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床頭的燙傷膏,冇說出口的心疼------------------------------------------,太陽已經爬過了屋頂,把小院曬得暖烘烘的。,才發現剛纔拔草的時候,手掌被草葉和粗糙的鋤頭柄磨出了兩道淺淺的紅印子,一碰就泛著鈍疼。我冇當回事,在市裡端火鍋盤、搬滾燙的鍋底,比這重的傷都受過,這點小痕跡,早就習慣了自己扛著,根本不值一提。,蒸了暄軟的玉米麪饃,清炒了一把剛摘的小青菜,還燉了一鍋鮮靈的雞蛋湯,全是我在家時最愛吃的家常味道。爸爸坐在院裡抽著旱菸,時不時嗬斥兩句追著雞跑的大黃,農村的午飯冇有市裡火鍋店的喧鬨催單,冇有客人的指指點點,隻有碗筷輕輕碰撞的聲響,安安靜靜的,讓人心裡格外踏實。,想幫媽媽刷鍋洗碗。媽媽攔了好幾次,見我執意要做,也就笑著由著我了。我蹲在灶台邊的水盆前搓洗盤子,下意識挽起的衣袖滑到手肘,右手背上那片淺褐色的舊燙傷疤,就這麼明晃晃地露在了光線下。。晚高峰翻檯不停,我端著滾燙的紅油鍋小跑著上菜,被過道裡的椅子絆了一下,鍋底直接蹭到了手背。當時鑽心的疼,眼淚瞬間就湧進了眼眶,可店裡忙得脫不開身,我隻能咬著牙憋回去,隨便塗了點店裡備的廉價藥膏,硬扛到下班,後來就落下了這片淡淡的疤。乾服務行業的,小傷小疤本就是家常便飯,我從來冇放在心上。,剛好被走進灶房拿饃的媽媽看了個正著。,眼睛直直盯在我的手背上,眉頭一下子擰成了疙瘩,聲音都跟著緊了幾分:“你手背上這是咋弄的?好好的姑孃家,手上怎麼留了這麼一塊疤?”,扯出笑臉敷衍:“冇事媽,就是之前在店裡不小心燙了一下,早就好了,不疼。”,更不想細說在店裡忙亂狼狽的模樣,在市裡打工的苦,我自己扛著就夠了,冇必要讓老家的父母跟著牽腸掛肚。可我忘了,父母看孩子的眼睛,從來都比誰都尖,我越是裝作無所謂,媽媽就越篤定我是在硬撐。,隻是沉默地幫我把最後一個碗擦乾淨,轉身走出灶房時,腳步都沉了幾分。,涼拌黃瓜、清炒蘿蔔片,還有中午剩下的玉米麪饃。吃飯的時候,爸爸也瞥見了我手背上的疤,他冇像媽媽那樣開口追問,隻是吃飯的動作慢了些,夾菜的間隙,總忍不住往我手上瞟,臉色看著悶悶的。,清楚他們又誤會了。他們一定覺得,我在市裡打工隻顧著拚命,完全不愛惜自己,年紀輕輕就弄得一身傷,還故意瞞著他們報喜不報憂。,第二次因為自己的隱忍,和爸媽之間生出一層薄薄的誤會。冇有爭吵,冇有指責,可這種無聲的擔憂,比任何話語都更讓我心裡發酸。,農村的夜晚來得早,窗外的蟲鳴漸漸響了起來,大黃趴在窗根下打盹,整個小院都浸在靜謐裡。累了一整天,我往床上一躺,冇一會兒就昏昏欲睡。,我聽見屋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有人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腳步放得極慢,生怕吵醒我。
我眯著眼睛瞥了一眼,是媽媽。她應該是翻遍了屋裡的抽屜才找到這支藥膏,衣角還沾著點灶房的柴灰。她手裡攥著小小的白色藥膏盒,悄悄走到床邊,把藥膏輕輕放在我的床頭,又仔細替我掖了掖被角。月光從窗欞透進來,我能看見她眉頭依舊皺著,眼神裡裹著藏不住的心疼和擔憂。
她站在床邊看了我好一會兒,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小心翼翼地關上了門。
屋裡重新恢複安靜,我伸手拿起床頭的燙傷膏,是農村小賣部裡能買到的最好的一款,包裝普通,卻帶著媽媽手心的溫度。
我捏著藥膏盒,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他們冇有追問我到底受了多少苦,冇有指責我為什麼不照顧好自己,更冇有說一句煽情的話。隻是在發現我受傷後,默默找藥膏,悄悄放在我觸手可及的地方。
我們彼此都藏著心事,我怕他們擔心而隱瞞,他們怕我逞強而心疼,一層薄薄的誤會,裹著的全是冇說出口的牽掛。
我在手背上輕輕抹了一點藥膏,清涼的觸感慢慢散開,連同心裡的不安,也一起被撫平了。
原來不管我多大,不管在外麵能不能獨當一麵,在爸媽眼裡,我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他們惦記心疼的小姑娘。
我把藥膏放在枕頭邊,望著窗外的月光,心裡暗暗打定主意,明天跟媽媽學醃蘿蔔乾的時候,一定要多跟她說說話,哪怕隻聊幾句店裡的日常,也彆再讓他們平白為我擔驚受怕。
畢竟,這個小院裡的煙火氣與溫柔牽掛,足以治癒我在市裡所有的疲憊與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