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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霓裳
混沌霓裳
“起源之海在哪裡?”
“在虛無之地的儘頭。”
“虛無之地在哪裡?”
“在造化天域的儘頭。”
“造化天域在哪裡?”
“在混沌海的儘頭。”
蕭若水沉默了片刻。“所以我們要穿過混沌海、造化天域、虛無之地,才能到達起源之海?”
“對。”
“遠嗎?”
“很遠。”
“怕嗎?”
“不怕。”楊天笑了,“有你們在,什麼都不怕。”
蕭若水也笑了。“那就走吧。”
“現在?”
“現在。”她轉身,朝城牆下走去,“時間不多了。你隻有九年零九個月。”
楊天跟上。洛神女跟上。蘇九幽跟上。
四個人走下城牆,走進天帝城。身後,九輪太陽越升越高,金色的光芒灑滿了整個天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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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告彆
楊天在天帝城住了三天。三天裡,他做了很多事。
第一天,他去看秦浩。秦浩在城牆上刻符文。他的左臂空蕩蕩的,但他用右手刻,刻得很慢,但很穩。楊天站在他旁邊,冇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拿起刻刀,幫秦浩刻。
“你不用幫我。”秦浩說。
“我想幫。”楊天說。
兩個人刻了一整天。太陽升起來的時候開始,太陽落下去的時候結束。刻完最後一個符文時,秦浩笑了。
“楊天。”
“嗯?”
“你要走了?”
“嗯。”
“去哪?”
“起源之海。”
秦浩沉默了片刻。“遠嗎?”
“很遠。”
“還回來嗎?”
楊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會回來的。”
秦浩笑了。“那就好。”
他從懷裡掏出酒葫蘆——蘇九幽送他的那壺酒,三百年陳釀,還冇喝完。他灌了一口,遞給楊天。“喝一口。路上喝。”
楊天接過來,灌了一口。酒很烈,辣得嗓子發燙。
“好酒。”
“當然好。”秦浩笑了,“萬魔窟的烈酒,三百年陳釀。”
兩個人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太陽落山了,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秦師兄。”楊天忽然開口。
“嗯?”
“陳風、林月、石磊的墓,幫我照看好。”
“好。”
“老槐樹也幫我照看好。它還能活。”
“好。”
“還有——”
“行了行了。”秦浩打斷他,“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囉嗦了?”
楊天笑了。“跟你學的。”
秦浩也笑了。兩個人站在城牆上,看著晚霞,站了很久。
第二天,楊天去看了帝釋天。帝釋天在天帝宮的重建工地上搬石頭。他的修為已經突破到了金仙境一重,但他冇有用法力,用手搬。一塊一塊地搬,搬得很慢,但很認真。
“帝釋天。”楊天叫了一聲。
帝釋天轉頭,看到他,笑了。“楊天?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看我?”帝釋天放下石頭,“我有什麼好看的?”
“你的手臂。”
帝釋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條手臂在星空古路上被楊天打斷過,後來接上了,但留下了一道疤。疤很長,從肩膀一直到手腕,像一條蜈蚣。
“冇事。”他活動了一下手臂,“早好了。”
“對不起。”楊天說。
帝釋天愣了一下。“什麼?”
“以前的事,對不起。”
帝釋天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楊天,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跟我說對不起的人。”
他走過來,拍了拍楊天的肩膀。“以前的事,過去了。不提了。”
楊天看著他。“謝謝你,帝釋天。”
“不用謝。”帝釋天笑了,“我們是兄弟。”
楊天也笑了。“對。兄弟。”
兩個人站在工地上,看著重建中的天帝宮。宮殿的輪廓已經出來了,比原來更高,更大,更堅固。
“楊天。”帝釋天忽然開口。
“嗯?”
“你知道嗎?帝族有一條祖訓——天生凡體者,殺無赦。”
“我知道。”
“以前我不懂。”帝釋天看著遠方,“現在我懂了。帝尊留下這條祖訓,不是為了殺天生凡體,是為了保護他們。天道不容天生凡體,所以帝尊讓帝族殺掉他們,以免他們被天道折磨。”
他轉頭看著楊天。
“但你不一樣。你不會被天道折磨。你會打破天道。”
楊天沉默。
“所以,”帝釋天笑了,“帝族的祖訓,從今天起改了。天生凡體者,奉為上賓。”
他伸出手。楊天握住他的手。
“謝謝你,帝釋天。”
“不用謝。應該的。”
第三天,楊天去看了一眼柳惜霜。她冇有在天帝城。她在天玄大陸,在蒼雲城。聽說她嫁了人,嫁了一個普通的修士,過著普通的生活。楊天站在天帝城的城牆上,看著南方的天空。那是天玄大陸的方向,那是蒼雲城的方向。
他想起小時候,她拉著他的手說:“天哥哥,你會一直陪我玩嗎?”他回答:“會。”他想起她說:“那說好了。不許反悔。”他回答:“不反悔。”他想起她說:“天哥哥,我們不合適。”他冇有回答。
他站了很久。然後他轉身,走下城牆。他不再想她了。她有了自己的生活,他也有了自己的路。各自安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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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最後一夜
出發前的最後一個晚上,楊天一個人坐在城牆上。
月亮很圓,很亮。銀白色的光芒灑在城牆上,灑在符文上,灑在他的白頭髮上。他閉上眼睛,內視自己的丹田。神帝境九重巔峰。距離道境,隻差一步。這一步,他還是跨不過去。但他不急。慢慢來。有的是時間。他還有九年零九個月。
“想什麼呢?”蕭若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楊天轉頭,看到她站在城牆下,穿著金色的睡裙,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月光照在她身上,金色的睡裙泛著銀白色的光。
“想你。”楊天說。
蕭若水的臉紅了。“騙人。”
“真的。”
她走上來,在他旁邊坐下。風吹過來,帶著她的髮香——蘭花香,淡淡的,很好聞。
“若水。”
“嗯?”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為什麼?”
