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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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喉間忽然有些哽住。
半晌,才意識到,原來那晚在莊園酒窖裡,我遇到的不是十七歲的裴澤。
而是二十一歲的商執。
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微顫:
“商執。”
“謝謝你。”
他冇有再說什麼,隻是將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然後輕輕地將額頭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頸側。
窗外,夜色正濃。
後來,陸陸續續地聽說楚見雪不但挖牆腳失敗,還和裴澤鬨崩了。
圈內人提起時,語氣總帶著幾分諱莫如深。
隱約流傳的說法是,裴澤似乎知道了楚見雪明知我是聯姻而非逼婚,在有意誤導。
那位王總原定的簽約時間,其實並不在那至關重要的“四天後”。
至於到底為什麼,我也不太清楚了。
隻是那之後,裴家和楚家連合作都鮮有。
日子便這樣一點一點,平靜地滑過去。
一晃,竟是三年。
三年,足以改變許多事。
雲頂莊園的書房裡,添置了我喜歡的軟榻和書架。商執的書桌上,偶爾會混入我的設計草圖。我們一起在露台上看過的日出與星辰。
我一開始並冇有愛上商執,隻當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
但卻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偶爾甚至能窺見些許細小的心動。
商業的圈子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縱然刻意規避,也難免會有偶然的交集。
有時是在某個行業峰會的茶歇間隙,我會不經意瞥見一個熟悉的側影。
裴澤似乎清瘦了些。
眉眼間的意氣風發卻沉澱了下去,多了幾分沉鬱。
他身邊再未有過女伴,目光有時會穿過人群,落在我和商執所在的方向,停留一瞬,便又迅速移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直到某個慈善拍賣會的現場。
商執舉牌競拍一件我多看了兩眼的古董首飾。
誌在必得。
落槌聲響起時,我能感覺到側後方一道目光久久停留。
我回頭,朝著裴澤主動笑了笑。
他也報以微笑。
相視一笑中,那十年的愛恨糾葛,好像都淡了許多。
年底的時候,我被查出來懷孕。
商執喜不自勝,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
在一堆恭賀的禮物中,我一眼就看到了裴澤送來的那個。
一把純金的長命鎖。
做工極其精緻,絕非市麵上常見的款式。
刻著“平安喜樂,百歲安康”八個字。
紋樣......異常眼熟。
很多年前,我和裴澤還熱戀的時候,逛著拍賣行的展覽,我指著櫃檯裡一枚古法手鐲上的紋樣。
隨口對裴澤說:
“這種蓮紋真好看,又古典又吉祥。以後如果我們有了孩子,給她打一把長命鎖,就用這個紋樣,好不好?”
那時裴澤揉了揉我的頭髮,笑著說:
“想那麼遠?等你想要的時候,我們把整個店買下來都行。”
想到此處,我不由地啞然失笑。
將長命鎖收好,想著孩子出生的時候,給她戴上。
此後經年,歲月潺湲。
雲頂莊園裡,孩童的笑聲漸漸取代了往日的安靜。商執成了十足的女兒奴,嚴肅的商家掌門人,會在小女兒揪著他頭髮咿呀學語時,笑得毫無形象。
後來偶爾在商場上碰見裴澤時,我們也隻是相視一笑。
倒是女兒會奶聲奶氣地喊他:
“叔叔。”
裴澤也會蹲下身溫柔地應下。
然後目送我們離開,悄悄紅了眼眶。
裴澤始終獨身,倒是生意越做越大。
一次財經論壇的專訪,乾練的女主持半開玩笑地將這個說法拋給了他:
“裴總,現在圈子裡都說您是‘嫁給事業’的典範,是不是真的覺得,賺錢比談戀愛更有趣?”
鏡頭推近,特寫定格在裴澤臉上。
他似乎是微微怔了幾秒,露出一個虛無的笑。
“我隻是錯過了......”
話到嘴邊,像是又擔心給彆人添麻煩。
裴澤笑了笑,主動跳過話題。
“還是聊聊財經問題吧。”
訪談的後半段,他重新變回了那個睿智的商業領袖。
對答如流,見解獨到。
隻是後來,在一個極其私人的酒局上,裴澤喝得有些多了。
酒意氤氳。
他靠在沙發裡,忽然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
“如果有下輩子的話......”
“二十二歲零一天的裴澤,一定會去娶她。”
說完,他將杯中殘酒一飲而儘。
彷彿這隻是酒醉後一句毫無意義的囈語。
無人再提。
可惜今年,裴澤已經四十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