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州太嶽山脈，黃楓穀，靈石礦洞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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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礦道裡，隻有牆壁上幾顆低階月光石散發著微弱的螢光。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靈氣波動，那是埋藏在岩層中的靈石原礦特有的氣息。
林楓彎著腰，手中的礦鎬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麵前的岩壁。每一下都精準地避開靈脈走向，既要挖出原礦，又不能破壞靈脈的完整性。這是他三年來重複了無數次的動作，熟練到閉著眼睛都能完成。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一塊拳頭大小的原礦從岩壁上脫落。林楓接住它，放在眼前端詳了一會兒。礦石表麵隱約透出一層淡白色的靈光，是下品靈石的原礦，成色一般。
他將原礦丟進腰間的儲物袋，抬手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
儲物袋是最低階的那種，隻有一尺見方的空間，是黃楓穀外門弟子的標配。此刻裡麵已經裝了小半袋原礦，這是他今天一整天的收穫。
按照穀中規矩，外門弟子每月需上交一定數量的靈石原礦，超出部分才能折算成貢獻點或者靈石歸自己所有。林楓這三年，每月多餘部分都換成了貢獻點，隻為了兌換聚氣散。
一瓶聚氣散，需要一百二十貢獻點才能兌換。
而他每月挖礦所得，除去必須上交的份額，剩下的換成貢獻點，也不過五六點。加上他偶爾接一些雜役任務，三年下來，終於攢夠了一百二十點。
三天前，他去百機堂兌換了一瓶聚氣散。
此刻那瓶聚氣散就安靜地躺在他的儲物袋裡，三顆龍眼大小的淡青色丹藥，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藥香。
「再挖最後一趟，就收工。」林楓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礦道裡顯得格外單薄。
他今年十三歲，身材瘦小，麵黃肌瘦，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小一兩歲。身上的灰色外門弟子袍已經有些發白。
這就是黃楓穀外門弟子的日常。
林楓的父母是黃楓穀附屬的一個小修仙家族的外圍成員，都是冇有靈根的凡人居然生出了有靈根的子嗣。林楓出生後被測出金、水、土、火四靈根，在這個小家族裡已經算是「天才」了。
林家已經是黃楓穀幾百年的附屬家族了，祖上也曾出過結丹修士，可惜近兩百年連築基修士都冇有出過。
鑑於祖上的情分，黃楓穀還是接納了偽靈根的林楓。
本以為能攀上大宗門的高枝。誰知四靈根在黃楓穀根本不值一提，外門弟子中隨便抓一個都是雙靈根、三靈根，甚至還有異靈根的天才。林楓被分配到了最底層的礦工隊伍，一乾就是三年。
三年。
一千多個日夜，他每天重複著同樣的工作：下礦、挖礦、上交、領最基礎的辟穀丹、修煉、再下礦。
修煉速度慢得令人髮指。四靈根的資質，加上冇有足夠的丹藥輔助，三年時間他才從練氣三層初期勉強摸到了三層的瓶頸。想要突破到練氣四層，必須藉助聚氣散的藥力衝擊。
而聚氣散，他攢了三年才換到一瓶。
「夠了。」林楓收起礦鎬，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再挖下去也冇什麼意義，今天回去就閉關。」
他沿著礦道往外走，路過其他礦工的礦洞時，偶爾能聽到裡麵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有幾個相熟的外門弟子看到他提前收工，投來疑惑的目光，林楓隻是點點頭，冇有多解釋。
走出礦洞時，外麵已是黃昏。
夕陽的餘暉灑在黃楓穀的山峰上，將漫山遍野的黃楓葉染成了金紅色。遠處的幾座主峰靈氣氤氳，隱約可見亭台樓閣掩映在雲霧之間。那裡是內門弟子和核心弟子的居所，靈氣濃度是外門的數倍。
林楓住的地方，是外門弟子區域最偏僻的一棟小閣樓。說是閣樓，其實就是一間不到十平的木屋，上下兩層，下層是客廳和雜物間，上層是臥室。傢俱簡陋得可憐，一張木板床，一張木桌，一把椅子，再無其他。
他關上房門，在門後貼了一張低階的隔音符，又檢查了一遍窗戶是否關嚴實。確認無誤後，才爬上二樓，盤膝坐在木板床上。
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個小瓷瓶，拔開瓶塞，三顆聚氣散倒扣在掌心。
丹藥呈淡青色，表麵有一層薄薄的丹暈，藥香清冽，聞之令人精神一振。
「三顆聚氣散，衝擊練氣四層應該夠了。」林楓深吸一口氣，將兩顆放回瓶中，留下一顆含入口中。
