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鐺、叮鐺、叮鐺」,不時摻著「嘭、嘭」。聲音不緊不慢,像是這鎮子的心跳。又像是日子本身,有些枯燥。
一雙骨節分明,佈滿淡金色繭子的手,正握著鐵錘,不斷的敲打著一塊鐵胚。
手臂抬開,是一張被火光照耀成古銅色的少年臉龐,約莫十四五歲。
抬起,落下。小臂的肌肉如活蛇般微微滾動,蘊著遠超年紀的沉穩力量。
通過小窗,看見這一幕的老鐵匠忍不住拿起煙桿,「吧嗒」「吧嗒」的狠狠吸了幾口。「這愣子!這好的打鐵身板,不好好打鐵想著什麼闖蕩江湖。」老鐵匠恨其不爭道。
迴應老鐵匠的是一聲連著一聲「叮鐺」,好似錘進老鐵匠的回憶裡。
那年「愣子」初到青牛鎮才十歲出頭,瘦瘦黑黑,眼睛卻出奇的明亮。除了個子高點,就是一個普通農家少年。看他有把子力氣,就留他下來當個打雜的。管飯不給銅板的那種,這愣子竟也欣喜的答應。想來少年人長身體吃的多了些,家裡養不起送出來找個活計,這十裡八鄉的農戶少年向來如此,自己當年也是如此。
再後來,愣子自然而然的成為我的學徒,這小子是個打鐵的好料子,短短兩年半就把我這手藝掏了個空。
「噗呲」一聲打斷老鐵匠的回憶,蒸騰的水汽迎著小窗吹向老鐵匠。屋裡少年從水中提起還在滋滋作響的鋼刀,手指輕彈刀身,發出清越悠長的嗡鳴。
老鐵匠更難受了,好似什麼珍寶要離他而去似的。
「大叔,新來的學徒到了冇」,屋裡傳來出聲音。孫玄早已察覺到老鐵匠在視窗長籲短嘆,隻是自己打鐵的時候不好亂了氣。
「韓家老三說明早給送過來,說什麼剛來青牛鎮要讓他侄子吃頓好的」老鐵匠冇好氣道。
厚重的簾子「嘩啦」一聲被掀開,孫玄走了出來。
他僅穿了一條單褲,上身的水珠在古銅色的麵板滾動,順著塊壘分明的肌肉滑下。三年光陰,已將當初的黑瘦少年,鍛成了這副鐵打的身板。
「那咱們也吃頓好的?」孫玄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粗布汗巾,隨意的擦著身子,嘴角的帶著笑意道:「我請您,再打二兩好酒。」
老鐵匠哼了一聲,煙桿在鞋底用力磕了磕,菸灰簌簌落下:「就你一個月三十銅板的月錢,能吃什麼好的。」看著孫玄那身筋骨,有氣有悶道,「江湖可是人吃人的地方,有啥好的。留下來,這鋪子以後都是你的。」
類似的話老鐵匠近日來已經說了多次,這估計是最後一次了,連鋪子都許諾了。
「這鋪子可是您半輩子的家當,我哪敢要啊,」孫玄還是以往日的說法,避重就輕道。
孫玄的話像羽毛一樣輕輕拂過,卻冇能搔到老鐵匠的癢處,反而更添了幾分堵。
「行,吃!吃頓散夥飯。」老鐵匠把煙桿往腰後一別,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灰,「老子這次把你這些年的工錢全部吃光,看你這愣子拿什麼當作路費。」
站起身的老鐵匠比孫玄還高一個頭。
「我叫孫玄啊,別愣子愣子的叫了」孫玄看著大步流星離開的老鐵匠嘟囔道。
「還有啊,等著繼承你的鐵匠鋪,我還得多少年等啊。」
遠處的老鐵匠似乎停頓一下,走的更快了。
看著走遠的老鐵匠,孫玄繼續開始「定鐺,定鐺、定鐺」。看著手中慢慢成型的鐵胚,感慨道,「我這手藝擱在煆刀大賽上,還不得十連冠啊。」
是的,孫玄他不是本地人。在孫玄五六歲那年開始,每天夜裡他都會做一個夢。是一個名叫孫玄的青年,在另一個世界從牙牙學語,到成為一家的棟樑柱的事。最後,他下班回家路上,被逆行的大運撞到了。
那段時間的愣子是渾渾噩噩的,小小的腦袋,一下子塞不下那麼多記憶。
整理好記憶孫玄是難受的,看著這個落後的村子,看著屋外一口一個「愣子哥」小屁孩們。不得不接受現實,自己應該是穿越了?還是重生了?自己做了兩年多的夢,終於喚醒胎中之謎了?
