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如何,我穿越而來二十七年、屢次發動三省身,乾帝始終都沒有找上門來。”
“便足以證明,乾帝縱使威壓天下,卻也絕非全知全能。或許能察覺到世界發生了迴溯,卻無法鎖定根源。”思忖許久,李順心下稍安。
他忽又想到,世間關於乾帝壽元將盡的猜測。
“有鎮壓四聖的實力,卻常年隱於宮中。的確有些奇怪。”
正當李順暗自思考的時候,旁邊李青忽地開口:“哥,下一省裏、你不要把身懷三省身的秘密告訴我。”
李順微微愣住,而後肅然道:“小團子這是哪裏的話!我若信不過你,這次也就不會將這秘密告訴你了!”
李青擺了擺手:“不是一碼事。”
他臉色無比認真:“縱使咱們兄弟倆彼此信任,卻也難保若是有朝一日我落網被捕、嚴刑拷打後,不將哥你的秘密說出來。”
“我骨頭再硬,想來也硬不過大乾數百年審訊術法的積累。”
“一旦哥你身懷三省身神通的秘密暴露……”李青眼中閃過一絲憂色。
李順這才隱隱明白過來。
沉吟一番後,李順點點頭:“小團子你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我聽你的!”
而後李順又忽地問道:“對了,你師從衛老,學的究竟是諸子百家哪一派?我看你剛剛跟索壽黑影戰鬥時,似乎並沒有任何神通法術、全靠堅硬肉身?”
李青撓了撓頭:“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衛老說我現在的實力還太弱,讓我先好好打磨身體再說。不過,縱使沒有任何神通加持,光靠著這一身蠻力,我也有信心不弱於任何靈犀境修士。”
“衛老實力高深莫測,你好好跟他學就是。至於那弑帝之事……”
李順眼中幽光湧動,他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卻也不必真的賣命。咱們都還年輕,乾帝卻已經活了接近六百多年了。根本不用親自動手,慢慢熬也能把他熬死!”
聽聞李順的勸誡之言,李青不由啞然失笑:“哥你初次借壽便有兩百載,當然可以這麽想。我卻不能。”
“我自修行之始,便伴隨著【弑帝】之意。若我心中升騰起放棄的意念,那麽不但從今往後修為都無法再精進一步,甚至現在的實力可能都無法維持住。”
“此所謂【正心意】!”
“正心意……”李順緩緩重複著這三個字。
之前他也從方詢的記憶中對其有所瞭解。
不單單隻是李青,天下所有修士,大抵都要遵循這一規則。
【正心意】之根本,源自諸子百家各自思想理念。
先有了各自的核心理念,而後方纔誕生爭鳴百家。
若儒家懷揣法家理念,行法家之事,那又如何稱之為儒?
不正心意,不修道途。
“百家爭鳴,各家中也是有多種流派並立。”
“就拿方詢所修儒家來說,如今主體上大致分為三派。”
“其一乃是【春秋筆】,也正是方詢董春秋一脈。一筆定綱常,言出而法隨。也是當今儒家主流。”
“其二乃是【天下任】。如欲平治天下,當今之世,舍我其誰也。懷浩然正氣,扶天下興亡。”
“其三則是【製天命】。大天而思之,孰與物畜而製之。從天而頌之,孰與製天命而用之。第三派儒生雖數量最少,但在大乾地位卻是獨樹一幟。左相古執中便是堅定的製天命執行者。”
“三派隻是主流,還有其餘如【複古禮】、【格物知】等流派。這些流派人數更加稀少,但無一例外皆有一批忠實信徒。甚至每過一段時間,都會有新的流派誕生。”
“事實上隻要能在聖京論道台上,通過百家魁首們答辯。人人皆可建立新流派。甚至……”
“創立新的百家!”
“從這方麵來講,大乾風氣倒也算是開放。”
李青接下來的話,則是打斷了李順的沉思:“哥,既然衛老不肯收你,恐怕接下來你要自己想辦法修行了。畢竟我不可能永遠護在你身邊。”
“你空有兩百載壽元,卻幾乎手無縛雞之力。如小兒持金行於鬧市,太危險了!”
李順點點頭。
……
與此同時,【方詢】那邊,卻是已經開始行動了。
書桌上雪白宣紙鋪就,他神情肅穆,筆下一行行文字浮現。
【罪徒詢頓首,再拜言於董師尊前:
冷山覆滅,詢負重罪。賴師尊迴天之恩,得以贖死。戍帝陵東山,忽忽月餘。
詢日夜秉師尊之教,懸法為刃、以鎮宵小,未敢有須臾怠也。
……
詢既為戴罪之身,本不配再論傳承。然前冷山邑吏李順者,如灰中遺鐵,曆劫獨存,令詢私心竊起。夫順者,賤役也,本是市儈卑微之流。然詢久察之,其人性極韌,曆千災而不死、遭絕境而不息。
……
詢聞之:良冶之門,不棄頑金;大匠之手,不廢朽木。雖詢身負罪名,不敢擅傳薪火,然實不忍見其朽於泥塗。敢乞師尊恩準,允詢收其為徒。
詢必嚴加束之。他日若能成器,定令其為師尊前驅,以贖詢萬一之罪。
越禮擅請,惶恐之至。伏惟師尊哀其堅韌,鑒其質性,賜旨裁度。
罪徒詢再頓首,百拜。】
洋洋灑灑一篇書寫完畢,李順又仔細檢查一番。確保無誤之後,他方纔將書信封存好、並命令郵役火速寄往聖京禦史府。
“通神香盡數被毀,想要聯係上董春秋,就隻能用這笨方法了。”
“目前來看,我身負三省身神通,又有方詢-董春秋這條關係線,修行儒家應是最好的選擇。暫時也沒看出【正心意】對春秋筆一派的影響。”
李順又抬頭看天,估算著時日。
“不知道在帝陵中,吾日三省吾身這一日究竟是怎麽算的。是同步大乾的時間,一日抵七日。還是以自成一界的帝陵郡為準,依舊隻能迴溯一天時間。”
“等待今晚便能知曉了。”
“另外,這第二省的試探機會,可不能白白浪費。”
李順闊步來到了衙署倉庫之內。
一排排紫色木架上,分門別類擺滿了十三郡奇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