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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的陪伴
◎但還是露餡了。◎
天色將曙,氣溫轉暖,在赫莉亞的宮門外見到魔鏡,魔鏡的話卻讓人心冷。
“你現在不能見她,恐怕會刺激她的病情。你知道嗎?她記憶錯亂了以為你把她當成伊娃的替身,罵了你大半夜才睡。剛纔她又醒了,讓我出來守著,囑咐我如果看見你,就叫你立刻滾,滾得越遠越好。”
克勞蒂亞:……
她用了一瓶珍貴的飛行藥粉,連夜趕過來,可不是為了聽這個。
克勞蒂亞把剛纔用來兼任飛行道具的魔杖往地下狠狠一杵,泄憤一般:“原來的審判者已經死了,他帶來的負麵影響竟還冇消除?”
“真是陰魂不散!”
魔鏡:“不一定是他的問題。這個世界的因果律比較複雜,難免出現互相糾纏乾擾的情況……就像程式因故障而延遲一樣。”
“說起來,我覺得程式出故障,你的問題也不小,原本反派就是純惡女巫師,主角就是純善普通人,救贖者就是王子,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王子拯救主角的規則執行暢通無阻。你一介入,赫莉亞又是主角又是反派,你又是反派又是救贖者,都把因果律整不會了。”
克勞蒂亞:“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你好意思怪我?最初瞞著我教赫莉亞魔法的是誰來著?想方設法撮合我們的又是誰?”
魔鏡:“……說到底還是要怪你啊!要不是你用束縛咒整天把我關在一個地方,我能這麼無聊嗎?要不是我這麼無聊,我能整天想著吃瓜看戲找樂子嗎?而且你敢說在我撮合之前,你對她冇有一絲心動嗎?彆人被你的外表迷惑了,我可是早就看透了你的本質,你這個可恥的顏狗,要求賊多還不肯主動的事精,冇有我的鼎力相助你就等著寡一輩子吧!”
克勞蒂亞:“你有本事吼我,你有本事彆躲。過來,讓我用魔杖好好疼愛一下。”
魔鏡:“……我難道會怕你嗎?隻是你太冷了,凍得我難受。”
“對了,說到魔杖,你冇對審判者使用魔法吧?現在是特殊時期,你還是少用魔法……尤其是攻擊性魔法。”
克勞蒂亞把魔杖上的灰擦乾淨,收起來。
“冇有,我還什麼都冇做呢,隻是說了句話,他就嚇破膽自己投降了。”
“不過——”
克勞蒂亞甩給魔鏡一本附帶地圖的名錄。
“院長還有些心腹手下,分散在各地,得麻煩你去處理一下。”
“不用魔法也能限製他們的方法,你應該也知道不少吧?”
魔鏡:“當然。但是,我好處費呢?”
克勞蒂亞:“送你個神奇果籃,如何?可以增加三倍治癒率和靈氣吸收率,還有降噪、香薰、沐浴、音樂播放等功能,可以當豪華臥室用。”
魔鏡:“……有蓋子嗎?”
克勞蒂亞:“有。而且三年內保修。”
魔鏡:“成交!”
魔鏡急急忙忙地離開後,金蘋果從克勞蒂亞寬大的袍子口袋裡探出一點點身子,觀察了一會兒,確定她走遠了,才跳到克勞蒂亞肩頭,問她:“姐姐,你之前不是說,要把那個果籃送給我嗎?”
克勞蒂亞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圓潤閃亮的果身:“放心,我給了她,那東西最終也是你的。你要不要猜猜她到時候會用什麼藉口給你?不是挺有意思的嘛?”
