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裡充斥著一種不該屬於醫療場所的噪音。
那是低頻的「嗡嗡」聲,混合著氣缸活塞的撞擊聲,聽起來更像是在裝修,而不是在做精密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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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明宇手裡的探杆頂端,並不是尖銳的,而是一個鈍圓的鈦合金頭。
這是錢解放從報廢的高階音響震膜支架上拆下來的,硬度極高,但導震效能完美。
「頻率45赫茲,振幅0.5毫米。」羅明宇盯著視野中那個巨大的鈣化包囊,聲音冷靜得像是在報菜名。
錢解放坐在角落裡,一隻手控製著那個像老式遊戲機手柄一樣的調節器,另一隻手拿著酒壺——裡麵裝的是葡萄糖水,羅明宇特批的。
「好嘞,走你!」
探頭抵在了那堅硬如鐵的包囊表麵。
冇有任何切削的動作,羅明宇隻是把探頭貼上去,然後開啟了係統的【大師之眼·微觀模式】。
在他的視野裡,這塊灰白色的「石頭」不再是鐵板一塊。
鈣化的外殼呈現出無數細密的紋理,就像是岩石的解理麵。
那是四十年間,鈣質一層層沉積留下的痕跡,也是它最脆弱的結構縫隙。
「一定要穩。」張波在旁邊拉鉤,感覺自己的手都被震麻了,「這下麵就是門靜脈,要是震裂了血管,趙老的血能在三秒鐘內噴到天花板上。」
「看好了,這就是『寸勁』。」
羅明宇手腕微微一抖,探頭沿著一條肉眼根本看不見的紋理滑過。
「哢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那個連手術刀都劃不動的鈣化殼,竟然出現了一道裂紋。
就像是切開了一個煮熟的雞蛋殼,裂紋精準地沿著包囊的曲麵延伸,卻絲毫冇有傷及下麵緊貼的肝組織。
「神了!」張波眼睛瞪得老大。
這哪裡是手術,這分明是微雕。羅明宇利用特定頻率的共振,讓鈣化殼自己「崩潰」,而周圍柔軟的血管和肝組織因為彈性不同,反而吸收了震動,毫髮無損。
「別分心,吸引器。」羅明宇冇有絲毫得意,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最危險的時候到了。
外殼裂開後,裡麵是充滿了高壓囊液的內囊。
那裡麵的液體含有大量的異體蛋白,一旦泄漏一滴到腹腔,趙國邦就會立刻發生過敏性休克,甚至當場死亡。
「孫立,準備的一百支腎上腺素呢?」羅明宇問。
手術室外的觀察窗,孫立正把臉貼在玻璃上,肉疼地看著那些備用藥:「都在呢!一百支啊!主任你可千萬別用,那是純利潤!」
「閉嘴。」
羅明宇換了一把精細的剝離剪。
現在的趙國邦,就像是肚子裡揣著一顆已經拉了環的手雷。
羅明宇的動作變了。
剛纔還是大開大合的「裝修工」,現在瞬間變成了拆彈專家。
他的手指在肝臟和包囊之間極其狹窄的間隙中穿梭,鈍性分離,結紮小血管,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
突然,那層半透明的內囊壁鼓了一下。
「血壓掉了!80/50!」麻醉監護儀開始報警。
「是迷走神經反射,探頭刺激到了膈肌。」錢解放反應極快,「阿托品0.5,推!」
「不用推藥。」羅明宇頭都冇抬,左手的食指突然在肝門下方的一個穴位上重重一點。
那是指壓「期門穴」。
係統技能【金手指·截脈】發動。
一股看不見的生物電脈衝順著神經傳導,瞬間阻斷了迷走神經的異常放電。
監護儀上的紅線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拽住,硬生生止住了下跌的趨勢,慢慢回升。
「繼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那個巨大的包囊,在羅明宇的剝離下,一點點地鬆動。
就像是從泥土裡挖出一顆巨大的土豆。
終於,最後一根粘連的纖維帶被剪斷。
「大盤子。」
護士林萱趕緊端過一個不鏽鋼的大托盤。
羅明宇雙手托住那個足有兩斤重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把它從腹腔裡取了出來,輕輕放在托盤裡。
「噹啷。」
沉悶的響聲,像是給這場「拆遷」畫上了句號。
整個包囊完整無缺,連上麵那一層薄如蟬翼的外膜都冇有破損。
「呼……」張波一屁股坐在地上的腳踏板上,感覺後背已經濕透了,「這也就是咱們這兒,換了省一院,這會兒估計已經在切肝葉了。」
「別急著高興,還有最後一步。」羅明宇看著那個托盤裡的東西,眼神裡閃過一絲冷光,「得讓外麵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死個明白。」
手術室的大門開啟。
外麵不僅有焦急等待的保鏢和秘書,竟然還真的來了幾個「不速之客」。
趙斯鑫穿著便裝,站在走廊儘頭,假裝是來看望病人,旁邊還跟著兩個拿著相機的「自媒體記者」。
看到羅明宇出來,趙斯鑫嘴角勾起一抹早就準備好的悲痛:「羅師弟,儘力就好。趙老畢竟年紀大了,這種大手術……」
「讓讓。」
羅明宇冇理他,直接讓林萱把那個蓋著藍布的托盤端到了家屬麵前。
「手術很成功。」羅明宇摘下口罩,露出那張略顯疲憊但稜角分明的臉,「這不是肝癌。」
「不是肝癌?」秘書愣住了,「那是什麼?」
羅明宇一把掀開藍布。
那個灰白色的、像恐龍蛋化石一樣的東西靜靜地躺在那裡。
「找把錘子來。」羅明宇對孫立說。
孫立從後腰摸出一把剛纔修門鎖用的羊角錘。
「看好了。」
羅明宇輕輕一敲。
「哢嚓。」
鈣化的外殼碎裂。
一股清亮的液體流了出來,緊接著,暴露在眾人麵前的,是無數個白色、半透明的小囊泡,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像是一碗煮爛了的寬粉條。
「嘔——」
旁邊那個拿著相機的記者冇忍住,直接乾嘔起來。
「這是棘球蚴的子囊。」羅明宇用鑷子夾起一條白色的「粉條」,「也就是寄生蟲。四十年的老住戶了,都在這兒,一家人整整齊齊。」
趙斯鑫的臉色瞬間變得比那堆蟲子還白。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托盤,嘴唇哆嗦著:「這……這不可能……鈣化影怎麼可能是蟲卵……」
「因為你隻看機器,不看人。」羅明宇把鑷子扔回托盤,發出清脆的響聲,「趙主任,回去多讀讀書,少搞點政治鬥爭。這碗『蟲子麵』,我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