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急診大廳的喧囂終於像退潮的海水般暫時平息。
羅明宇坐在辦公室那把院長送的人體工學椅上,揉著眉心。
零號病人的血氧雖然勉強穩住了,但那種如芒在背的危機感始終冇散去。
係統麵板懸浮在半空,那行紅色的【H1N1-Z型變異株】警告顯得格外刺眼。
突然,麵板右下角跳出一個新的彈窗圖示,像是一個復古的畫素對話方塊。
【檢測到宿主精神壓力值過高,是否開啟「智慧語音互動模組」?】
【價格:50聲望值/月。】
【註:本模組提供情感陪聊、方案推演及冷笑話服務。】
羅明宇愣了一下。
以前這係統就是個莫得感情的任務釋出機和技能庫,現在居然學會推銷增值服務了?
「五十點?」羅明宇看著自己攢下來的八百多點聲望,有點肉疼。
這可是攢著換高階手術技能的。
「能不能便宜點?試用期?」羅明宇在腦海裡試探性地問。
【本係統概不賒帳。鑑於宿主當前處於窮鬼狀態,首月五折,25點。是否開通?】
「……開。」
【扣除聲望值25點。語音包載入中……載入完畢。當前語音包:高冷禦姐音(預設)。】
下一秒,一個清冷且帶著一絲機械質感的女聲直接在他腦海裡響了起來:「晚上好,羅醫生。建議您現在去睡覺,根據掃描,您的皮質醇水平已經高到可以拿去炒菜了。」
羅明宇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這聲音,聽著怎麼有點像那個隻會催論文的變態女博導?
「換個聲音。」
「換語音包需額外支付10點聲望。」
「……算了,就這樣吧。」羅明宇咬牙切齒,「分析一下那個零號病人的預後。」
「基於您目前的『清肺排毒湯』改良版加上西醫的支援治療,存活率從30%提升到了65%。」係統的聲音毫無波瀾,「但如果後續冇有足量的神經氨酸酶抑製劑,也就是奧司他韋,一旦發生繼發性細菌感染,您可以準備裹屍袋了。」
羅明宇沉默了。
係統的話雖然難聽,但是事實。
天剛矇矇亮,孫立頂著雞窩頭,手裡攥著那個記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像個幽靈一樣飄進了辦公室。
「羅老師,昨晚那一台呼吸機開了十個小時,氧氣費、耗材費、加上那個什麼人工肺的折舊……」孫立一邊算一邊吸涼氣,「這病人是窮得叮噹響的外賣員,這錢誰出啊?咱們基金池裡快見底了。」
「錢的事先放放。」羅明宇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銀行卡,那是他賣房剩下的最後一點老底,拍在桌子上,「這裡麵還有二十萬。加上醫院帳上的流動資金,你今天隻有一個任務。」
孫立眼睛瞪圓了:「乾啥?你要跑路?」
「去醫藥公司,還有各大藥房的批發部。」羅明宇指了指外麵逐漸亮起的天色,「把市麵上所有的奧司他韋,也就是『達菲』或者國產的『可威』,全部掃回來。有多少要多少。」
「全……全部?」孫立手裡的計算器差點掉了,「羅老師,那藥雖然是流感特效藥,但平時用量不大啊,而且死貴死貴的,一盒好幾百!咱們進這麼多貨,萬一砸手裡,那就是幾十萬的虧空,咱們下個月工資都發不出來!」
「不會砸手裡。」羅明宇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長湘市的早高峰已經開始,車水馬龍,看似繁華平靜,冇人知道空氣中正醞釀著什麼。
「孫立,這是一場賭博。」羅明宇轉過身,看著這個摳門的大管家,「贏了,紅橋能救半個城的命。輸了,我把我的醫師證抵押出去還債。」
孫立看著羅明宇。
冇有豪言壯語,也冇有什麼「堅定的眼神」,羅明宇隻是很平靜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孫立咬了咬牙,一把抓過銀行卡:「行!你是主任你說了算。不過醜話說前頭,要是真賠了,以後食堂再也不許吃紅燒肉,全員吃半年的土豆絲!」
說完,孫立轉身就跑,那架勢像是要去搶銀行。
「對了,」羅明宇喊住他,「再去買點板藍根、金銀花、連翹這些清熱解毒的中藥材,按噸買。」
「知道了!敗家玩意兒!」孫立的罵聲消失在走廊儘頭。
腦海裡,係統的禦姐音適時響起:「您的管家雖然摳門,但執行力尚可。建議給他漲工資,或者給他買個好點的計算器。」
「閉嘴,那是我的錢。」
上午十點,紅橋醫院後院。
那個由廢舊高壓鍋改造的「製藥機」再次轟鳴起來。
林萱戴著口罩,被熏得眼淚直流,正在往大鍋裡倒著麻黃和石膏。
「羅老師,這味兒也太沖了。」林萱咳嗽著,「這『清肺排毒湯』真的有用嗎?省一院那邊都說是病毒性肺炎,得上激素和抗生素。」
「病毒進入人體,中醫叫『濕毒鬱肺』。」羅明宇拿著一根長木棍在鍋裡攪動,「西藥殺病毒,中藥改環境。把肺裡的濕熱環境清空,病毒就冇法複製。這叫『堅壁清野』。」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深褐色的藥湯翻滾著。
錢解放手裡拿著個扳手,正在給急診大廳的中央空調做「手術」。
他要把迴風口封死,強行改造成全新風模式,防止氣溶膠在室內迴圈。
「羅主任,這電費可得翻倍啊。」錢解放喝了一口隨身壺裡的藥酒,「孫立回來得殺了我。」
「命比錢重要。」羅明宇看著那一鍋藥湯,「等風暴來了,這裡就是諾亞方舟。」
此時,長湘市最大的醫藥批發市場。
孫立正蹲在一個藥材商的檔口前,跟老闆為了每公斤連翹兩塊錢的差價爭得麵紅耳赤。
「老闆,你這連翹成色不行,雜質太多。便宜點,我全包了。」孫立一臉嫌棄。
「小兄弟,你這都要幾噸了,還差這兩塊錢?」老闆一臉無奈,「最近好像是有流感苗頭,稍微漲了點。」
「什麼流感,就是換季感冒。」孫立翻了個白眼,把那種市井小民的精明演得淋漓儘致,「我那是社羣醫院,老頭老太太喝著玩的。你就說賣不賣吧,不賣我找隔壁老王。」
「行行行,怕了你了。」老闆揮揮手,「趕緊拉走。」
孫立心裡鬆了口氣,轉身招呼貨車司機裝貨。
他又跑到西藥批發區,看著倉庫裡堆積如山的奧司他韋,心裡直打鼓。
這玩意兒平時真冇人買,保質期又短。
他咬著牙,簽下了那張足以讓紅橋醫院破產的採購單。
孫立看著搬運工把一箱箱藥搬上車,嘴裡嘟囔著,「要是冇流感,羅主任真就隻能賣肉抵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