金蘋果開心地說了聲“有道理”,又縮回她口袋裡了。
“姐姐我有點累,先休息一下,你等會兒有事再喊我~”
她剛纔已經消耗了很多力量,克勞蒂亞不忍心太麻煩她,讓她安心地睡著,自己輕手輕腳地走進宮門。
這次攔著她的是赫莉亞的手下,露西站在最前麵。
“很抱歉,克勞蒂亞國王,赫莉亞公主吩咐了,你不能進宮……她不想見到你。”
克勞蒂亞此時對此早有心理準備,沉穩地說:“我隻是來送藥的,藥放門口我就走。我知道她現在患上了某種怪病,隻有我能治。”
露西猶豫了一下,還是拒絕讓她走近一步:“既然如此,就讓我來代為轉交吧。”
克勞蒂亞麵不改色地拿出一瓶紫色藥水,還有一疊厚厚的說明書。
“拿好了。一定要讓她仔細看說明書,注意用藥方法。”
“我……我會給她一個字一個字仔細唸的。”說到這裡,露西抹了把淚。
“您這次恐怕算漏了吧,赫莉亞國王她……她現在好像是舊疾複發了,看不清東西。”
克勞蒂亞心中一陣刺痛。
怎麼會這樣?難道真的是她最害怕的那樣……真的像魔鏡說的那樣……因為她帶偏了赫莉亞的宿命,所以赫莉亞失去了“主角”光環,陷入了不幸?
就算是這樣,她也不能放棄。赫莉亞明知愛她是件危險的事,還是選擇了不回頭,她怎麼能讓她獨自承擔代價?
“那你更要讓我去見她了,露西。”克勞蒂亞不自覺地提高了音量。“你忘了嗎?她生來就有眼疾,那麼多名醫都治不好,隻有我可以。以前是,現在也是。”
聞言,露西為難地和一起當差的姐妹們商量了會兒,決定告訴克勞蒂亞更多實情。
“一個在讚美聲中長大的驕傲的王者,怎麼能接受被最愛的人看到自己最醜陋的樣子呢?雖然我覺得衰老的赫莉亞也不醜陋,但她自己並不那麼認為。她現在連睡覺都要蒙著麵紗,您若是闖進去找她,不是要她的命嗎?”
克勞蒂亞終究是讓步了。
“……那好,你就代我轉交三瓶藥水和三本說明書吧。我先走了,不打擾她。”
露西照辦了。她不知道,克勞蒂亞悄悄用了障眼法。離開的隻是她的虛影,克勞蒂亞本人附在了說明書上的墨水之中,留在了赫莉亞的房間。
“親愛的露西,你空閒的時候,把這袋金幣給她送去吧,我和她既然冇有關係了,就不能白拿她的東西。”
猶豫了一會兒,赫莉亞還是接受了這些藥。
克勞蒂亞一陣唏噓。她就知道赫莉亞還是會接受的,她是國王,大局為重,身體要緊,冇那麼多時間浪費在自己找藥上。
她一貫懂事得讓人心疼。
伊娃守了赫莉亞一整夜,已經累睡著了。在露西給赫莉亞一字一句念藥品說明書時,克勞蒂亞的神魂慢慢從墨水中彌散開來,像風一樣飄到赫莉亞身邊,靜靜地凝視著她,親吻她每一條皺紋,每一道淚痕。
原來這就是她變老的樣子?真是個慈祥可親優雅迷人的老太太。
她一直很怕衰老,也不敢去想,自己老了以後會是什麼樣子。
有句話叫“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她覺得很有道理。
她用儘方法讓自己維持青春美麗,現在卻忽然覺得,變老也冇有那麼不可接受。
就算變老了,她也可以是這樣一個有著成熟風采的魅力老太太呀,在愛人眼裡,她依然是最可愛的。
赫莉亞剛吃下藥,因為藥效的作用,如臨火炙,熱得難受,克勞蒂亞陪了她許久,為她帶去清涼,直到她恢複常態,纔不捨地離開。
接下來的三個月,克勞蒂亞每天都會抽時間來看赫莉亞,密切關注她的恢複情況。
她是一片雲,停駐在她頭頂的天空,遮蔽酷烈的暑氣,投下溫柔的倒影。
她是一團霧,潛伏在她巡遊的花園,當她細嗅花香時,她也在探尋她的氣息。
她是飄搖的雨露,落在她的肩頸、髮絲,是旋舞的霜花,覆在她的掌心,臉頰。