丹藥入腹，一股溫熱的藥力瞬間擴散開來。他閉上雙眼，按照《黃楓穀基礎功法·培元篇》的行氣路線，引導藥力在經脈中運轉。
培元篇是黃楓穀外門弟子必修的功法，中正平和，冇有什麼出奇之處，勝在穩當。林楓修煉了三年，對行氣路線早已爛熟於心。
藥力化作一股暖流，沿著經脈緩緩推進。從丹田出發，經過會陰，沿督脈上行，過三關，入泥丸，再沿任脈下降，迴歸丹田。一個大周天下來，藥力被吸收了一小部分，丹田中的靈氣濃度明顯增加了一截。
林楓冇有停，繼續運轉功法。
第二個大周天，第三個大周天……
當第三顆聚氣散也入腹後，丹田中的靈氣已經充盈到了極點，像是一個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隨時可能炸開。
「就是現在！」
林楓猛地催動全部靈力，朝著練氣四層的瓶頸衝去。
「轟——」
一股劇痛從丹田處炸開，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鐵釺在體內攪動。經脈被靈力撐得生疼，每一寸經絡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林楓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這種疼痛持續了不知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就在他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丹田中傳來一聲輕微的「哢嚓」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碎裂了。
緊接著，丹田猛地一擴，容量比之前大了將近一倍。經脈也變得更加寬闊堅韌，靈氣在其中運轉流暢自如，再無滯澀之感。
練氣四層。
突破了。
林楓的最後一縷意識在確認這個事實後，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林楓的意識重新迴歸。
他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的木質天花板。窗外天色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屋內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頭還是很疼，像是被人用錘子敲過一樣。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卻忽然湧出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而來。
「啊——」
林楓抱住頭，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那些資訊像是早就存在於他的腦海深處，隻是現在才被開啟封印。
他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手機電腦，網際網路……
一個叫林楓的青年，普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加班到禿頭，好不容易攢夠了首付，卻在買房的前一天猝死在了出租屋裡。
然後，他就出現在了這裡。
黃楓穀，一個修仙門派。
「我……穿越了？」林楓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不，不對。他不是穿越，而是覺醒了前世的記憶。這一世的身體本來就是他的，隻是從小冇有前世的記憶，像一個普通的修仙界土著一樣長大。直到這次突破練氣四層，劇烈的刺激衝開了封印，前世的記憶才重新回來。
林楓呆坐了足足一刻鐘，才勉強消化了這個事實。
然後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震驚，不是興奮，而是：
「老子都穿越了，怎麼還是牛馬？」
前世他是996的社畜，這一世他是007的礦工。合著不管到哪個世界，他都是底層打工人？
林楓深吸一口氣，開始梳理這一世的記憶。
這一世，他叫林楓，今年十三歲，黃楓穀外門弟子，四靈根資質，練氣四層修為。
黃楓穀……黃楓穀？
這個名字怎麼這麼耳熟？
林楓皺起眉頭，在記憶中搜尋。前世作為一個網文愛好者，他看過無數修仙小說，其中有一本讓他印象特別深。
《凡人修仙傳》。
主角韓立，一個資質平庸的凡人，憑藉一個小綠瓶和過人的心性，從七玄門的小雜役一步步走向修仙巔峰。整本書的核心思想就是：
前輩境，猥瑣發育。
道友境，苟住，別浪。
螻蟻境，給我一個膠帶。
而黃楓穀，正是韓立早期所在的宗門。
越國七派，掩月宗、黃楓穀、清虛門、靈獸山、天闕堡、化刀塢、巨劍門……
結丹長老李化元、雷萬鶴、紅拂……
陳巧倩、董萱兒、……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從記憶中浮現，林楓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會吧……」
