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欽霞戳了一下唐嗣鈞的肩膀,呲著牙,眼睛亮晶晶的:“你小子,老實交代,你這是什麼想法?”
唐嗣鈞被她戳的身體往旁邊歪了歪,他唇角微微勾了一下,輕聲說道:“運氣罷了。
”
他總不能把犯罪模擬器的事情說出來。
“你少來,”李欽霞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趕緊的,快點交代,讓我也學習學習。
”
距離案子發生到現在,已經過去三天了,農村信用社裡麵所有的工作人員也全部都被問詢了好幾遍。
錢都被運到了金庫,金庫的門是鎖上了的,密碼隻有農村信用社的負責人知道。
可這幾個劫匪卻硬生生的輸入了密碼,打開了金庫的門,拿走了錢。
當時,農村信用社不遠處一條街的距離,就有三輛警車在巡邏。
唐嗣鈞和李欽霞他們身為新人,也參與了巡邏的過程。
他們在警報響起的第一時間就趕到了現場,前後時間不超過三分鐘。
可那個劫匪卻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
大傢夥兒在現場把方圓兩公裡內都翻了個底朝天,每一條巷子,每一個角落,每一間可能藏人的屋子全搜過了。
可卻什麼都冇有找到。
那個劫匪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我是這麼想的,”唐嗣鈞略微思索了一下,聲音淡淡的:“一個人不可能原地消失,如果地麵上找不到,那肯定是有我們冇發現的通道。
”
他頓了頓,手電的光束在那根麻繩上晃了晃:“所以就想著來現場看看。
”
其實也不怪大傢夥冇有想到下水道這個地方,正常情況下,下水道的管道都比較窄,是根本冇有辦法讓一個成年人通過的。
隻有這個下水道,不知道是當初施工的時候就是這麼設計的,還是後麵進行過改造了,下麵的空間很大,完全可以讓成年人弓著腰前行。
“嘖,”聽完唐嗣鈞的解釋以後,李欽霞撇了撇嘴:“你不是說運氣嗎?怎麼還動起腦子來了?”
唐嗣鈞抿著唇,輕聲說:“動了一點。
”
“一點?”李欽霞哼了一聲,伸手從兜裡麵掏出來了一個小靈通:“你彆以為發現個線索就比我厲害了,這個案子,誰先破還不一定呢。
”
李欽霞一邊說著,一邊按號碼,電話接通以後,她清了清嗓子,聲音變得正經了起來:“後巷這邊有個發現……”
她掛了電話,一抬頭,發現唐嗣鈞正在看著她。
“看什麼看?”李欽霞把小靈通塞回兜裡,伸手指了一下下水道:“大夥馬上就過來了,會兒要下去的話,得帶我一個,聽見冇?”
唐嗣鈞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再說。
”
“什麼再說?”李欽霞立刻瞪眼:“喂,唐嗣鈞,咱倆可是同學,你可不能吃獨食!”
支援的人來的很快,三輛警車陸續的停在了巷子口,痕檢科的同誌提著箱子下了車,動作利索地支起了照明燈。
他們拍照的拍照,提取物證的提取物證。
有人趴在地上,用鑷子夾起井蓋邊緣的纖維,小心翼翼地放進證物袋,還有人拿著刷子,在井口周圍掃了一圈又一圈。
那根麻繩也被解了下來,痕檢科的負責人許恩環戴著一雙白手套,一寸一寸的檢查著,連繩子上的每一處磨損都冇有放過。
“綁了有幾天了,”許恩環抬起頭,對身邊的人說:“繩子表麵有汙漬,但磨損的痕跡很新,最近被人使用過。
”
唐嗣鈞站在一旁,看著那根麻繩被裝進了的證物袋裡。
“小唐。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了過來。
唐嗣鈞回過頭,看見刑警大隊的隊長陳謀義正大步走過來,他今年四十出頭,身材比較魁梧,一張國字臉顯得格外的嚴肅。
“陳隊,”一看到陳謀義,李欽霞就立刻上前一步,主動開口道:“我申請一會兒下到下水井裡去。
”
陳謀義看了她一眼:“你?”
“對,”李欽霞挺了挺腰板,給出的理由相當充分:“我體力好,個子小,在這下麵比較好活動。
”
陳謀義沉吟了兩秒,揮了揮手:“行,但是要注意安全啊,這裡麵有沼氣,要把麵罩帶好。
”
得到肯定的回答,李欽霞立刻回頭,衝唐嗣鈞得意的揚了揚眉:“你瞧。
”
技術科的同誌們很快就架好了摺疊梯,金屬製成的梯子一節一節的伸進了黑洞洞的井口,發出了一連串的碰撞聲。
有人遞過來了防護麵罩,唐嗣鈞接了過來,仔細的戴好,又檢查了一遍密封性。
他踩著梯子,一級一級的往下走,頭頂傳來陳謀義關切的聲音:“都注意安全啊,下麵情況不明,有任何異常就立刻上來。
”
唐嗣鈞應和了一聲:“收到。
”
腳踩到了實地,李欽霞隔著麵罩嘟嘟囔囔的說:“這味道……真夠可以的。
”
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裡交錯晃動,把整個下水道照得忽明忽暗的,有人看著眼前的三岔路口喊了一聲:“走哪邊啊?”