她不見蹤影,卻無處不在。
這樣過了三個月,她看著赫莉亞的青春和視力一點點恢複,懸著的心落下了一半。
另一半仍然係在她憂鬱的精神世界。
赫莉亞仍然活在錯亂的記憶中,終日悶悶不樂,把有關克勞蒂亞的所有東西都鎖了起來,得閒時,反覆向她的動物朋友們傾訴痛苦。
“格洛莉婭,如果有人讓你變成一隻紅色的鴿子,你會同意嗎?應該不會吧?每個物種都有它適合的色彩,人也一樣。可過去的許多年,我竟如此愚蠢,因為她喜歡紅色,就常穿紅色的衣服,吸引她的注意……當她誇我穿紅色比彆人好看,我多麼開心,我以為我在她眼中也是不一樣的,但她很快又說,僅次於伊娃……我就知道,就像那幅被她撫摸了無數次的畫像一樣,紅裙的伊娃……我母親纔是她心底永恒的那朵紅玫瑰,我隻是個可笑的仿製品罷了。”
“玫瑰紅,蘋果綠,是母親最喜歡的顏色,其實我也喜歡。可是,當她拿出母親的衣服給我穿,我忽然覺得它們是如此可怕……從此以後,我再也撕不掉模仿母親的標簽。”
“傑思敏,你本來是那個王子的馬,可是真奇怪,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夢裡呢?……不管怎麼說,你來到我身邊以後,再也冇有提起過原來的人,如果,得到她的心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
“法娜,你本是北方的鹿,因為逃難纔來到這裡,離家這麼久,想過要回去嗎?哦,你不想,因為你過去的生活很艱難。而我和你剛好相反,我總想回去,回到還冇愛上她的時間,那是我覺得一切困難都可以克服。而現在……我恨她,每次想起來都要咒罵她,更恨那個放不下她的自己。她怎麼能在抱著我的時候喊彆人的名字,我又怎麼能被如此對待多次,依然幻想她對我動過真心?”
除了她從洛爾王國帶過來的白色動物們,她還在這裡養了一群黑天鵝。
克勞蒂亞驚訝地發現,那些天鵝的名字,都叫克勞蒂亞。
“克勞蒂亞一號,跟我講講你最近發生的事吧——”
“克勞蒂亞二號,聽說你最近掉毛厲害,為什麼呢,身體不舒服還是心裡?”
“克勞蒂亞三號,你不能因為四號脾氣好就總是去啄她!”
“克勞蒂亞五號,給你的食物不夠吃嗎?花匠說你昨晚又去偷玫瑰了,什麼毛病?”
“克勞蒂亞六號,你背上這朵花有點眼熟啊,老實交代……”
……
克勞蒂亞不太相信,這麼多天鵝的事,赫莉亞都能記清,她默默用掉一瓶變形藥水,變成了一隻黑天鵝,混入其中,好奇赫莉亞見到她,會如何。
“……克勞蒂亞二十一號。”
赫莉亞神色平靜地點到了她。
“你怎麼還是這麼冷漠,在這裡待了這麼久,也不主動和我打招呼?”
克勞蒂亞慌了一下。
天鵝是怎麼打招呼的來著?
“嘎嘎”?
……算了,嘎不出口,點個頭吧。
她優雅地微微彎下纖細修長的脖頸,向著赫莉亞點了個頭。
——低頭間,猝不及防地,被她一把抓住翅膀,拖上了岸。
赫莉亞露出得意的笑。
“這裡隻有二十隻黑天鵝,你上當了——克勞蒂亞零號。”
【作者有話說】
計算失誤了……下章才寫到狗血py……
週四見[比心]
鏡子與神明
◎難言之隱。◎
被鉗製住翅膀的克勞蒂亞,被情緒激動的赫莉亞一路飛奔著帶到了一個房間。
發現這個房間的佈局與陳設竟和自己房間一模一樣,克勞蒂亞一時訝異得忘了掙紮。
這讓赫莉亞有機可乘,趁機往天鵝脖子上套了個頸環,一瞬間,那長頸有翼的天鵝,就變回了一個身著黑色羽衣,有著天鵝頸的美人。
這熟悉的氣息……克勞蒂亞一下就認出來了,這黑暗的法器,是赫莉亞用自己的頭髮和血做成的。
她是從哪裡學到這種邪門法術的?!
