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牧羊人的陰影------------------------------------------“牧羊人療養院”。,沉在我心底。回到那個秘密倉儲間,我試圖在一切公開或非公開的資料庫、醫療檔案、舊新聞甚至都市傳說中尋找它的蹤跡。結果是一片空白。彷彿這個名稱從未正式存在過。。能夠將資訊抹除得如此乾淨,需要的能量遠超普通機構。。既然印章出現在謝予之“亡妻”的舊物中,那麼,是否意味著“她”或者謝予之本人,曾與這個地方有關聯?結合沈茵提到的謝予之少年時期由軍醫叔公撫養,以及他頸後的疤痕……一個模糊的猜想浮上水麵:謝予之的童年或青少年時期,可能在那樣的地方度過,接受過某種非正規的、甚至是非人道的“治療”或“塑造”。“牧羊人”。引導、看守、控製羊群。如果這是一個組織的象征,其目的細思極恐。。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笑意不達眼底。神經外科專家,謝予之的私人醫生和大學室友,與“牧羊杖”符號同框出現。他是這個組織的成員?合作者?還是另一個“作品”?。我重新仔細檢查了在公寓拍攝的所有照片和錄音。在謝予之講述一段關於“她”生病時,他如何陪伴的往事時,錄音背景裡,有極其微弱的、規律性的“滴滴”聲,像是醫療監控裝置。但在那個陳列般的公寓裡,並冇有看到任何醫療裝置。,要麼……那個公寓裡,有隱藏的房間或裝置。,謝予之展示給我的一切,都是一個精心搭建的舞台。而“牧羊人療養院”,可能是通往舞台後方真相的鑰匙之一。。我利用一個難以追溯的虛擬號碼,向幾個專注於挖掘醫療醜聞和邊緣科學的獨立調查記者傳送了匿名詢問,內容模糊地提及“牧羊人”符號和可能的非法神經心理學實驗,並附上了那個模糊印章的增強處理圖。我不能直接暴露自己,但也許能通過他們,探一探水有多深。,我與謝予之的診療仍在繼續。我扮演著一個逐漸被他的“深情”和“痛苦”打動,開始投入更多專業熱情,同時也因“巧合”而困惑的醫生角色。我需要讓他相信,他的“引導”正在生效,我正沿著他設定的路徑思考。“情緒釋放”為主題的診療中(地點在我的工作室,我確保了絕對的主場安全),謝予之在談到“她”離世前的痛苦時,再次“情緒崩潰”。這一次,他不再是剋製的顫抖,而是發出了類似受傷動物般的、壓抑的嗚咽。他蜷縮在沙發上,雙手插進頭髮,肩膀劇烈聳動。,我能分辨出真實崩潰與表演的細微差彆。他的生理反應——急促的呼吸、漲紅的麵板、失控的淚水——非常真實。但就在這真實的痛苦中,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我,用一種破碎的、近乎囈語的聲調說:“她走之前……一直重複一句話……‘不要相信穿白大褂的人……他們會偷走你的夢,換成他們的……’”。偷走夢。
我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這句話像一把淬冰的鑰匙,猛地捅開了我記憶深處一道鏽死的門。
我童年,大概六七歲的時候,有一段時間持續做噩夢。夢裡冇有具體形象,隻有一片模糊的白色,和一種被窺視、被掏空的感覺。我對母親哭訴,母親抱著我,用顫抖的聲音哄我:“彆怕,隻是噩夢。冇有人能偷走我寶貝的夢。” 而“偷走夢”這個說法,就來自母親當時無意識的安慰。這件事,我隻在很久以後一次淺度催眠回溯中模糊記起,從未對任何人提及,包括沈茵。
謝予之怎麼會知道?! 是巧合?是調查到了我母親當年安慰我的話?還是……他,或者“牧羊人”,真的與我的童年噩夢有關?
巨大的寒意和荒謬感攫住了我。我幾乎要維持不住專業的表情。我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讓我清醒。我必須迴應。
“那是一句……令人心碎的話。”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但努力保持著平穩,“可能代表了她在生命最後時刻的恐懼和被害妄想。這在那類情況下並不罕見。”
謝予之慢慢止住嗚咽,用一種空洞的眼神看著我,彷彿透過我在看彆的什麼。“是嗎……隻是妄想嗎?”他喃喃自語,然後忽然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涼,用力很大,帶著細微的顫抖。“林醫生,你說,記憶會不會被篡改?人會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過去,哪些是……彆人塞給你的故事嗎?”
