到微米級,再把骨膠原乳化,才能做成真正的透皮貼劑。」
「買!」孫立咬牙切齒,「趙老闆給了三個億,咱們買最好的!」
「買不到。」嚴蘇從實驗室裡探出頭,麵罩後的聲音悶悶的,「我剛纔查了,進口的醫用超高速離心機,轉速三萬以上的,全部被康達醫藥集團鎖單了。他們這就是故意的,知道我們在搞新藥,卡我們的脖子。」
又是劉承德那幫人的餘孽。
「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角落裡突然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響聲。
錢解放正光著膀子,坐在一堆廢鐵中間。
他麵前擺著那台剛立過功的「洗腳盆離心機」,但這會兒已經被他拆得七零八落。
旁邊還放著一個從報廢拖拉機上拆下來的渦輪增壓器,和一個看起來像是飛機引擎葉片的東西。
「老錢,你這是要造火箭?」張波好奇地湊過去。
「造個屁火箭。」錢解放打了個酒嗝,眼神卻異常清明,「咱們不是要轉速嗎?電機的勁兒不夠,那就用氣動。這渦輪增壓器,廢氣推動能達到十萬轉。我把它改改,接上高壓氣泵。」
「十萬轉?」孫立嚇了一跳,「那離心管不得飛出去炸了?」
「隻要配平做得好,它就是個陀螺。」錢解放拿起一把銼刀,開始打磨那個從某處舊貨市場淘來的航空鋁合金圓盤,「不過這玩意兒發熱厲害,得降溫。」
「用液氮。」羅明宇突然開口。
他走到錢解放身邊,蹲下身子,指了指那個渦輪結構的中心:「把這兒掏空,做成夾層。孫立,去化工廠拉一車液氮來。我們要搞『深冷超速離心』。」
接下來的三天,紅橋醫院的地下室變成了一個朋克風格的重工業車間。
轟鳴聲甚至傳到了地麵上,搞得住院部的病人以為在地震。
錢解放把那個渦輪增壓器連在了一台大功率工業空壓機上。
啟動的那一瞬間,尖銳的嘯叫聲差點刺破眾人的耳膜。
「壓力正常!轉速兩萬……五萬……八萬!」錢解放盯著手裡那個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轉速錶,大吼道,「還要加嗎?」
「加!」羅明宇戴著護目鏡,死死盯著那台正在瘋狂旋轉的怪獸,「必須要達到臨界點,才能把藥材的細胞壁徹底打破!」
「嗡——」
聲音從尖嘯變成了某種低頻的震動,整個地下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液氮的白霧從機器的縫隙裡溢位,給這個充滿油汙的地下室增添了一絲科幻感。
「投料!」
隨著羅明宇一聲令下,張波和林萱迅速把預處理過的黑色藥漿倒進進料口。
機器吞噬了藥漿,經過那個瘋狂旋轉的核心,再從另一端流出來時,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不再是粗糙的黑泥,而是一種泛著幽幽黑光、質地細膩如絲綢般的膏體。
甚至在燈光下,能看到裡麵閃爍著像是星空一樣的微小晶體——那是被奈米化的自然銅和骨碎補結晶。
「成了!」嚴蘇拿著一根玻棒沾了一點,放在顯微鏡下看了一眼,聲音都變調了,「粒徑分佈在5微米以下!這是頂級透皮製劑的標準!甚至比進口的扶他林還要細膩十倍!」
孫立看著那一桶桶流出來的「黑金」,眼睛裡全是¥符號:「這一桶能賣多少錢?不,能救多少條腿?」
羅明宇關掉機器,看著滿頭大汗的眾人,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笑意。
「別急著算錢。先去給樓上那個李翔換藥。第一代試驗品太粗糙,這個纔是完全體。」
然而,當張波拿著新藥來到病房時,卻發現李翔的床邊圍滿了人。
除了之前的那個吳良,還有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正拿著各種儀器在李翔腿上比劃。
「Oh,God。」那個老外操著生硬的中文,「這簡直是胡鬨。用泥巴裹腿?這是巫術!必須馬上拆掉,我要帶他去美國手術!」
這人是李翔讚助商請來的美國運動醫學專家,史密斯。
吳良在旁邊一臉諂媚:「史密斯先生,我早就說了,這幫人就是騙子。你看這夾板,連個固定帶都冇有,簡直是草菅人命。」
李翔一臉為難,雖然他不疼了,但麵對權威專家的質疑,心裡也開始打鼓。
羅明宇推門而入,手裡還拿著一罐剛出爐的「黑玉斷續膏2.0」。
「騙子?」羅明宇把罐子往床頭櫃上一放,發出一聲悶響,「史密斯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打個賭如何?」
史密斯皺眉:「賭什麼?」
「現在是術後第三天。」羅明宇指了指李翔的腿,「如果拆開紗布,骨折線上冇有看到骨痂生長,我賠償李翔一千萬,並從此關門。如果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吳良和史密斯。
「你們要在《柳葉刀》上發文,承認中醫正骨術的科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