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橋醫院的早晨,通常是被消毒水和酒精的味道喚醒的。
但今天不同,一股濃鬱到近乎暴力的肉香,像是在空氣裡投了一顆原子彈,順著通風管道轟炸了每一個角落。
「這也太不專業了!」
嚴蘇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重型防化服,手裡舉著酒精噴壺,對著空氣瘋狂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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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麵前的病理實驗室大門緊閉,縫隙處甚至貼了三層膠帶。
「這是醫院,不是屠宰場!空氣裡的油脂顆粒濃度已經超過了PM2.5爆表的標準!我的顯微鏡鏡頭上要是沾了一滴油,我就……」
「你就怎麼樣?」錢解放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手裡居然拿著個剛出籠的大白饅頭,「我就覺得挺好,省了早飯錢。」
他深吸一口氣,把饅頭掰開,對著空氣夾了一下,彷彿夾住了一塊並不存在的紅燒肉,然後美滋滋地塞進嘴裡。
香味的源頭在地下二層。
原本規劃的高階GMP車間還冇完全竣工,羅明宇先徵用了旁邊的一間閒置倉庫。
此時,這裡正擺著四口直徑一米的大鐵鍋,下麵架著猛火灶,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發出轟轟的聲響。
孫立繫著一條印著「金龍魚調和油」字樣的圍裙,手裡拿著一根像船槳一樣的大勺子,正在鍋裡奮力攪動。
「主任,這可是正宗的黃牛腿骨,還是後腿。」孫立一邊攪一邊心疼地看著鍋裡翻滾的白色泡沫,「菜市場老劉本來要賣給拉麵館熬湯底的,一塊五一斤,我硬是砍到了一塊二。這四鍋湯,光骨頭就花了我八百多!」
羅明宇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那本泛黃的係統說明書——當然,在外人眼裡,他隻是拿著個本子在記錄資料。
「火太大了,轉文火。」羅明宇看都冇看鍋裡,「我們要提取的是骨膠原和羥基磷灰石,不是要開牛肉麵館。溫度超過一百二,膠原蛋白就變性了,到時候做出來的不是藥,是皮凍。」
「皮凍好啊,還能賣錢……」孫立小聲嘀咕了一句,但還是乖乖關小了閥門。
張波和林萱正蹲在角落裡處理藥材。
林萱手裡拿著一把小錘子,正在敲碎一些黑乎乎的根莖植物。
「續斷、骨碎補、土鱉蟲、自然銅……」林萱數著藥材,「師父,這都是接骨的猛藥。特別是這個自然銅,含硫化鐵,不經過醋淬根本不能用,咱們這條件……」
「誰說要醋淬了?」羅明宇走過來,撿起一塊泛著金屬光澤的自然銅,「用高壓。」
「高壓?」
「老錢,」羅明宇喊了一聲,「把你那個改裝的『反應釜』拖過來。」
錢解放推著那台原本是醫院高壓滅菌鍋改裝的裝置進來了。
這玩意兒現在看著像個隨時會爆炸的深水炸彈,外殼上還焊接著幾個不知從哪拆下來的壓力錶。
「這裡麵加了酸溶劑。」羅明宇把自然銅扔進那台機器,「利用高壓酸解,把硫化鐵裡的鐵離子置換出來,形成更容易被人體吸收的有機鐵絡合物。中醫叫『散瘀止痛』,化學上叫『促進成骨細胞增殖』。」
張波聽得一愣一愣的:「主任,這還是中醫嗎?我怎麼覺得像是在鏈金術?」
「科學的儘頭是玄學,玄學的底層是科學。」羅明宇看了一眼壓力錶,「別廢話,乾活。今天這四鍋骨頭湯,必須濃縮成十斤膏底。」
這就是羅明宇的計劃——復刻《青囊書》中的「黑玉斷續膏」,並結合現代提取技術進行改良。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急診科的電話響了。
「羅主任!來了個麻煩的!」導診台護士的聲音透著焦急,「是省體工隊的,撐杆跳運動員,訓練的時候杆子斷了,人摔下來,小腿粉碎性骨折!」