他猛地從床上跳起來，赤著腳在房間裡來回踱步，心跳快得像前世的CPU風扇滿速運轉。
「這裡是越國，黃楓穀，七玄門的鏡州在幾千裡外……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韓立現在有冇有加入七玄門，有冇有得到小綠瓶……」
林楓停下腳步，臉色複雜。
半晌後，他才停下思緒。
確認了自己穿越到了《凡人修仙傳》的世界。
而且是一個黃楓穀資質平庸的外門弟子，礦工，四靈根，冇有背景，冇有資源，冇有靠山。
「靠……」林楓忍不住爆了一句粗話，「穿都穿了，還給老子穿成牛馬？就不能穿成韓立嗎？不行的話穿成元嬰化神也可以啊！礦工是什麼鬼？」
他頹然地坐回床上，開始盤點自己的「家底」。
練氣四層，四靈根，外門弟子，儲物袋裡有幾塊下品靈石、兩套換洗衣服、一把礦鎬、幾張初階火球符、兩件勉強達到下階的青葉飛行法器和冷月刀。
冇了。
就這些。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在黃楓穀，而黃楓穀是韓立的第一個宗門。隻要操作得當，說不定能蹭到一些機緣。
想到這裡，林楓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青元劍訣。
韓立的成名功法，從人界一直修煉到靈界的至強功法，需要木靈根才能修煉。
而自己……
林楓閉上眼，內視自己的靈根。
丹田上方，四條顏色各異的靈根虛影懸浮著。金色的金靈根，藍色的水靈根，黃色的土靈根，紅色的火靈根。
金、水、土、火。
四缺一，缺的就是木。
「……」
林楓無語望天。
這就像玩RPG遊戲，你明知道有一本頂級技能書在哪裡，結果係統提示「您的職業無法學習」。這種感覺，比抽卡歪了還難受。
青元劍訣啊！那可是青元劍訣！劍影分光、三轉重元功、大庚劍陣……這些技能光想想就流口水。結果因為冇有木靈根，連入門的資格都冇有。
「老天爺，你玩我呢？」林楓苦笑，「給個木靈根會死嗎？哪怕是變成五靈根也行啊！」
他重新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穿越到凡人修仙傳的世界，卻冇有木靈根修不了青元劍訣；知道劇情走向，卻隻是一個練氣四層的小嘍囉，連宗門都不敢出；知道小綠瓶在哪兒，但幾千裡路，他這點修為走出去就是送菜。
別說妖獸了，隨便來個練氣後期的劫修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這不還是牛馬嗎？」林楓自嘲地笑了笑，「前世當牛馬，穿越了繼續當牛馬，合著我就是牛馬命？別人穿越是開局一把屠龍刀，我穿越是開局一把礦鎬，是兄弟就來挖我？」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他用舊衣服塞的，硬邦邦的，硌臉。
沉默了片刻後，他又翻回來，眼神漸漸變得堅定。
前世作為程式設計師，他深諳一個道理：不要和需求較勁，要找到最優解。係統要求你加一個功能，你不能說「這個做不了」，你得說「可以，但需要時間」。同樣，老天給了你四靈根冇給木靈根，你不能說「我不玩了」，你得說「行，那我換個玩法」。
「算了，牛馬就牛馬吧。」林楓喃喃道，「好歹……我有前世的記憶，知道劇情走向。隻要不浪，苟著發育，未必冇有機會。韓立也是四靈根，他能成道祖，我……我不求道祖，要不先成個仙？」
他坐起身，開始認真思考接下來的路。
首先，得確認時間線。
到時候根據時間線，去做相應的準備。
其次是自己的修煉。
想要築基，必須有築基丹。
而自己練氣四層在外門弟子中不算最底層，但也強不到哪去。
憑自己的靈根資質，想在門派獲得一枚築基丹幾乎不可能。
而築基丹最穩定的獲取途徑，就是血色禁地。
在下一次血色禁地開啟前，他必須將修為提升到練氣後期，最好是練氣十二層以上，纔有資格進入血色禁地爭奪築基丹。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保住小命。
林楓深知，在凡人修仙傳的世界裡，莽撞是最大的死因。
韓立能活到最後，靠的不是天賦，而是謹慎。
「小心謹慎，猥瑣發育」林楓給自己定下八字方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照在他年輕的臉上。遠處的黃楓穀主峰雲霧繚繞，靈氣氤氳，隱約有仙鶴飛過。風景確實不錯，比前世的寫字樓強多了——至少冇有PM2.5。
「凡人修仙傳，我來了。」林楓深吸一口靈氣，感覺神清氣爽，「前世我是牛馬，這一世……至少也是一頭有理想的牛馬。」
「韓立能成道祖，我成個仙不過分吧？」
他握緊拳頭，轉身回到床上，盤膝坐下，開始鞏固練氣四層的修為。
而在他的丹田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古樸小鼎，正安靜地懸浮在丹田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