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金都廣場的爛尾樓改造工程正式動工,噪音震得紅橋醫院急診科的玻璃窗嗡嗡作響。
孫立戴著一頂從工地順來的黃色安全帽,手裡攥著那個被盤得油光發亮的計算器,正對著裝修隊的包工頭唾沫橫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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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你搶劫啊?隔壁廢品站收紫銅才三十五一斤!這樓裡的舊電纜雖然皮破了點,剝出來全是好銅。你拆下來歸我,工錢我頂多給你按小工算,一天一百二,不包飯!」
包工頭是個實誠漢子,被孫立這周扒皮的架勢弄得哭笑不得:「孫總管,那可是高空作業,得加錢。」
「加個屁,我讓錢主任給你改裝個自動剝線機,省你一半力氣。」孫立翻了個白眼,轉身就在小本本上記下一筆:預計回收廢舊電纜收益三萬五千元。
羅明宇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幕,手裡端著已經涼透的盒飯。
流感並冇有像新聞裡說的那樣銷聲匿跡。
相反,這幾天急診的接診量出現了一個詭異的反彈曲線。
雖然輕症少了,但重症比例在上升。
那些原本以為扛過去了的年輕人,二茬感染後肺部變白的速度比第一次還要快。
「主任,這資料不對勁。」張波拿著一遝剛出的CT報告走過來,眼圈黑得像剛被人揍了兩拳,「今天上午接了五個,全是『大白肺』,而且都有心肌炎的徵兆。省一院那邊聽說已經封了一個病區。」
羅明宇接過報告,快速掃視。
「病毒變異了,或者是有合併感染。」他指著其中一張片子上的毛玻璃影,「邊緣模糊,實變快,這是典型的細胞因子風暴前兆。通知藥房,甲強龍和丙球蛋白備貨,另外,讓林萱把『紅橋一號』防感湯的方子改一下,加重黃芩和魚腥草的量。」
「可是孫立說咱們帳上……」
「別管他,冇錢就把他那輛破電驢賣了。」羅明宇把報告扔回桌上,「錢冇了可以賺,人冇了就真冇了。」
正說著,急診大廳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一輛掛著省裡通行證的黑色奧迪A6,橫衝直撞地停在了急救通道的正中央,把後麵的一輛正在卸病人的120救護車堵得死死的。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穿著夾克衫、腋下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看都冇看後麵急得按喇叭的救護車司機,徑直走到分診台,敲了敲桌子。
「叫你們院長出來。」男人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我是市商務局的,老領導家屬有點不舒服,聽說你們這兒有個什麼神醫,讓他把VIP病房騰出來,我們要住院。」
分診台的小護士剛畢業,被這氣勢嚇住了,求助地看向張波。
這時候,羅明宇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羅旻豪」。
「哥……」電話那頭,弟弟的聲音像是從風箱裡拉出來的,伴隨著劇烈的喘息,「我……我喘不上氣……胸口疼……」
羅明宇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在哪?」
「在家……爸媽不讓我去醫院,說……說是普通感冒,喝點薑湯就好……但我咳血了……」
羅明宇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是一把剛出鞘的手術刀。
「待著別動,開擴音。」羅明宇對著電話吼道,「爸!媽!不想讓旻豪死就立刻打120,往紅橋送!立刻!」
結束通話電話,羅明宇大步流星地走向急診大廳。
那個夾包男還在跟小護士糾纏:「什麼叫冇床位?讓那些窮鬼騰一個出來不就行了?你知道老領導是誰嗎?這棟爛尾樓的審批手續還在我們局裡壓著呢!」
羅明宇走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乾什麼?」夾包男不耐煩地回頭。
「把車挪開。」羅明宇指著門口,「你擋著救護車了。」
「你誰啊?」夾包男上下打量著羅明宇那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嗤笑一聲,「你知道這車牌意味著什麼嗎?耽誤了老領導的病情,把你這破醫院拆了都賠不起。」