他的問題,像一把錘子,敲打在我剛剛因“偷走夢”而震顫的心防上。他想暗示什麼?暗示他的記憶可能被“牧羊人”篡改?還是……在暗示我的?
“從理論上說,在極端情況下,通過某些技術手段和持續的心理乾預,存在這種可能。”我謹慎地回答,同時試圖不著痕跡地抽回手,但他握得很緊。“但現實中,要達到那種程度非常困難,且需要特定條件和長期過程。”
他鬆開了手,彷彿剛纔的激動耗儘了力氣,頹然靠回沙發。“也許吧。”他閉上眼睛,“我隻是……有時候覺得,關於她的記憶,美好得太不真實。而有些不好的感覺,又模糊得抓不住。”
這次診療,在一種詭異而沉重的氣氛中結束。謝予之離開後,我立刻衝進洗手間,用冷水反覆洗臉。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下是淡淡的青黑。
“偷走夢”。記憶篡改。牧羊人。
如果謝予之是“牧羊人”的產物或相關者,那麼他接近我,用我童年的碎片作為引導,其目的絕對不僅僅是“治療”或“愚弄”。這更像是一種……測試?驗證?或者,一種喚醒?
我回到辦公室,反鎖上門,從最隱秘的保險櫃裡取出一個老舊的本子。那是我母親的遺物之一,一本普通的軟麵抄,裡麵是她零碎的日記、菜譜和隨手記下的電話。我從前很少仔細翻看,因為每次開啟,都會勾起失去她的痛苦。
這一次,我帶著明確的目的,一頁一頁,仔細檢視。在筆記本中間靠後的部分,有幾頁紙被撕掉了,留下參差的毛邊。而在被撕掉的頁麵之前,有一頁上寫著幾個意義不明的數字和字母組合,看起來像是某種編碼或縮寫,旁邊用鉛筆淡淡地畫了一個……扭曲的線條。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那線條非常簡略,但形態,與“牧羊杖”符號有五六分相似!
而在那一頁的頁尾,有一行極小、極淡的鉛筆字,幾乎與紙張顏色融為一體,需要側光才能勉強辨認:
“…protect Xiaxia from the shepherd…”(…保護夏夏遠離牧羊人…)
“Shepherd”!牧羊人!
母親知道!她不僅知道,還試圖保護我!而她記錄這件事的筆記本,被撕掉了關鍵內容!是誰撕的?父親?還是其他什麼人?
“偷走夢”的童年噩夢,母親筆記本裡的警告,謝予之的暗示,頸後的疤痕,神秘的療養院印章……所有的點,正在被一條名為“牧羊人”的黑暗絲線串聯起來。
我正沉浸在巨大的震驚與混亂中,工作室的門突然被敲響,禮貌而堅持。
不是謝予之,他剛走。也不是預約的客戶。
我迅速收好筆記本,調整呼吸,走過去透過貓眼檢視。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得體灰色西裝、提著精緻公文包的男人,三十出頭,麵帶無可挑剔的禮貌微笑。是周凜。
儘管隻在照片上見過,我還是一眼認出了他。金絲邊眼鏡後的眼睛,正精準地對著貓眼的位置,彷彿知道我在看他。
他怎麼會來這裡?怎麼找到這裡的?沈茵的調查被髮現了?還是謝予之……
我穩住心神,開啟門,但冇取下安全鏈。“您好,請問找誰?”
“林知夏醫生,您好。”周凜微笑著遞上一張名片,上麵印著“明心神經科學研究中心 高階研究員 周凜”,以及一個正規的機構地址和電話。“冒昧來訪。我受謝予之先生委托,來與您溝通一下他後續的診療安排,以及……轉交一些他遺漏的資料。有些細節,他覺得電話裡說不清楚。”
他的理由冠冕堂皇,態度無可指摘。但我能感覺到,那微笑之下,是一種冰冷的審視。他像一台精密儀器,在掃描我的反應。
“謝先生剛離開,他可以直接跟我說。”我冇有接名片,語氣平淡。
“是的,但他離開後想起一些事,正好我在附近,就順路過來了。”周凜的笑容不變,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掃過我身後工作室的內部,“另外,謝先生最近睡眠和情緒有些波動,我調整了他的用藥方案。作為他的主治醫生之一,我覺得有必要和您同步一下資訊,以免診療中出現不必要的乾擾。畢竟,我們目標一致,都希望謝先生好起來,不是嗎?”
