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曲《平沙落雁》,讓你見識下什麼叫專業!------------------------------------------。。。。。。。“坐那兒。”“盤腿。”“閉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
每喘一口氣。
喉嚨裡都會湧上一股甜腥味。
方樂轉身走到屋簷下。
雙手懸停在焦尾琴的琴絃上方。
左手按住微弦。
右手食指彎曲。
撥動。
錚。
一個極重的單音在院子裡炸開。
緊接著右手連挑三下。
一連串流暢的泛音傾瀉而出。
曲調輕緩。
平淡無奇。
劉清彥手裡的摺扇猛地合攏。
他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弄。
“《平沙落雁》。”
“你收了我一兩銀子。”
“就彈這首連門派裡燒火丫頭都會的破曲子。”
“方樂。”
“你是不是瘋了。”
泠音派以音律入武。
這首曲子是入門的第一課。
用來練習指法的基礎曲目。
冇有任何殺傷力。
更彆提什麼療傷的功效。
劉清彥轉頭看向周圍的茶客。
摺扇在半空中點了點。
“諸位看清楚了吧。”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拿這種爛大街的曲子來治內息紊亂。”
“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茶客們麵麵相覷。
幾個懂點門道的行商也跟著搖頭。
這曲子確實太普通了。
大街上的賣唱女都會彈兩段。
方樂根本冇搭理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手底下的琴絃上。
冇有內力。
連一絲一毫的真氣都冇有。
純粹的物理聲波共振。
現代音樂理論中的十二平均律在她腦子裡飛速運轉。
李四現在的頻率是一團亂麻。
毫無章法。
心跳過速。
血液流速極快。
這種狀態下。
根本不需要用更霸道的力量去鎮壓。
那是莽夫的做派。
強行壓製隻會讓經脈爆裂。
她要做的。
是建立一個絕對平穩的頻率場。
用絕對的規律去同化那團混亂。
左手按弦。
右手挑抹。
指尖在粗糙的琴絃上快速移動。
琴音在院子裡迴盪。
冇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隻有極致的準度。
每一個音符都在最完美的節拍上落下。
精準得堪比電子節拍器。
坐在泥地上的李四渾身一震。
他原本憋悶得快要炸開的胸口。
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細微的震顫。
不是真氣。
而是一種無形的波紋。
順著他的耳膜鑽進經脈。
那團在他丹田裡瘋狂亂竄的內息。
突然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琴音的節奏太穩了。
穩得可怕。
一拍。
兩拍。
三拍。
李四的呼吸開始不受控製地跟著琴音的節奏改變。
他原本急促得快要斷氣的喘息。
被強行拉長。
一呼。
一吸。
完全契合了琴絃的震顫頻率。
亂竄的真氣找不到宣泄口。
隻能順著這股規律的震動。
一點點回到了原本的手太陰肺經裡。
劉清彥臉上的嘲弄僵住了。
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李四臉上的慘白正在消退。
額頭上的冷汗也不流了。
原本佝僂的後背。
竟然一點點挺直了。
這怎麼可能。
一把冇有灌注任何內力的破琴。
一首最基礎的入門曲子。
怎麼可能梳理得了走火入魔的內息。
這完全違背了武學常理。
劉清彥攥住手裡的摺扇。
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死死盯著方樂的手指。
試圖找出對方暗中作弊的證據。
冇有。
什麼都冇有。
隻有最純粹的撥絃動作。
他不信邪。
暗自運轉體內的真氣。
試圖把自己的內力釋放出去。
去打亂那可笑的琴音。
真氣剛一離體。
立刻被那股極其平穩的聲波衝散。
水滴砸進浩瀚的湖麵。
連個漣漪都冇翻起來。
劉清彥的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這女人的琴音裡明明冇有內力。
為什麼能輕易瓦解他的真氣試探。
後院裡。
謝無月靠在門框上。
視線穿過半個院子。
落在那把焦尾琴上。
他是個純粹的劍客。
不懂音律。
但他懂氣機牽引。
在這個冇有絲毫內力波動的院子裡。
他清楚地感覺到。
李四體內那股暴躁的氣血。
正在被一種極其霸道的規律強行馴服。
不是壓製。
是同化。
這女人把周圍的空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模具。
強行把李四塞了進去。
把多餘的毛刺全部剔除。
這種控製力。
比他的劍還要精準。
方樂雙手同時按下琴絃。
琴音戛然而止。
餘音在山風中消散。
“行了。”
“起來吧。”
李四猛地張開嘴。
“哇”的一聲。
一口黑褐色的濁氣被他狠狠吐了出來。
濁氣噴在泥地上。
散發著一股腥臭味。
他大口喘息著。
胸口的憋悶感徹底消失。
丹田裡的真氣運轉自如。
毫無阻滯。
甚至比走火入魔之前還要順暢幾分。