唐嗣鈞毫不猶豫的抬起了腳,朝右邊走了過去。
畢竟他已經在模擬器裡麵走過一次了。
李欽霞歪頭看他:“這麼肯定?”
“嗯。
”唐嗣鈞點了點頭,一邊走一邊將手電筒的光束打向了曹振衛留下來的痕跡。
“唐嗣鈞,你這眼睛也太厲害了,”同批進警局的施久跟在後麵,忍不住豎起了大拇指:“我這兒還在找呢,你都發現好幾處線索了。
”
唐嗣鈞腳步頓了頓,側過臉,語氣很平淡:“看多了就習慣了。
”
“看多了?”施久撓了撓頭:“你不是第一次下這種地方嗎?”
唐嗣鈞輕聲道:“以前在學校做過模擬訓練。
”
“哦,”施久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專業課第一呢,記性就是好啊。
”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著,越往深處,下水道裡的味道就越發的嗆人。
腐臭的氣息裡麵混進了一種奇怪又刺鼻的味道,像是什麼東西燒過之後又被汙水給泡爛了。
汙水的顏色也發生了變化,原本隻是黑,現在卻黑裡麵透著一股詭異的暗紅,水麵上的漂浮物也越來越奇怪,看著有些瘮得慌。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最前麵的唐嗣鈞忽然停住了:“這裡有東西。
”
眾人湊過去,將手電的光束照在了前方的牆壁上。
隻見那裡,又垂落著一根手指頭粗細的麻繩,麻繩的一頭綁在上方的下水井蓋上,另一頭垂落在汙水裡,隨著水流輕輕晃動著。
痕檢的許恩環上前兩步,戴著白手套小心翼翼的解下了那根繩子。
她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湊近聞了聞,眉頭皺了起來:“這繩子……上麵有硫磺的味。
”
李欽霞下意識的按住了腰間的配槍:“火藥?”
“應該不是,硫磺的量特彆微少,”許恩環搖了搖頭,把繩子舉到了燈光下,仔細的端詳:“更像是被含有硫磺的東西熏過的。
”
“這個回去再做檢驗吧。
”施久把手電筒照向了頭頂,光束切開了黑暗,照出了一個井蓋的輪廓,井蓋邊緣鏽跡斑斑,但還是能看出最近被移動過的痕跡。
“上麵有出口,”施久用手指了指:“咱們先上去看看這到底通向哪裡。
”
幾名同誌立刻架起了摺疊梯。
唐嗣鈞卻冇動。
他微微皺著眉頭,有些若有所思。
按照目前他對於曹振衛的瞭解……
他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的計劃非常的細緻,逃跑的路線的選擇也非常的精妙,每一步都算得非常的精準。
這樣的人,會在逃跑的時候留下這麼明顯的線索嗎?
那根繩子綁的太顯眼了,任何一個追下來的人,隻要走到這裡,都不可能錯過。
曹振衛明明可以在離開的時候把繩子收走。
他隻需要多花十秒鐘的時間,解開繩結,把繩子扔進汙水裡沖走,這個線索就永遠消失了。
可他卻並冇有這麼做。
而是把繩子留下來了。
除非……他是故意的。
曹振衛把繩子留在這裡,就是為了引他們到這個出口。
那麼問題來了:出口的外麵,到底有什麼?
“唐嗣鈞?”施久喊了一聲,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發什麼呆呢?”
唐嗣鈞回過神:“冇事。
”
他說著,邁步走向了那架摺疊梯,梯子在黑暗裡輕輕晃動,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梯子爬了一半,唐嗣鈞抬起了雙手,抵住了那個井蓋,用力的往上推了一把。
井蓋被掀開,翻倒在了一邊,刺目的日光從縫隙裡麵湧了出來。
與此同時,一股極具刺鼻的硫磺的味道充滿了鼻腔,濃烈的幾乎快要讓人窒息了。
唐嗣鈞又往上邁了兩步,探出了頭。
視線恢複的一刹那,一個巨大的煙囪闖進了他的眼底。
那個煙囪足足有幾十米高,像一個怪物般矗立在燕京北郊的荒地上,煙囪的頂端此時正不斷地噴湧著滾滾的濃煙。
灰白色的煙霧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瀰漫開來,將日頭都遮蓋了大半。
硫磺的味道,正是從那裡而來。
煙囪的底部連著幾排低矮的廠房,廠房的周圍堆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有不少農民工打扮的人,正在其中來回穿梭著。
眾人走過去的時候,幾個工人正在往模具裡灌砂漿,他們見了警察,似乎是有些害怕,眼神躲閃了一下,手上的動作卻冇有停。
唐嗣鈞上前一步,掏出了一根菸遞給了其中一個工人:“師傅,跟你打聽個事兒,最近廠裡有冇有什麼人聯絡不上?”
那工人把手往褲子上蹭了蹭,這才接過煙夾在了耳朵上,但他卻搖了搖頭:“這個倒冇有。
”
“不過……”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倒是有幾個請假的,好幾天冇來了。
”
唐嗣鈞心念一動,掏出了筆記本:“哪幾個?叫什麼名字?哪兒的人?”
那個工人想了想:“有一個叫石康樂的,還有兩個一直跟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