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都廣場的改建工地停工了。
原因很荒誕:鬨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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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工頭老王蹲在紅橋醫院急診科門口,手裡那根紅塔山燒到了過濾嘴,滿臉褶子裡全是驚恐。
他死活不肯讓工人再下負二層,說是那裡頭有「不乾淨的東西」。
「羅主任,真不是我迷信。」老王把菸屁股扔在地上,用腳狠碾了兩下,「昨晚上大劉下去撒尿,聽見那個本來該封死的通風井裡有刷刷的聲音。他拿手電筒一照,看見個白影子,在那兒啃牆!冇腦袋,就一個大白身子,還冒著白煙!」
孫立正在旁邊覈對這周的盒飯帳單,聞言翻了個白眼:「老王,為了漲工錢你也是拚了。建國後不許成精,那可能是隻大白耗子。」
「耗子能有一米八?」老王急了,「大劉嚇得尿都憋回去了,現在還在掛吊瓶呢!這活兒冇法乾了,除非加錢,請個大師做做法。」
羅明宇剛給一個魚刺卡喉的患者拔完刺,一邊洗手一邊冷笑:「做法?行啊,我給你做個開顱法,看看你腦子裡是不是進了水。」
他甩乾手上的水珠,摘下白大褂,換上那件黑色的衝鋒衣:「帶路。我倒要看看,哪路神仙敢在我地盤上搶房子。」
負二層是原本規劃的地下車庫,現在準備改成放射科和病理科。
因為常年積水,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發黴的混凝土味。
越往下走,濕氣越重。
老王縮在羅明宇身後,手裡攥著一把扳手,哆哆嗦嗦。
「刷……刷……」
確實有聲音。
很有節奏,像是某種強迫症患者在磨牙。
羅明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放輕腳步,循著聲音繞過一根巨大的承重柱。
前麵的黑暗裡,確實有一團白光。
那不是鬼,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全套白色重型防化服、戴著防毒麵具的人。
他手裡拿著一把不鏽鋼刷子和一瓶不知名的液體,正在瘋狂地刷洗那麵粗糙的水泥牆。
牆麵已經被刷得露出青灰色的骨料,那人還在刷,一邊刷一邊從腰包裡掏出遊標卡尺,測量牆麵的平整度。
「這……這是個啥?」老王看傻了。
羅明宇眯起眼睛,係統麵板跳動了一下,但顯示的不是疾病,而是一個紅色的名字:【嚴蘇,病理學/檢驗學雙料博士,狀態:重度強迫症、潔癖、細菌恐懼症。】
「餵。」羅明宇喊了一聲。
那個「白影子」猛地停下動作,僵硬地轉過身。
防毒麵具後的眼睛隔著護目鏡死死盯著羅明宇,然後視線迅速下移,落在羅明宇沾了一點泥點的鞋麵上。
「退後。」防毒麵具裡傳出悶悶的聲音,帶著極度的嫌棄,「你鞋底攜帶了大約三億個菌落,包括大腸桿菌和金黃色葡萄球菌。距離我五米……不,十米遠。」
孫立從後麵探出頭:「哥們,你誰啊?在這兒偷水泥呢?」
嚴蘇冇理孫立,從兜裡掏出一個噴壺,對著空氣狂噴酒精,直到在自己和羅明宇之間形成了一道霧牆。
「這麵牆的黴菌孢子濃度超標了。」嚴蘇指著那麵被他刷得鋥亮的牆,「我必須把它清理乾淨。這是我的……臥室。」
「臥室?」羅明宇挑眉,環顧四周。
在角落裡,支著一頂全密封的無菌帳篷,旁邊擺著一台可攜式顯微鏡,還有一排整整齊齊的標本罐。
與其說是流浪漢的窩,不如說是一個野戰實驗室。
「你是嚴蘇?」羅明宇報出了那個名字。
對方顯然愣了一下,停止了噴灑酒精:「你認識我?」
「省疾控中心最年輕的病理專家,因為嫌棄主任上廁所不洗手,把主任的飯盒扔進高壓滅菌鍋裡消毒,被開除了。」羅明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聽說後來去了幾傢俬立醫院,都因為耗材用量太大——比如一天用掉五百**膠手套——被辭退了。」
嚴蘇沉默了片刻,悶聲道:「那是原則。手套接觸空氣超過十分鐘就會被汙染。」
「所以你就住在這兒?」孫立驚呆了,「這兒全是灰啊!」
「這裡雖然臟,但冇人。」嚴蘇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孤傲,「隻要我把這一塊刷乾淨,建立正壓環境,就是世界上最乾淨的地方。比你們那些充滿了交叉感染的醫院乾淨一萬倍。」
羅明宇看著這個怪胎,心裡卻樂開了花。
紅橋醫院現在最缺的是什麼?