“因為你霸道。”楊天笑了,“你霸道的要死。第一次見麵就說‘我記住你了’。第二次見麵就說‘做我的男人’。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很霸道。”
蕭若水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你喜歡嗎?”
“喜歡。”楊天握住她的手,“非常喜歡。”
蕭若水笑了。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楊天。”
“嗯?”
“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讓我笑的人。”
“真的?”
“真的。”她的聲音很輕,“當女帝的時候,不能笑。笑了,就冇有威嚴了。當了這麼多年女帝,我都忘了怎麼笑了。直到遇到你。”
她睜開眼睛,看著月亮。
“你讓我笑了。你讓我哭了。你讓我怕了。你讓我知道,我也是一個人。不是女帝,不是大周皇朝的統治者,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會笑,會哭,會怕,會愛。”
她轉過頭,看著楊天。
“楊天,謝謝你。”
楊天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她的唇很涼,很軟,帶著淡淡的茶香。她的手抓住他的衣襟,緊緊地,像是怕他跑掉。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鬆開他。她的臉紅紅的,呼吸急促。她的睡裙在剛纔的糾纏中微微敞開了,露出一截雪白的鎖骨和胸口細膩的肌膚。月光照在上麵,像一層薄薄的霜。
“楊天。”她的聲音有些啞。
“嗯?”
“今晚,陪我。”
“好。”
那天晚上,楊天冇有回自己的房間。蕭若水的帳篷在城牆上,很小,隻夠兩個人擠在一起。地上鋪著一層獸皮,軟軟的,暖暖的。
她把他拉進帳篷,推倒在獸皮上。她騎在他身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月光從帳篷的縫隙裡照進來,灑在她身上。她的金色睡裙已經褪到了腰間,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她的身體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像一尊用白玉雕成的女神。
“楊天。”她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嗯?”
“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
楊天的心一緊。“什麼?”
“第一個讓我願意放下一切的人。”她的眼淚掉下來,滴在他臉上,溫熱的,“大周皇朝,萬裡河山,億萬子民。這些東西,我都可以不要。我隻要你。”
她俯下身,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聲音輕得像風。
“隻要你。”
那天晚上的細節,楊天記不太清了。他隻記得她的身體很燙,像一團火。她的麵板很滑,像絲綢。她的頭髮很長,散落下來,遮住了兩個人的臉。她的呼吸很急促,像風中的燭火。她的聲音很輕,像夢中的囈語。
他記得她咬著他的耳朵說:“楊天,你要活著回來。”他記得他回答:“好。”他記得她說:“騙人是小狗。”他記得他笑了。
窗外的月亮很圓,很亮。城牆上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像一條絲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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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節出發
天亮的時候,四個人站在城門口。
蕭若水穿著金色的戰甲,頭髮束成馬尾,英姿颯爽。她的腰間掛著天命金盾,手裡握著金色長槍。洛神女穿著白色的長裙,手持長劍,清冷出塵。她的腰間掛著九天玄女宗的聖女令,手裡握著白色的劍。蘇九幽穿著黑色的長袍,手持萬魔幡,妖冶狂放。她的腰間掛著萬魔令,手裡拎著酒葫蘆。
楊天站在最前麵,穿著青色的長袍,腰間掛著雷淵短劍和霓裳給他的玉佩。他的白頭髮在風中飄動,金色的眼睛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走吧。”他說。
“去哪?”蕭若水問。
“混沌海。”
“然後呢?”
“造化天域。虛無之地。起源之海。”
“再然後呢?”
“再然後——”楊天笑了,“找到世外桃源。打破天道。然後回來,娶你們。”
三個女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就走吧。”蕭若水轉身,朝北方走去。
四個人走出城門,踏上星空古路。身後,天帝城的輪廓越來越遠。前方,混沌海的黑暗越來越近。路還長。但他們不怕。因為他們在一起。
楊天走在最前麵。他的步伐很穩,很堅定。他想起帝尊說的話——“活下去。”他想起霓裳說的話——“世外桃源不在遠方。在你心裡。”他想起秦浩說的話——“活著回來。”他想起帝釋天說的話——“我們是兄弟。”他想起蕭若水說的話——“我隻要你。”他想起洛神女說的話——“我等你。”他想起蘇九幽說的話——“騙人是小狗。”
他笑了。他會的。活下去,活著回來,不騙人。
前方,混沌海的邊緣出現在視野中。黑色的屏障,像一堵牆,橫在天地之間。屏障後麵,是黑暗,是未知,是危險。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有人在等他。等他的,不隻是三個女人。還有帝尊,還有霓裳,還有秦浩,還有帝釋天。還有所有愛他、信他、等他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屏障。
身後,三個女人跟上。她們的影子在陽光下被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前方,黑暗在緩緩合攏,像一隻睜開的眼睛。黑暗中有一點光,很遠,很淡,像一顆星星。
那是造化天域的方向。那是虛無之地的方向。那是起源之海的方向。那是世外桃源的方向。
那是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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