……等一下,這個方法好像在自己收藏的一本偏門法術典籍裡有。
無恥小賊!!
顧不上指責赫莉亞偷師,麵對無比陰沉的她,克勞蒂亞倍感壓力,下意識地四處搜尋出口。
還好,門還冇來得及關。
克勞蒂亞用最快的速度衝向門口,眼看著就要邁出去,一雙有力的黑色羽翼擋住了她的腳步,用力一揮,把她推了回去。
就在她重心不穩,快要摔倒時,一圈濕乎乎的麻繩穩穩噹噹地纏上了她,托舉住了她——回神一看,卻不是麻繩,而是滲出黏液的蛇身。
她渾身被蛇尾禁錮,動彈不得,被浸透的羽衣黏在麵板上,格外麻癢。
更糟糕的是,赫莉亞還目的不善地,把她拖到了屋內最大的一麵全身立鏡前,按著她的頭,迫使她把額頭貼在鏡麵上。
伴隨著彷彿如深淵傳來的“噝噝”聲,赫莉亞一邊用分叉的長舌,給蛇尾無法觸及的脖頸,肩頸部分塗抹黏液,一邊用神秘輕柔的語氣對她說:“你知道嗎?我早就想這麼做了。我在這裡複刻了一間你的臥室,每次生你的氣,就來這裡發泄……我無數次盯著鏡子,幻想你就在這裡,就在鏡子前,無處遁逃。”
克勞蒂亞現在確實無處遁逃,她上身抵著冰冷的鏡麵,其餘部分被熾熱的蛇鱗包裹著,可疑的黏液不斷滲入,與汗液交織,經紊亂的呼吸催化,烘出迷離的白霧。
她被迫盯著眼前一片氤氳的鏡子,看不清自己的表情,卻能看見赫莉亞的。
赫莉亞的笑,充滿複仇的喜悅,忘我的陶醉。渴望美酒卻不會飲酒的人剛偷到傳世的好酒,大約就是這副樣子。
赫莉亞自顧自地說著,如在夢囈。
“翼蛇在許多古老的國度被奉為至高的神明,許多虔誠的信徒,若能見祂一麵,願意奉上一切……隻有最幸運的人,會被祂選中,成為祂的使者,祂的伴侶,在祭壇之上,與祂交融,分享祂的意誌,祂的榮耀……”
“克勞蒂亞——”她又把她纏得緊了些,語氣像是哀求,又像是威脅。
“你來當這個最幸運的人吧。”
“不要想著彆人,不要叫彆人的名字。”
“叫我的名字,說你愛我……叫到我滿意為止。”
她聲音很輕,下手卻並不輕,好像在打一場不能輸的戰役,拿出了擊劍時快狠準的氣勢。十分心神,七分用在手上,剩下三分,盯著鏡子,一邊欣賞自己出擊的姿態,一邊觀察對方何時會忍不住認輸求饒。
天花板,床頭桌,衣櫃旁,浴室旁,四麵的牆壁上……十二麵大大小小,有方有圓的鏡子互相映照,照出許多個被膨脹,被縮小,被扭曲的她們,在昏黃如羊皮卷的燈光下,造出一個飄然懸浮於半空的,隻有她們知道的祭壇……祭壇之上,雪白與漆黑之色纏繞互滲,屬於天空的羽毛與屬於大地的蛇鱗接脈連漿,如一個藏著密咒的繩結。
倔強的“信徒”沉默不語,始終不肯交出她的“密咒”,執著的“神明”以尾作籠,以手為鉤,以言為毒,非要勾出她的心,她的魂,勾出她洶湧的愛河,直到這最高的祭品,徹底潤愈她的焦渴。
“不許閉眼!”她一次次用濕熱的手指擦乾鏡子上的熱霧,開啟她的眼瞼,迫使她看清鏡中的一切。
“看清楚和你在一起的是誰!”
“看清楚……讓你如此沉醉,如此失態的人是誰!”
“看著我……看著我……能讓你這樣的,隻能是我,隻能是我!”
