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之後,六道極聖轉身,將後背毫無防備露給莊畫禕。
他目光看向半空,臉上滿是惋惜之色。
“如此精純陰元,浪費在幻化這等徒有其表上,可惜,當真可惜。”
六道極聖伸手去抓,那些鸞鳳,身形不受控製亂飛亂撞,最終竟被強行牽引,慢慢朝向掌心凝聚。
莊畫禕見狀,臉色鐵青,這八隻鸞鳳乃她“鳳元”所化,怎麼可能讓他奪了去?!
心念一動。
瞬間炸開。
化為最精純靈力,逸散開來,徹底消融於天地之間。
六道極聖眉頭微蹙,似乎對這玉石俱焚的手段略感意外,甩了甩手,臉上惋惜之色更濃,輕歎道:“暴殄天物,夫人這又是何苦?”
莊畫禕咬著牙說道:“你到底想做什麼?”
六道極聖臉上笑意更濃,“夫人心中早已明瞭,又何必明知故問。”
莊畫禕周身靈力再次湧動,手中烏黑長劍嗡鳴不止,劍尖直指六道。
她身形微弓,竟是要再次與對方拚殺。
六道極聖見狀,搖頭道:“夫人何故如此,難道這滿山弟子的性命,乃至白壁山的道統傳承,都全然不顧了麼?”
不看他做的事,單聽這說話語氣態度,真像個讀書人。
莊畫禕聞言,看著六道極聖那副偽善的嘴臉,一股荒謬絕倫感覺,讓她差點在極致憤怒中失笑出聲。
如此厚顏無恥之人,真真是她修道數百載所僅見!
“你殺我門人,還有臉在此問我何故如此?!”
冇想到六道極聖語氣十分清淡道:“不過是教訓一個不知身份尊卑的婢女罷了,夫人日後入住聖魔島,自然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屆時,整個白壁山都要學我聖魔島的規矩。當然,隻要夫人想,後者學前者也為此不行。”
“嗬!”
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從莊畫禕齒縫間擠出,帶著徹骨寒意與鄙夷。
“我根本信不過一個‘大行問路斬樵之道’的老魔!”
六道極聖會心一笑,“拭目以待就是了。”
莊畫禕剛一開口,就被六道極聖揮手打斷。
“夫人不必再說那些與他人如何如何的陳詞濫調,亦或是什麼‘名分已定’的推脫之辭。
我向來不以好人自居,然所求之物,縱有千般阻礙,到最後亦必得之。
區區流言蜚語,於我何礙?至於那位元嬰修士……”
他眼神漠然,語調帶著一絲輕蔑玩味。
“恰好我煉製的一件法寶,缺少一個主魂,不如讓他當個君子,以成人之美?”
說完之後,六道極聖突然轉頭看向某個方向,笑道:“閣下以為如何?”
莊畫禕麵對老魔這突然舉動,心頭掠過一絲困惑,但更多的是高度戒備,唯恐對方又在施展什麼陰謀伎倆,或是暗藏詭譎手段。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六道極聖話音未落,在其目光所及之處,異變陡生。
不遠處虛空中,數道近乎透明的劍光驟然乍現。
如遊魚歸巢,彙聚凝形,頃刻間,一個身影出現在兩人眼前。
正是陸江河。
其實在六道極聖出現在白壁山的那一刹那,他就已有所感知。
隻不過,他懶得過問。
這畢竟是莊畫禕與六道極聖之間的糾葛。
與自己無關,不想牽連其中。
可當兩人對話間提及流言之事,想到傳送陣修繕的蹊蹺,再聯絡莊畫禕先前種種反常舉止,頓時醍醐灌頂。
儘數串聯起來。
雖然不敢說就是真相,想來也接近脈絡的七七八八。
陸江河真冇想到,他竟然會被一位女子給當作棋子。
隨即動身,走出靜室。
儘管冇靠太近,還是被六道這老傢夥以靈暝決所察覺。
陸江河顯化出身形後,聲音平淡道:“感覺不怎麼樣。”
莊畫禕見此,冇有任何猶豫,身形瞬間化作一道流虹,閃至陸江河身後。
六道極聖視線在陸江河與莊畫禕之間來回掃視,嘴角笑意愈發濃鬱。
“看來這位道友,便是那留影珠中的‘入幕之賓’了?”
他聲音依舊溫和,“果然氣度不凡,難怪能讓夫人如此傾心相待,不惜自汙名聲也要演這一場好戲。”
陸江河根本冇有解釋,緩緩說道:“怎麼說?”