他將“主治醫生之一”和“目標一致”咬得稍微重了些,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暗示。
他在宣示主權,也在警告。他知道我在調查,或者至少懷疑。他來,是為了敲打,也可能是為了近距離觀察我這個“變數”。
“原來如此。請進。”我取下安全鏈,側身讓他進來。在主場,我不能示弱。
周凜步入工作室,目光快速而專業地掃過書架、陳設,最後落在我臉上。“林醫生的工作室,很有專業氛圍。”他走到沙發邊,並未坐下,而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這是謝先生‘亡妻’的一些早期醫療記錄影印件,他說可能對您評估有幫助。另外,這是他的新用藥清單和注意事項。”
我接過,冇有立刻開啟。“謝謝。我會納入參考。”
“不客氣。”周凜扶了扶眼鏡,忽然話鋒一轉,語氣依舊輕鬆,“林醫生似乎對神經科學和……邊緣心理學也很感興趣?我注意到您最近在查閱一些比較……生僻的資料。”
來了。他在試探,也在警告我停止調查。
“作為一名情緒診療師,廣泛涉獵相關領域是必要的。”我迎上他的目光,“周醫生對‘牧羊人’之類的符號學也有研究?”
我直接丟擲了炸彈。既然他找上門,不如看看他的反應。
周凜臉上的笑容冇有絲毫變化,但鏡片後的眼睛,極細微地眯了一下,像瞄準的鏡頭。“符號學?有趣的角度。不過,我對那些神秘學的符號不太瞭解。我更關心實實在在的神經突觸和遞質水平。”他滴水不漏,將話題拉回安全的醫學領域,“謝先生的病情,根源可能在一些早期的神經發育創傷和後續的應激障礙。藥物能穩定基礎,但深層的認知重構,還需要林醫生您的專業引導。”
他既否認了“牧羊人”的關聯,又強調了謝予之“病情”的真實性,還順手將我的調查定義為對“神秘學”的興趣,輕描淡寫地化解了我的直球。
這是個極其難纏的對手。
“我會儘力的。”我平靜地說。
“我相信您會。”周凜點點頭,彷彿達成了某種共識,“那麼,不打擾您工作了。如果診療中遇到任何關於謝先生生理或藥物反應的疑問,隨時可以聯絡我。我的聯絡方式在名片上。”
他禮貌告辭,轉身離開,步伐穩健,背影冇有絲毫遲疑。
我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手心裡,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周凜的出現,比謝予之任何一次的暗示都更具威脅。他代表著謝予之背後那個更理性、更嚴密、更危險的係統。他親自上門,是一種無聲的示威:我在看著你,我知道你在做什麼,適可而止。
他送來的檔案袋,我冇敢在工作室開啟。我把它帶回了秘密倉儲間,在完全隔離的環境下,用裝置檢查了是否有追蹤或監聽裝置。確認安全後,才小心開啟。
裡麵確實是些陳舊的醫療記錄影印件,姓名欄被塗黑,但性彆年齡和症狀描述與謝予之之前提到的“她”的情況有部分吻合。記錄來自幾家不同的私立診所和醫院,時間跨度數年,診斷包括焦慮、抑鬱、輕度解離症狀。一切看起來合理,但又透著一種奇怪的“標準化”,彷彿是按某種模板生成的病曆。
而在這些記錄的最後一頁,附著一張便簽,是列印的字型:
“林醫生,有些過去,深究無益,徒增煩惱。專注當下,療效更佳。”
冇有署名。但無疑是周凜的手筆。
專注當下,療效更佳。這是警告,也是最後的通牒。
我拿起那張便簽,看著上麵冰冷的列印字。然後,我開啟母親那本筆記,翻到畫著扭曲線條和寫著“protect Xiaxia”的那一頁。
警告,威脅,保護,謎團。
“牧羊人”的陰影,從未如此真切地籠罩下來。
而我,林知夏,絕不會“專注當下”,更不會被嚇得退縮。
我將那張便簽,和母親的筆記放在一起。
遊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