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傷------------------------------------------,空氣裡有甜膩的腐味。,右膝鈍痛已成麻木。傍晚六點的鐘聲從學院傳來,他該回去,但腿不聽使喚。——三年前那天的味道,神軀碎片刺進膝蓋時的味道。蝕淵殘留。。雜草深處,地麵塌陷出黑洞口,直徑一米,邊緣泥土新鮮。洞裡飄出腐味,還有細微的金屬摩擦聲。。,是共鳴。洞裡有東西在呼喚。。咚,三四米深。聲響落定,摩擦聲停了,然後突然逼近——,直撲麵門。葉塵抬手格擋,那東西撞在手臂上,沉。他踉蹌後退,看清了:貓大的老鼠,皮毛脫落,露出紫黑色潰爛麵板,黃濁眼,背生晶狀凸起,紫光微閃。。,葉塵側身躲開,爪子在肩上劃出三道口子。右膝劇痛,蝕痕燙如火燒。但另一種感知在體內甦醒——他“看見”了攻擊軌跡,不是用眼,是蝕痕給的反饋。,葉塵抬手,攤掌。。,僵停半空,摔地,抽搐,不動了。。繃帶滲出暗紅——不是他的血。接觸瞬間,蝕痕“吸”走了什麼,黑暗粘稠的東西,從老鼠體內流入他身體。、發黑、化灰。風吹散灰燼,隻剩幾塊晶體落地,脆響。
葉塵撿起一塊。指甲蓋大,半透明,內裡紫黑色絮狀物流轉。碰觸的瞬間,蝕痕共鳴轉為排斥——晶體發燙,他鬆手,晶體落回土裡。
他用腳撥土掩埋,轉身離開。背後黑洞如眼,暮色裡盯著他。
倉庫裡,老陳在拆報廢能量核心。
“遲了四十分鐘,晚飯冇了。”
“陳師傅,後山有蝕淵獸。”
老陳停手,獨眼抬起:“說清楚。”
葉塵說了。省略共鳴部分,隻說自衛打死老鼠。老陳沉默聽完:“晶體呢?”
“埋了。”
“帶我去。”
夜色裡的後山,手電光如刀。晶體還在,老陳用鑷子夾起一塊,對光照。
“蝕淵結晶,幼體產物。老鼠是普通生物,被碎片長期感染變異。”他照向黑洞,“這洞,可能是三年前‘山嶽’碎片墜落砸出的。碎片在下麵,持續散發波動,吸引生物感染。”
“要報告守夜人嗎?”
“要。但先回答我:今天檢測儀為什麼報錯?”
葉塵沉默。
“手伸出來。”
老陳抓他手腕,扯開繃帶。傷口結痂,邊緣有紫黑紋路蔓延,像毛細血管,但顏色不對。
“擦破的傷口,會有蝕痕蔓延?”老陳盯著他,“你體內的蝕痕,不隻是‘殘留’。”
葉塵不說話。
“三個月前你第一次碰‘山嶽’碎片,蝕痕就有反應。每週兩次共鳴訓練,它在變化——顏色變深,範圍擴大,質地從色素沉澱變成接近神軀材質。”老陳鬆手,聲音沉在黑暗裡,“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葉塵搖頭。
“你在被同化。‘山嶽’碎片在你體內是種子,它吸收你的生命力和環境源能,把你改造成適合它‘生長’的土壤。等你的身體完全適應,它就會發芽。”
“發芽會怎樣?”
“不知道。可能是長出神軀組織,可能是意識被侵蝕,冇先例。”老陳實話實說,“但林烈有句話冇說錯——學院不敢給你評級。三年前醫療部就提交報告,認為碎片是活性的,有汙染風險。是守夜人高層壓下來的,說觀察。”
“為什麼?”
“‘山嶽’是英雄,它的碎片是‘遺產’,不是‘汙染物’。銷燬遺產,政治不正確。”
葉塵懂了。他不是病人,是政治籌碼。
“所以冇人能幫我?”
“有。你自己。”老陳開啟手電,光刺破黑暗,“共鳴訓練繼續,方向要變。不是被動吸收意誌,是主動掌控。你要讓碎片明白,誰纔是這具身體的主人。”
“怎麼做?”
“受傷。”老陳語氣平淡,“‘殘響’記錄傷害,覆盤結構。你受的傷越多,對身體的控製越強。等你能主動控製蝕痕變化,而不是被它牽著走,你就有救了。”
葉塵看著手上蔓延的紫黑紋路。
“如果控製不住呢?”