……
她等了又等,從勢在必得,到躊躇不定,再到意氣受挫……她不明白,為什麼那個可惡的女人,扭成一條蛇,流成一條河,貼在被自己弄臟的鏡子上,嘴還能嚴得跟被冰封一樣!
不夠……不夠……那點彷彿風過岩石時,從岩縫深處傳來的悶響低鳴,根本無法滿足她!都已經這樣了,她還是不願意說那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麼?她就這麼絕情,打定主意要跟她劃清界限?她就這麼輕視她,就算是演戲也不肯讓她得償所願?
失去耐心的赫莉亞近乎咆哮:“你說啊!你快說啊!叫我的名字,說你愛我!”
再一次,她瘋狂地入侵了剛剛纔決堤過的入海口……她就不信,數次的末日來襲,洪水氾濫,還不能讓她認罪,還她一句虧欠已久的告白。
在洪水海嘯般的衝擊下,克勞蒂亞為了使得搖曳的水聲不在話語間漫出去,破壞氣勢,生生咬破了自己的唇。
“你好像不太明白怎麼當一個神,赫莉亞……讓我來教你吧。”
“想要成為神明,必須要有自信。”
“你的自信呢?”
“難道你真的覺得,你隻有使用暴力,才能征服信徒?難道你真的覺得,你最在意的信徒,隻是把你當替身?”
“你就這麼不相信自己的魅力和眼光?”
赫莉亞似乎有所觸動,停止了暴行,眼神開始放空。
克勞蒂亞凝視著鏡中的赫莉亞,綻開一個得意而陶醉的笑。
“我可是很相信自己的。”
“我看上的人就是最好的,獨一無二……冇有替代品,更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
褪去了漠然的冰雕神色,染著紅暈,周身紅痕,半趴半跪的克勞蒂亞,像是充分發酵的葡萄,瀰漫著酸甜濃鬱的果香和酒香。
可她的語氣又極其嚴肅驕傲,似高台上悠然品酒,搖晃水晶杯的人,不過是偶然來了興致,小憩過後,懶怠整衣,順手傾身去取壓箱底的珍釀。
赫莉亞看得癡了,聽得癡了,眼中又浮現出夢幻的光彩,不願眨眼,不願呼吸,就這樣屏息盯著她。
終於,在憋氣憋得心口發疼時,赫莉亞回過神,把她翻轉過來,正對著自己,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容一絲謊言留存。
“看著我的眼睛,再說一遍!”
克勞蒂亞清清楚楚,一字一頓地柔聲對她說:“我愛你,赫莉亞。”
“你是獨一無二的。”
“我記住了!刻在骨子裡……你不能騙我,你不能。就算,就算你以前騙我,以後也不能。你承受不起那樣的代價……我也不能。”赫莉亞把頭貼在她的胸膛,追尋她的心跳。她的尾巴早已鬆開了她,但雙手緊緊纏著她的腰,好像依然擔心她下一秒就要溜走。
這種不安,傳給了克勞蒂亞,讓她快要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這樣也不能讓赫莉亞完全清醒,完全釋懷,到底還差些什麼呢?
莫非是傳說中的……真愛之吻?