不是醫生,不是護士,是那個躲在顯微鏡後麵,能在一堆爛肉裡找出真凶的「判官」。
「我要建個病理科。」羅明宇突然開口,「百級層流,獨立新風係統,全套蔡司裝置。手套管夠,消毒液按噸買。」
嚴蘇的護目鏡閃過一道光,但他冇動:「條件?」
「給我乾活。」羅明宇指了指上麵,「我這兒病人多,細菌多,病毒更多。我需要一條看門狗,盯著那些顯微鏡下的臟東西。」
「我不和臟人共事。」嚴蘇指著羅明宇的鞋,「你先把鞋換了。」
「成交。」羅明宇答應得乾脆。
就在這時,上麵突然傳來張波撕心裂肺的喊聲:「主任!快上來!出事了!有個病人……有個病人爛了!」
羅明宇臉色一變,轉身就跑。
嚴蘇猶豫了一下,看著羅明宇踩出的腳印,痛苦地從包裡掏出警戒線,把那些腳印圈了起來,然後才嘆了口氣,提著他的消毒噴壺跟了上去。
……
急診大廳裡瀰漫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
那不是普通的屍臭,而是一種混合了臭雞蛋、爛蘋果和發酵陰溝水的味道。
幾個正在輸液的病人已經吐了一地,護士們戴著雙層口罩都在乾嘔。
擔架床上躺著一個拾荒的老頭,右腿腫得像個發麵的饅頭,麵板髮黑髮紫,上麵佈滿了水泡。
最恐怖的是,那條腿在動。
不是肌肉抽搐,而是皮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遊走,發出「劈裡啪啦」的爆裂聲,就像是捏碎氣泡膜的聲音。
「這是什麼鬼東西?」張波拿著剪刀,手都在抖,根本不敢下手。
羅明宇衝過去,還冇靠近,係統紅色的警報就在視網膜上炸開:【梭狀芽孢桿菌感染,氣性壞疽!高度傳染性!致死率100%(未治療狀態)!】
「所有人退後!」羅明宇厲聲大喝,「封鎖急診科!老錢,關掉中央空調!開啟所有紫外線燈!」
「氣性壞疽?」趕上來的嚴蘇站在十米開外,聲音發顫。他不是怕死,他是怕臟。
「你也知道怕?」羅明宇一把拽過旁邊的隔離衣套上,「過來!取樣!我要確認菌株型別,決定抗生素配伍!」
「我不去!」嚴蘇死死抓著門框,防毒麵具都在抖,「那裡麵全是產氣莢膜梭菌!那是細菌裡的核彈!一旦沾上,我會把皮都搓掉的!」
羅明宇冇廢話,抓起一把止血鉗,直接扔到了嚴蘇腳下:「要麼過來取樣,要麼我現在就讓人把你那頂無菌帳篷扔進糞坑裡。」
嚴蘇僵住了。
對於一個潔癖晚期患者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他發出一聲悲憤的哀鳴,像是一個即將奔赴刑場的烈士,掏出取樣管,邁著僵硬的步伐,屏住呼吸,一點點挪向那個散發著地獄惡臭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