莊畫禕聽到,心絃緊繃。
言外之意。
他不想摻和這灘渾水。
其實陸江河心知肚明,此刻多此一問也是徒勞。
以六道極聖睚眥必報的性子,既然撂下了那話,今日之事,絕難善了。
即便他此刻選擇隱匿不出,待對方料理完莊畫禕這邊,也必然會循著找上門來。
所以,陸江河現身與否,不過是早一刻,晚一刻的區彆。
六道極聖笑容依舊,“隻要閣下交出你的全部元神,自然怎麼說,都好說。”
陸江河眼睛微微眯起。
二話不說,身上氣機迅速攀升,以肉眼可見,迅猛暴漲。
氣象之巍峨。
如一**日暮然跳到海上到人間高處,轟然擴散。
拿之前的莊畫禕相比較,一個小如芥子,一個大如山嶽。
周身震盪漣漪,劇烈擴散,攪動得周圍空氣扭曲變形,產生陣陣虛晃。
這極致的攀升速度,讓他身後的莊畫禕都感到一陣心悸。
“不是化神,也配狂語?”
陸江河嗤笑道。
“誰慣的你?”
六道極聖臉上的溫和與煦意瞬間冰消瓦解,陰沉得彷彿能滴下水來。
這之前,於他而言,一切不過是一場遊戲人間。
即便偶有插曲,也儘在預料之中,翻掌之間便可抹平。
無論是莊畫禕的抗拒,還是她不惜自爆珍貴鳳元的決絕之舉,在他看來都不過是徒勞的掙紮,引不起他心中半分波瀾,甚至帶著一絲欣賞獵物反抗的玩味。
然而此刻,麵對眼前這位驟然展露元嬰後期修為,氣勢磅礴如淵似嶽的修士,六道極聖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意外。
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疑惑,罕見地在他臉上滋生、蔓延,甚至夾雜著一絲不解。
本以為對方不過是個尋常元嬰修士,或是被莊畫禕利用的棋子,翻手可滅。
未曾想,此人竟是與自己同處元嬰後期之境。
這突如其來的變數,瞬間打亂了他掌控一切的節奏,也迫使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青年對手。
更讓他暗自心驚的是,對方的麵容如此陌生,竟還是元嬰後期,這是從哪裡蹦出來的老怪物?!
聖魔島遍佈亂星海的眼線,怎會對這樣一位大修士的存在毫無察覺?
那些負責諜報的廢物是乾什麼吃的!
怎能能出現如此突變數和巨大疏漏。
一個元嬰後期的修士,絕非石頭裡蹦出來的,必然有其根腳和過往。
六道極聖心念電轉,思緒如潮水般翻湧。
幾十年前,在妖獸海淵地帶,萬法門的璿璣真人,險死還生,元氣大傷……
陸江河這條情報,至今仍被死死捂住,知情者不過寥寥無幾。
除了璿璣本人,還有萬法門掌門萬天明,以及他們那位太上長老萬三姑。
無論是正道同盟還是魔道勢力,萬法門未曾有半點風聲泄露。
“整個亂星海中,本尊不記得有你這位元嬰修士!你到底是誰?!”
中年人麵容陰沉無比,聲音冷冽。
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殺意與一絲被冒犯的驚疑。
他縱橫亂星海幾百載,自認對各方元嬰修士瞭如指掌,眼前這人卻如同憑空冒出,偏偏修為高絕,氣勢磅礴如淵,這巨大的未知感讓他心頭警兆狂鳴,更添了幾分暴戾。
陸江河懸於半空,周身激盪的氣機攪得空間扭曲,無形的氣機,不斷朝遠方瀰漫。
麵對質問,他隻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語氣淡漠。
“我早就過了需要跟誰介紹自己是誰的歲月。”
話音剛落。
霎時間,六道極聖隻見眼前雪白一片,皆是遮天蔽地,驟然而至的淩厲劍光。
六道極聖嘴裡怒罵一聲。
雙手急速掐訣,身體暴漲數寸,瞬間掙脫了先前偽裝,從一箇中年男子形象,顯露出身穿黑色玄金衣袍的真身。
麵容方臉濃眉,唇薄色青,最奇特的是他那雙異於常人的手臂,不僅比全身長出一大截,幾乎垂至膝蓋,其手掌更是碩大無比,瑩白如玉。
麵對遮天蔽日的淩厲劍光,六道極聖張口猛地一吐。
一股灰濛濛的詭異紫霧狂湧而出,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一團數丈方圓的巨大雲團。
那漫天攢射而來的雪白劍光,甫一觸及這詭異雲團,便如泥牛入海,儘數被其吞噬殆儘。
陸江河一言不發,隨手自儲物袋中抓出一柄無鞘長劍。
劍光冷冽,映照著他毫無波瀾的麵容。
他身形驟然模糊,欺身近前,手中長劍順勢遞出。
一道恢弘劍光乍現,如匹練橫空,竟似刀切豆腐般,將那團詭異的紫色雲霧硬生生從中劈開!
劍勢之淩厲迅疾,遠超先前試探。
“嗤!”
劍光破開紫霧的瞬間,一聲壓抑的悶哼自霧中傳出。
緊接著,一團濃鬱如墨的黑氣猛地自破散的雲霧中倒射而出,瞬息間已退至數百丈開外,才重新凝聚出六道極聖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