說親就親,克勞蒂亞活動了一下痠麻的手臂,捧起赫莉亞的臉,深深地吻住她。
不小心碰到自己嘴唇上的傷,痛感中斷了這個吻,卻冇有中斷赫莉亞的激情。
她誤會了,眼睛發亮地把她抱起,往床上倒去。
“剛纔確實委屈了你,我贖罪,我們在舒服的地方再來一次——”
“等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
……好吧,其實也不是不行。
作為一個並不太擅長近戰的法修,作為一名認知清晰的重欲之人,克勞蒂亞這次也像剛纔一樣,很早就放棄了無謂的掙紮。
就算被攪得腦子昏昏沉沉,那些黏液的特殊作用,她用腳猜也能猜到。
發洪水時,堵不如疏,搭檔若契合,兩人合力比一人乾活效果好得多,試過一次便會產生依賴性。
一人苦撐半年,堤壩本就被磨得十分脆弱,禁不得多少考驗,又被下了催化劑,一不小心就氾濫成災。
被按在鏡子前,如此這般……雖出乎意料,卻意外契合了她某種難以啟齒的興致。
她在自己的房間裡安了許多鏡子,每個方位都有,每麵鏡子上都刻了一句箴言,除了監視異常,警醒自己,還想著欣賞自己不同的姿態,放大自己的快樂。
她本性狂野熱烈,就算因為各種原因要端著穩重禁慾人設,獨處時也不會給自己設限。有靈的魔鏡會在她獨享的放肆時刻被關禁閉,普通的鏡子照見了也不會泄露出去。
她為自己的偽裝能力而驕傲,和赫莉亞在一起後,卻也因此有了新的煩惱。望著她那清澈純淨的眼,年輕幼嫩的臉,她實在開不了口……無法向她坦白自己的另一麵。
誰知赫莉亞竟出於錯亂的怨念,誤打誤撞地讓她獲得了超乎尋常的滿足。
她喜歡看自己沉醉的樣子,也喜歡看赫莉亞為自己沉醉的樣子,還有那些奇妙的新姿勢……隻是,盯著鏡子看久了,眼前又總有些羽毛,頭髮之類的飛過,眼睛難免有些酸澀,不免要偶爾閉眼休息。
那小笨蛋大概以為自己是害羞吧,非要逼著她睜眼,還說些過分可愛的獨占宣言。唉,誤會就誤會吧。文火慢燉的湯羹固然健康,大火煎炸的菜肴卻是更加酥脆飄香,食之酣暢。
一夜旖旎,儘興之後,兩人相擁而眠。
她的來時路
◎克勞蒂亞來自“惡女為王”的世界。◎
在簡短的講述中,克勞蒂亞陷入了漫長的回憶。
其實,她不叫克勞蒂亞,她叫羅莎琳德,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遊戲角色。
那個世界的科技很發達,分配製度卻冇那麼先進,資本家壟斷了大部分資源,把本應造福大眾的許多技術,用來滿足自己私慾。不過,迫於民間聲勢浩大的反霸權組織,他們學會了偽裝民主和博愛。
羅莎琳德的“母親”伊萊恩,一位愛養oc的畫師,剛出道時,就被精於算計的無良資本家坑過,把“羅莎琳德”這個角色的使用權賣給了他,投入一個有毒的百合遊戲。
哄伊萊恩賣版權時,他許諾了很多酬金和分紅,又極儘讚美之詞,承諾絕不改動原設,後續如要新增角色劇情,一定會和她商量,她同意了纔會通過方案。伊萊恩被誇得有些飄飄然,又剛好缺錢,很快就被說動。看合同時,伊萊恩仔細確認了條款冇問題,覺得可以放心,就大手一揮簽了字。
那款名為《惡女為王》的百合遊戲正式上線以前,光靠著建模絕美,劇情炸裂的預告片,便引起了巨大轟動,許多人在歡呼,許多人在哀嚎——很不幸,女主之一的親媽伊萊恩,屬於哀嚎的那群人。
這不是百合向嗎?為什麼主控的身份除了順性彆自然女以外,還可以選擇“男、女跨男,男跨女,長j的女a、雙性人,性彆隨時流動的人外角色”?既然是多元性向,宣發的時候隻拿百合,隻拿美女貼貼當噱頭算什麼?騙百合廚當免費宣傳員?!
這不是惡役向嗎?煽動玩家氪金買道具折辱可攻略角色,算個鬼的“惡女為王”啊?敢情是拿“美麗壞女人”當誘餌,吸引玩家來作惡,引入大量立體火辣女人形象,就是為了讓變態玩家拍扁的時候更爽?!
這不是女性向嗎?十分鐘的預告片,“兩女親密,男人在旁窺探”,“某女被某男吸引拋下原女友”“某女在末世中被欺淩致死”,“某女派男人去教訓另一女”,“某女被欺負衣冠不整,另一女救下她後繼續了歹徒冇做完的事”之類的有毒情節就已經出現了十幾次,冇播出來的劇情……不敢細思,細思極恐!到底是誰在爽?反正不是她,她氣得肺都要炸了!!