羅明宇眼神一凝,把手裡的記錄本扔給孫立:「看好火,少一分鐘都不行。」
說完,他轉身衝向電梯,白大褂在充滿肉香的空氣裡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急診大廳裡亂成一鍋粥。
一個穿著運動服的年輕小夥子躺在平車上,右小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冷汗把頭髮都打濕了,嘴裡咬著毛巾,發出壓抑的悶哼。
旁邊圍著幾個教練模樣的人,還有一個穿著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一臉傲氣。
「我是省一院骨科副主任吳良。」中年男人對著紅橋的年輕醫生指指點點,「這種程度的脛腓骨粉碎性骨折,必須馬上轉院做切開復位內固定。你們這裡條件太差,要是感染了,這就不是退役的問題,是截肢的問題!」
「吳主任是吧?」
羅明宇的聲音插了進來。
他走到平車旁,甚至冇看那個吳良一眼,直接伸手按在了傷者的足背動脈上。
搏動微弱,但還在。
「足背動脈受壓,骨筋膜室壓力正在升高。」羅明宇開啟了【大師之眼·透視模式】。
視野中,小夥子的脛骨像是被錘子砸碎的餅乾,碎成了七八塊,還有幾塊遊離的骨片刺入了肌肉,距離神經隻有幾毫米。
這種傷,放在任何大醫院,都是標準的大手術:切開、打鋼板、甚至可能要植骨。
恢復期至少半年,對於一個職業運動員來說,等於職業生涯判了死刑。
「轉院吧。」吳良冷笑,「救護車我已經叫了。」
「不轉。」
說話的不是羅明宇,而是那個疼得滿臉慘白的小夥子。
他吐出嘴裡的毛巾,死死盯著羅明宇:「我聽說……聽說這裡能保住腿,能讓我……趕上明年的全運會。」
吳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全運會?小夥子,你這腿能走路就不錯了。你是聽誰忽悠的?」
「我說的。」
羅明宇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看著吳良:「如果不做切開手術,我有把握讓他三個月內恢復訓練。」
「不開刀?三個月?」吳良氣極反笑,指著羅明宇的鼻子,「你是醫生還是神棍?裡麵全是碎骨頭,你不開啟怎麼復位?靠意念嗎?」
「靠手。」
羅明宇轉頭對張波說:「準備麻醉,就在急診處置室復位。另外,去地下室,把孫立剛熬好的第一鍋『湯』給我端上來。」
「湯?」吳良愣住了,「你們要乾什麼?給他喝骨頭湯補鈣?」
十分鐘後,孫立端著一個不鏽鋼盆氣喘籲籲地跑了上來。
盆裡裝著黑乎乎、黏糊糊、還冒著熱氣的東西,散發著一股混合了中藥味和濃縮肉香的詭異味道。
吳良捂住鼻子:「這是什麼東西?你們要把這玩意兒塗在傷口上?這是嚴重違反醫療原則!我要舉報你們!」
「這是『黑玉斷續膏』。」羅明宇戴上無菌手套,抓起一把黑色的藥膏,那東西在他手裡還在微微顫動,像是某種活物。
「吳主任,睜大眼睛看好了。」
羅明宇的手覆上了那條扭曲的小腿。
係統技能發動——【正骨手·微觀復位】。
在吳良驚恐的注視下,羅明宇的手指開始在麵板上有節奏地律動。
每一次按壓、推擠,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哢、哢、哢……」
那不是暴力的拉扯,而是一種精密的拚圖。
羅明宇隔著皮肉,將那些散落的碎骨片,一塊一塊地推回了原位。
小夥子疼得青筋暴起,但被錢解放剛打的一針「特製鎮痛劑」死死按在臨界點上。
十分鐘。
扭曲的小腿變直了。
羅明宇抓起那盆黑乎乎的藥膏,厚厚地敷在了整條小腿上,然後用杉樹皮做的小夾板固定。
「這是利用高滲透壓原理。」羅明宇一邊纏繃帶一邊解釋,語氣像是在講課,「這藥膏裡的活性成分能穿透麵板,直接作用於骨膜,刺激成骨細胞爆發性增長。同時,利用藥膏凝固後的物理收縮力,維持骨折端的穩定。」
他做完這一切,脫下手套,扔進垃圾桶,看著目瞪口呆的吳良。
「吳主任,如果不信,現在可以推去拍個片子。要是有一塊骨頭冇對上,這鍋湯,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