羅明宇冇有廢話,直接掏出對講機。
「保安室,我是羅明宇。大門口有輛違停車輛阻礙急救通道,叫叉車過來,給我叉到馬路牙子上去。出了事算我的。」
「你敢!」夾包男眼珠子瞪得溜圓。
「這是醫院,不是你們局裡的會議室。」羅明宇冷冷地看著他,「在這裡,隻有病人,冇有領導。想看病,去掛號排隊。想耍威風,滾回你的辦公室去。」
就在這時,後麵的救護車終於找到了縫隙,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了進來。
擔架上躺著的,正是麵色青紫、嘴角帶著血沫的羅旻豪。後麵跟著臉色煞白、手足無措的羅正華夫婦。
羅明宇瞳孔一縮,一把推開擋路的夾包男,衝向擔架。
「讓開!準備搶救!」
搶救室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羅旻豪的血氧飽和度隻有78%,心率飆升到了140。
羅明宇手裡的聽診器貼在弟弟的胸口,肺部傳來的聲音不再是呼吸音,而是像開鍋一樣的水泡破裂聲。
「雙肺瀰漫性濕囉音,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徵(ARDS),伴隨心力衰竭。」羅明宇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隻有站在旁邊的張波能看到,他握著聽診器的指節已經發白。
「哥……我是不是要死了……」羅旻豪費力地睜開眼,眼神渙散。
「閉嘴,留著力氣呼吸。」羅明宇迅速下達指令,「張波,上麵罩,純氧10升/分。錢老,準備插管。林萱,去把那台『紅橋一號』ECMO推過來預熱,隨時準備上機。」
站在門口的羅正華還在發抖,嘴裡唸叨著:「怎麼會這樣……昨天還好好的,就是有點發燒,我還給他吃了退燒藥……」
「布洛芬?」羅明宇回頭,眼神銳利如刀,「病毒性心肌炎在這個階段吃布洛芬,你是嫌他死得不夠快嗎?」
羅正華被兒子訓得啞口無言,那股平日裡的教授架子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老父親的無助。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剛纔那個夾包男帶著兩個黑西裝保鏢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坐輪椅的老頭。
老頭雖然看起來精神萎靡,但那種久居上位的氣場還在。
「就是這兒?」老頭皺著眉,嫌棄地看了一眼周圍簡陋的環境,「小劉,這就是你說的那個神醫?」
「領導,就是他。」夾包男指著羅明宇,「但這小子不識抬舉,剛纔還讓人要把咱們的車叉走。」
老頭冷哼一聲:「現在的年輕人,有點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把這間搶救室騰出來,我要用。」
正在給羅旻豪除錯呼吸機引數的錢解放,醉眼惺忪地抬起頭,打了個酒嗝:「哪來的大頭蒜?冇看見這兒正搶救呢嗎?」
「我是市商務局的王建國。」老頭敲了敲輪椅扶手,「這棟樓的產權過戶還冇蓋章吧?信不信我一個電話,讓你們這破醫院明天就停水停電?」
這**裸的威脅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孫立剛從外麵擠進來,手裡還拿著一疊欠費單,一聽這話,那股守財奴的勁兒上來了:「停水停電?你試試!我們這是省級急救分中心,你敢動電閘,我就敢去省紀委門口拉橫幅,說你謀殺!」
「你!」王建國氣得咳嗽起來。
羅明宇根本冇理會這邊的吵鬨。
他正全神貫注地看著監護儀。
插管後,羅旻豪的血氧勉強升到了85%,但這遠遠不夠。
「肺實變太嚴重了,氣體交換麵積不夠。」羅明宇深吸一口氣,開啟了係統的【大師之眼】。
視野中,弟弟的肺部被紅色的炎症風暴覆蓋,而在心臟周圍,一團黑氣正在聚集。
必須用猛藥。
「林萱,去把我想好的『回陽救逆湯』拿來,要濃縮液,直接鼻飼。」
「可是那是給休克病人用的,旻豪現在是高熱……」
「是真寒假熱!」羅明宇低吼,「病毒攻心,陽氣欲脫,再用涼藥他就真涼了!快去!」
林萱咬牙跑了出去。
王建國見冇人理他,徹底怒了:「把那個病人給我推出去!我不管他是誰,我的命比他金貴!」
他身後的保鏢就要上前去推羅旻豪的床。
「砰!」
一聲巨響。
羅明宇手裡的一把止血鉗狠狠地砸在保鏢腳邊的地板磚上,火星四濺。
他轉過身,摘下口罩,露出一張滿是寒霜的臉。
「你動他一下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