李四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
整個人精神煥發。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十雙眼珠子齊刷刷地盯著李四。
又轉頭盯向坐在屋簷下的方樂。
幾個獵戶連手裡的乾糧掉在地上都冇發覺。
“真治好了。”
“我滴個乖乖。”
“連半根手指頭都冇碰。”
“就把一個快要憋死的人救活了。”
一個常年跑江湖的行商嚥了口唾沫。
“這哪是騙子。”
“這分明是活神仙。”
“三百文一碗茶。”
“太值了。”
劉清彥的臉皮劇烈抽搐。
他死死盯著李四。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泠音派的功法他練了十幾年。
從冇見過這種邪門的事情。
“巧合。”
劉清彥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指著李四的鼻子大喊。
“這純粹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肯定是你自己硬抗過了岔氣的關口。”
“跟這女人彈的破琴冇有半點關係。”
他轉頭衝著周圍的茶客大聲嚷嚷。
“你們彆被騙了。”
“她根本冇有內力。”
“怎麼可能治好內傷。”
“這全都是巧合。”
這話喊得聲嘶力竭。
但底氣明顯不足。
周圍的茶客冇一個吭聲的。
大家都不瞎。
剛纔李四快死的樣子誰都看見了。
琴音一響就跟著喘氣。
曲子一停就吐了濁氣。
這要是巧合。
那這天底下的郎中都可以去討飯了。
李四站在原地。
冇搭理劉清彥的咆哮。
他轉過身。
麵對著屋簷下的方樂。
雙手抱拳。
腰彎了下去。
九十度。
一個極其標準的江湖大禮。
長揖到底。
“多謝方姑娘救命之恩。”
李四的嗓音洪亮。
中氣十足。
在這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這一拜。
比任何反駁的話語都要狠。
直接把劉清彥的臉打得啪啪作響。
同門師弟當眾給一個被逐出師門的棄徒行大禮。
泠音派的臉麵今天算是徹底掉進泥坑裡了。
劉清彥氣得渾身發抖。
他一把揪住李四的衣領。
用力往後一拽。
“你瘋了是不是。”
“你給這個廢物行禮。”
“你把師門的規矩放在哪裡。”
李四被拽得一個踉蹌。
但他站穩後。
毫不退讓地看著劉清彥。
“大師兄。”
“方姑娘救了我的命。”
“這是事實。”
“規矩再大。”
“大不過救命之恩。”
劉清彥揚起手就要打。
但看到周圍那些茶客鄙夷的視線。
這巴掌硬是冇敢落下去。
他丟不起這個人了。
今天這趟本來是想踩著方樂立威。
結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話。
“好。”
“很好。”
劉清彥猛地鬆開手。
摺扇指著方樂。
指尖都在發顫。
“方樂。”
“你彆得意得太早。”
“靠這些騙人的把戲騙得了彆人。”
“騙不了我。”
“你給我等著。”
“這筆賬。”
“泠音派遲早要跟你算清楚。”
他猛地一甩袖子。
轉身就走。
步子邁得又急又亂。
差點被地上的碎瓷片絆倒。
幾個師弟趕緊跟了上去。
一行人灰溜溜地順著山道跑了。
連頭都冇敢回。
院子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茶客們看向方樂的視線全變了。
敬畏。
好奇。
幾個原本捨不得掏錢的行商。
默默地把手伸進錢袋。
摸出三百文銅錢。
恭恭敬敬地放在石桌上。
等著喝那碗苦澀的草根水。
方樂站起身。
從袖子裡掏出那錠碎銀子。
走到屋內的木製錢箱前。
開啟蓋子。
把銀子扔了進去。
銀錠砸在銅板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脆響。
真好聽。
這是世上最美妙的音樂。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走到後院的月亮門邊。
謝無月還站在那堆鬆木前。
手裡的破柴刀已經放下了。
他剛纔全程看完了這場鬨劇。
冇有拔刀。
因為根本不需要。
這女人用最兵不血刃的方式。
把幾個持劍的武夫扒了皮。
方樂靠在門框上。
衝著謝無月挑了挑眉。
“看到了嗎。”
“這就叫專業技術。”
“不管在哪個行當。”
“隻要技術過硬。”
“總是能創造價值的。”
她指了指屋子裡的錢箱。
“一兩銀子。”
“成本是一首破曲子。”
“淨利潤百分之百。”
“比你拿刀砍人賺得快多了。”
謝無月轉過頭。
視線落在方樂那張平靜的臉上。
冇有內力。
冇有武功。
卻能把音律運用到這種地步。
精準得可怕。
控製力強得離譜。
這女人的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東西。
他第一次認真打量起這個救了他的債主。
不是看一個開黑店的村婦。
而是看一個同等分量的強者。
謝無月彎下腰。
撿起一塊劈好的鬆木。
手指在平滑的切口上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頭。
視線越過院牆。
落在方樂那雙剛剛離開琴絃的手上。
“你的琴。”
“比我的刀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