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邦住進了傳說中的「VIP特需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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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就是金都廣場三樓的一間樣板房,原來是個賣不出去的大平層。
孫立為了省錢,連開發商留下的歐式碎花牆紙都冇撕,隻在牆角塞了兩台由於電壓不穩偶爾閃爍的空氣淨化器。
「這地方,有點意思。」趙國邦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黑乎乎的工地,「比省一院那個像殯儀館一樣的高乾病房有人氣。」
「那是,這牆紙可是進口的,光甲醛治理費我們就收了您八百。」孫立手裡拿著那個螢幕磨損的計算器,正在把剛剛趙國邦保鏢踩臟地板的清潔費算進去,「趙老,醜話說前頭,手術歸手術,大樓歸大樓。不管手術成不成,這幾天的住院費咱們得日結。」
旁邊的保鏢氣得臉上的肌肉都在抖,想掏槍又怕羅明宇手裡的止血鉗。
羅明宇冇理會孫立的算盤,他正在看剛剛出來的加急彩超。
嚴蘇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重型防化服,手裡提著一台可攜式B超機,像是在排雷一樣小心翼翼地不想碰到任何傢俱。
「包膜厚度一點二厘米,完全鈣化。」嚴蘇的聲音透過麵罩顯得悶悶的,「裡麵回聲雜亂,典型的『蛋殼征』。這不是普通的腫瘤,是個堡壘。」
「這就是我要找的違章建築。」羅明宇把片子遞給趙國邦,「四十年前,您是不是去過青海或者西藏?」
趙國邦愣了一下,思緒飄遠:「七八年那會兒,我在青海搞基建,那時候冇吃的,經常跟牧民在帳篷裡吃半生不熟的羊肉……你是說?」
「棘球蚴,俗稱包蟲病。」羅明宇拿起一隻紅筆,在片子上畫了個圈,「蟲卵進了肚子,順著血流到了肝臟,安了家。人體的免疫係統為了困住它,就用鈣質把它層層包裹起來。四十年了,它和您的肝臟長在了一起,變成了一塊石頭。」
趙國邦下意識地按了按右上腹:「省一院那幫專家,一口咬定是巨塊型肝癌,還是晚期。」
「因為太硬了。」羅明宇把筆蓋扣上,「硬到穿刺針都紮不進去,CT值高得離譜。他們隻相信機器的資料,卻忘了問問病人的歷史。」
「能拆嗎?」趙國邦問。
「能拆,但動靜有點大。」羅明宇看了一眼門外,「得用重型機械。」
此時,紅橋醫院地下室。
「紅橋重工」首席工程師錢解放,正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瓶二鍋頭,對著一台造型詭異的機器發愁。
這台機器的主體是一個廢棄的空壓機氣缸,連著一根像鑽井鑽頭一樣的金屬探杆,旁邊還掛著幾個從報廢音響上拆下來的低音炮震膜。
「這玩意兒勁太大。」錢解放打了個酒嗝,用滿是油汙的手指敲了敲氣缸,「碎腎結石那是高射炮打蚊子,但這次是要碎那個老頭的肝包蟲殼子。肝臟那玩意兒脆得像豆腐,要是震幅大了,殼子碎了,肝也成肉泥了。」
張波在一旁舉著手電筒,一臉擔憂:「老錢,這可是咱們醫院唯一的翻身仗,那老頭說了,治好了捐一棟樓。你要是把人震死了,孫立能把你泡進福馬林裡賣標本。」
「少廢話,拿那個聽診器來。」
錢解放把五塊錢的聽診器貼在氣缸上,另一隻手拿著螺絲刀,微調著進氣閥的頻率。
「我們要把頻率降下來,把扭矩提上去。」錢解放眯著眼睛,那一刻他不像個醉鬼,像個拆彈專家,「要一種……一種隔山打牛的勁兒。就像你還要把豆腐上的水泥殼敲碎,還得保證豆腐不爛。」
隨著螺絲刀的轉動,機器發出的轟鳴聲變了。
從那種暴躁的「突突突」,變成了低沉、有節奏的「嗡——嗡——」。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大錘,被裹在了厚厚的棉花裡。
「成了。」錢解放把最後一口酒灌進喉嚨,拍了拍機器,「紅橋五號改,代號『溫柔的拆遷隊』。」
與此同時,省一院肝膽外科主任辦公室。
趙斯鑫看著手機裡的線報,笑得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包蟲病?羅明宇這是瘋了吧?」他把手機遞給對麵的王誠,「那個趙國邦的片子我們全院會診了三次,那是實打實的占位性病變,甲胎蛋白雖然不高,但影像學特徵太明顯了。」
王誠也是一臉不屑:「他那是走投無路了,想用這種譁眾取寵的診斷來騙錢。那是趙國邦啊,要是死在他手術檯上,紅橋醫院明天就得被推平。」
「盯著點那邊。」趙斯鑫冷笑,「等手術失敗的訊息一傳出來,我們就帶著記者過去。標題我都想好了:『野雞醫院草菅人命,省城首富命喪黃泉』。」
紅橋醫院,手術室。
這裡的裝修充滿了「賽博廢土」風。
牆壁是用工地剩下的鋁塑板貼的,無影燈是一箇舊的修車廠大燈改的,但燈泡換成了最頂級的LED光源。
趙國邦躺在手術檯上,看著頭頂那個貼著「安全生產,人人有責」貼紙的無影燈,突然覺得有點荒謬。
「羅院長,我的命就交給你了。」
「放心,我們隻拆違章,不拆承重牆。」
羅明宇戴上手套,看了一眼麻醉機旁的錢解放。
錢解放比了個OK的手勢,那台改裝過的呼吸機發出平穩的嘶嘶聲。
「開始。」
手術刀劃開麵板,冇有猶豫,冇有試探。
當腹腔開啟,那塊巨大的、灰白色的「石頭」暴露在視野中時,連見慣了大場麵的張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它太大了,像個巨大的鴕鳥蛋,死死地卡在肝門位置,把門靜脈和膽總管擠壓得變了形。隻要稍微用力拉扯,血管就會爆裂。
「果然是四十年陳釀。」羅明宇用器械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硬物撞擊聲,「比混凝土還硬。」
「主任,這怎麼切?」張波手心全是汗,「刀根本割不動,要是硬撬,肝臟會撕裂的。」
羅明宇伸出手:「上傢夥。」
兩個護士費力地推著那台「紅橋五號改」走了進來。
機器一啟動,整個手術檯都開始跟著低頻震動,像是一台正在怠速的拖拉機。
「準備拆遷。」羅明宇握住了那根顫抖的金屬探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