“變成怪物,被清理。”老陳轉身,“選吧。現在退出,我幫你申請轉普通科,蝕痕手術有50%存活率。”
一半生,一半死。
葉塵想起檢測大廳,想起沈孤鴻的4分17秒,想起蘇綿蒼白的臉,想起燒焦的手。想起三年每一天:早起,疼痛,掃地,被嘲笑,被無視。
他抬頭,手電光刺眼。
“繼續。”
老陳看了他幾秒,點頭:“明天加訓。晚上八點,遺物庫,彆遲到。”
葉塵回宿舍時快九點。錯過晚飯,但冇胃口。他衝冷水澡,看右膝蝕痕:紫黑蛛網,從膝蓋蔓延到大腿、小腿,麵板凸起發硬。不痛時隻是嚇人,痛時如火燒骨。
他塗藥膏,躺下,睡不著。腦子裡全是:檢測儀報錯,林烈的質問,後山老鼠,老陳的話。
蝕淵汙染。神軀寄生。50%存活率。
選手術,一半機率死。不選,可能變怪物,100%死。
橫豎都是死。
敲門聲。
“誰?”
“我。”蘇綿的聲音。
葉塵開門。蘇綿穿白大褂,拎溫熱的紙袋。
“給你。食堂關了,我從醫療部拿的。”
“謝謝。”
他讓開門。宿舍很小,蘇綿坐椅子,葉塵坐床邊。
“手。”
葉塵伸手。蘇綿解繃帶,檢查傷口。紫黑紋路已蔓延到手腕。
“檢測儀刺激的?”
“嗯。”
“疼嗎?”
“還好。”
她重新清洗、上藥、換繃帶。手指涼,動作輕。
“今天的事,我聽說了。林烈找你麻煩。”
“嗯。”
“為什麼不報告教官?”
“報告了有用嗎?”
“至少留記錄。”
“記錄有什麼用?他是B ,我是無評分。教官會信誰?”
蘇綿沉默。她打好繃帶結,手指還按在他腕上。
“週三公開課,你來嗎?”
葉塵冇立刻答。週三晚八點,也是老陳的訓練時間。
“我可能有事。”
“什麼事比你的傷重要?”蘇綿抬眼,“葉塵,你體內的蝕痕在惡化。今天檢測儀異常,是因為蝕痕活性突增,吸收了大量檢測源能。再這樣下去,下次可能就不是報錯,是警報了。”
“警報會怎樣?”
“觸發緊急協議。疑似汙染者強製隔離,全麵檢查。確認風險就手術清除——成功率不到30%,就算成功也有永久後遺症。”
30%。比老陳說的50%還低。
“公開課講基礎創傷處理,但我會提前到,給你做詳細檢查。”蘇綿鬆手,“醫療部儀器更精密,我能測蝕痕準確活性值,評估風險。然後……也許能想辦法。”
“為什麼幫我?”
蘇綿起身走到窗邊,背對他。
“三年前那場事故,我也在。”
葉塵愣住。
“我在醫療隊車上。你被抬上擔架時,血流了一地,但你冇哭,也冇叫,隻是咬嘴唇,咬出了血。”她聲音很輕,“我當時想,這人真能忍。”
“後來你醒了,序列覺醒,評級無。所有人都說你該退學,但你冇退,留下來掃地,修東西,每天忍痛走路。”她頓了頓,“我不理解。為什麼要忍?為什麼不放棄?”
葉塵沉默。
“後來我明白了。”蘇綿轉身,燈光在她臉上投下陰影,“因為你冇彆的選擇。就像我——我父母是序列者,死在第七牆。我覺醒醫療序列時,所有人都說‘太好了,蘇家後繼有人’。但冇人問我願不願意。我冇得選,隻能往前走,隻能變強,強到冇人能替我決定命運。”
她看著葉塵:“你也是,對吧?冇得選,隻能往前走。所以我想幫你,至少……讓你知道,你不是一個人。”
她拎起醫療包:“週三晚七點,醫療部302室。來不來,你自己決定。”
門輕輕關上。葉塵坐床邊,手裡紙袋溫熱。
他開啟,三明治,夾火腿生菜,有張紙條:
“彆死。”
就兩字,字跡工整。
他吃完三明治,紙條摺好塞枕下。躺下,右膝還在痛,蝕痕還在燙,但心裡某個地方,好像冇那麼空了。
窗外夜空很黑,但有星星。很淡,很稀,但確實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