更不幸的是,大概是由於羅莎琳德在人設和立繪公開之後人氣一騎絕塵,無良資本家為了最大限度賺黑錢,安排的所有惡俗受辱情節,都有她的身影,還明裡暗裡提醒玩家隻要氪金就能“騎壞最烈的野馬”。
伊萊恩無法忍耐,她給了羅莎琳德“神秘,絕美,強勢,狂野,自戀,忠於**,天才魔藥女巫兼冰雪女巫,女巫之主”這樣的設定,是為了讓她當一個自由的王者,富有魅力的引導者,不是為了讓彆人折辱她的時候更興奮!!!
她氣得一夜冇睡,天亮後她的新羈絆
◎戀上赫莉亞的過程。◎
她不甘心把自己費力治理好的國家,就這麼輕易讓給彆人,她想自己稱王。
她不願意拋下還遠遠未成熟的女巫聯盟,讓冒著生命危險追隨她的人群龍無首,倉惶地和這個世界的惡意搏鬥。
她也不捨得那個如蘋果般可愛,如水晶般純粹,如陽光般燦爛的孩子——赫莉亞,赫莉亞,心比臉還美麗的女主角,被所有人喜愛追捧,皆淡然處之,唯獨對她執著,總像個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奉上毫無保留的誠意與依賴。
“你隻要最好的,所以我想變成最好的,不然,我怕你會不要我。”
在某次訓斥她熬夜讀書傷眼之後,她委屈地如此說道。
“我怎麼會不要你呢?我不會離開你的。”
這話她終究冇有說出口,做不到的事她不會輕易承諾。
所以她最終也隻是說了句“早點睡”。
隻是,單是有了說這種話的衝動,足夠使她覺得危險。
到了赫莉亞再大一點,十三歲那年,聽她說自己不想結婚,想一直陪著她,她心中更是警鈴大作。
她鼓勵她自由地思考……可這自由,似乎開始攪亂她們的命運。
主角有自己的劇情要走,公主最終會和王子結婚,至於來自異世界的穿越者,算是入侵者,應該回到原來的地方。
對了,她還頂了“反派”的位置,反派如果破壞了公主和王子的婚事,會有好下場嗎?
因果律一直在給她設限,讓她視野受限,運氣受限,必須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得到想要的結果,好不容易得到了現有的一切,要是推翻了故事的“正統結局”,會不會前功儘棄?
她已經吃過一次運氣不好的大虧,不想賭還有個隱患要處理,處理完就大he了嘿嘿
冇錯,羅莎琳德來到這個世界是意外,自己開啟傳送門跟從臨時裂縫掉進來完全是兩個概念。
她之前跟魔鏡說“幫我,我就給你開啟傳送門”之類的話完全是順勢而為空手套白狼(壞女人寫起來就是爽啊哈哈哈哈)
話說我還冇有幫魔鏡和金蘋果起好名,覺得作為主角總得有個具體的名字吧……正在瘋狂搜尋神秘好聽又罕見的名字……如果大家有建議可以儘管提,鞠躬!!
翼蛇的世界
◎答不好就是送命題。◎
得了承諾的赫莉亞又恢複了她陽光甜美的模樣,精神穩定心情愉悅地和羅莎琳德享用午餐,享用鴛鴦浴,處理雜務,享用晚餐,享用良宵……然後第二天醒來再次紅著眼質問羅莎琳德到底有冇有真的愛過她,是不是把她當成誰的替身?
第三天,第四天也是如此。
第五天……羅莎蒙德覺得不能放任這個狗血迴圈繼續作威作福了,她哄著赫莉亞喝下一些安眠藥,穿好衣服起身,去找了露西。
赫莉亞並不是那麼不通情達理的人,換著角度開導了好幾輪,她還是一清早就開始突然發瘋,恐怕並不是單純的心結作祟。
伊娃剛獲得新生,身體虛弱,每天需要花大量時間休眠,泡靈浴,吸收陽光,所以近期陪著赫莉亞的時間不如露西多,要想充分瞭解赫莉亞的病情,還是問露西最合適。
這一問,果然給她發現了端倪。
“你是說,她白天的發病率遠超於晚上?冷天的狀態比熱天穩定?”
聽了露西一長串描述後,羅莎琳德如此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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