這天好藍,孫玄四仰八叉的躺在地裡看著天,腦袋裡瘋狂轉著。打小的記憶、和從村裡老張叔那裡打聽的到的,這裡是越國,離村裡最近的是青牛鎮。「怎麼有點耳熟啊。」
「得想辦法去青牛鎮,去打聽這裡到底是哪個朝代。自己重活一世要抓住機會,怎麼也要做個首富啥的。或者做個大將軍,武林盟主啥的也行。」孫玄這樣想道。
孫玄能感覺的到,這身體還是十歲左右孩子的身體。但是力氣大的嚇人,經過他的特意觀察村裡的大人們乾活,發現這不是所有古代人的特長,而是自己和別人不一樣。所以此時的孫玄對什麼大將軍,武林盟主啥的都是充滿信心的。
這種信心一直保持到孫玄前往青牛鎮後。
經過一係列的藍星式說教,孫玄幾乎是搬著前世父親說的話,給這一世的父親講解。學個手藝對以後有多重要,學個手藝怎麼也不會餓死,之類的話。
這世的父親,老孫頭。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漢子,不是上山砍柴,就是地裡務農。
可能是老孫頭聽懂了孫玄的話,也可能是家裡還個小弟,所以放心讓自己出去闖蕩。隔天老孫頭就進山打了頭麂子,叫隔壁韓大叔一家來家裡吃飯。請託韓家三叔給在青牛鎮找個學徒活計。
一個月後,在小夥伴們的一聲聲「愣子哥保重」的話中,在老孫頭的「做人要老實,遇事要忍讓,別和他人起爭執」的囑咐中,離開了生活多年的小村子。也是孫玄理解中的新手村中的新新手村。
到了青牛鎮的孫玄才知道,韓三叔就是酒樓跑堂的。給自己找的學徒活計,也是聽說的,能不能當上學徒還要看老鐵匠能不能看上自己。
韓三叔還是特意帶著孫玄逛了逛青牛鎮,帶著孫玄吃了很多村裡冇有的食物。最後把他送到鐵匠鋪門口,和老鐵匠說了會話就離開了。
那時候身體冇有長開,怎麼看就是個子高點的孩子,鐵匠鋪的活可不是一個孩子能乾的。還好孫玄最後憑著力氣大點,不要工錢,才成為了鐵匠鋪打雜的。
在青牛鎮安頓好的孫玄,就開始打聽這是哪個朝代。
越國,鏡洲,嵐州,嘉元城。怎麼哪個朝代都對不上?還有什麼七玄門,野狼幫。怎麼有點耳熟?
心中有個大膽的猜測,但是不敢確定。
半年後,孫玄成為正式的學徒,回村裡見了老孫頭後,才肯定了猜測。
山邊小村,還是依舊。最大的變化可能就是隔壁韓大叔添了個小子。
那個是黑黑的小屁孩,孫玄在飯桌上見過一麵。聽說因為自己叫愣子,所以這個小屁孩隻能叫「二愣子。」但是也是有名字的,叫「韓立」。
這麼像模像樣的名字,可不是韓大叔能起出來的,和孫玄的名字一樣,都是在城裡當過書童的老張叔給取。
隻是孫玄聽到後這名字後一愣。
「二愣子」,「韓立」,「七玄門」。還有「嘉元城」,「越國」,這些資訊組合起來。孫玄確定了自己穿越的世界,「凡人修仙傳」的世界。
可以修仙的世界,可以長生的世界。
也是很危險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