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國太南山坊市,又到了越國七大派舉行昇仙大會的日子。
整個越國修仙界暗流湧動,不少散修還有小家族子弟紛紛匯聚於此,渴望藉此鯉魚躍龍門,拜入上宗。
而作為距離大會舉辦地最近的聚集點,太南坊市比往日更喧鬨了數倍,人流如織,各色吆喝聲此起彼伏。
鄭奇混跡其中,心思卻與周遭的人格格不入。
穿越二十餘載,最初那點對仙道的熾熱憧憬,早已在無數次嘗試喚醒金手指失敗和四靈根資質的現實磋磨下,涼得透徹。
他早早認了命,斷了那不切實際的念想,轉而在這坊市一隅,靠著手藝和心眼謀一份實在的營生。
他那早逝的師父,除了留下一部《金劍訣》和一塊鐵牌,便再無他物。
所幸這本《金劍訣》中記載了一種下品法器「金劍」的煉製法門,雖粗糙簡陋,耗費材料也普通。
但成品金光熠熠,賣相頗佳,正合了一些低階修士或初入道者的眼緣。
鄭奇也算勤快,十幾年時間將功法修煉到了第六層。
雖然練氣六層的實力不算高手,但是在散修中還算吃的開。
靠著這門手藝和練氣六層的修為,他勉強在這魚龍混雜的坊市站穩了腳跟。
近日昇仙大會的風聲愈緊,湧入坊市的新麵孔暴增。
鄭奇瞧準了這波「商機」,提前趕工煉製了好幾柄金劍,又將自己多年來收集那些常見的基礎功法典籍整理出來。
在坊市邊緣尋了個不起眼的位置,支起了小攤。
他打的算盤很精,新人多半見識淺、手頭緊又急需補充傳承或弄件像樣的法器撐門麵,正是他這類「老油子」最好下刀的物件。
攤子剛支起來不久,便有了主顧。
來人是個身著半舊青色道袍的中年道士,手持拂塵,麵容清臒,乍看頗有幾分出塵之氣。
但鄭奇隻抬了抬眼皮,靈眼術微不可察地一掃,再結合對方那看似隨意實則將攤位上下迅速打量了個遍的眼神,心裡便有了數。
這也是個常在坊市底層打滾的,或許比自己還拮據,但眼光和討價還價的本事絕不會差。
「這位道友,你這金劍法器怎麼賣的?」道士開口,聲音平穩。
鄭奇放下手裡那本用來裝樣子的雜記,語氣平淡,一副一種愛買不買的樣子開口道。
「二十靈石一口,概不還價。」
他刻意把價格咬死,對付這種懂行的,姿態擺得越高,有時反而越能避免無謂的糾纏。
道士眼中果然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很顯然這價格比商鋪裡便宜許多。
「能看看嗎?」他問。
「可以。」鄭奇點頭,隨即補上一句。「但不能隨便注入法力煉化,否則便須按三十靈石的價買走。」
這是坊市地攤上防止無賴,拿上法器就祭煉的常見說法。
道士表示理解,小心地拿起一柄金劍。用手指細細摩挲過劍身紋路,又屈指輕彈,側耳傾聽那微弱的嗡鳴,良久纔開口。
「道友,你這……是否太貴了些?這終究隻是下品法器……」
「道友,」
鄭奇不客氣地打斷道。
「我這話擱這兒,這下品金劍,你隨便找家像樣的煉器鋪子問問,掛價冇有低於三十靈石的。」
「二十靈石是我的底價,再低,我不如直接批量兌給那些鋪子,還省心。」
他這番話半真半假,鋪子收購價當然更低,但零售價確是如此。
他吃準對方需要一件便宜且看起來不賴的法器。
道士臉色變幻了幾下,顯然內心在激烈掙紮。
最終,他還是咬咬牙,從道袍袖中摸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一小堆閃爍著微光的靈石,帶著明顯肉痛的表情,仔細數出二十塊,遞了過來。
「……那好,我要了。」
鄭奇神識如水銀瀉地般在那二十塊靈石上迅速一掃,確認數目無誤被動過手腳的痕跡.
這才伸手將靈石攏進自己腰間的儲物袋,臉上露出一絲職業化的笑容.
「恭喜道友,寶劍配英傑,這法器歸您了。」
道士不再多言,當即注入一絲法力,完成了最初步的祭煉,將金劍縮小後小心收好,匆匆離去。
待那青色道袍消失在人群,鄭奇麵不改色,手往儲物袋上一拍,又是一柄幾乎一模一樣的金劍出現在攤位上原先的位置,填補了空缺。
他重新拿起那本雜記,毫不在意的繼續閱讀著。
如此,日頭漸漸偏西。
這一天裡,鄭奇的攤位前前後後來了十幾撥客人。
大部分都被那金光閃閃且賣相十足的金劍吸引,鄭奇憑藉著對《金劍訣》和這法器的熟悉,將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特點吹噓的天上有地下無,倒也成交了好幾柄。
另有一些客人,則多是年輕的新人,修為低下,傳承不全,目光總在攤位上那堆五花八門的基礎功法上流連。
鄭奇便施展起多年練就的「話術」,硬是將這些扔到大店鋪可能隻值一兩塊靈石都無人問津的抄本,賣到了四五塊靈石。
每成交一本,他心中便嘆息一聲,嘆息這些菜鳥的天真,也嘆息這修仙界的現實。
知識,哪怕是最基礎的知識,對散修來說,也是昂貴的。
暮色漸染坊市的簷角,攤主們陸續開始收攤。
鄭奇也打算做完最後一筆便回去,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停在了他的攤前。
來者是個老者,身著凡俗間富貴人家的白色錦緞長袍,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麵皮紅潤。
若非身上那練氣四、五層左右的微弱靈力波動,看上去更像是個養尊處優的鄉紳。
鄭奇的靈眼術早已爐火純青,一掃之下,心中便大致勾勒出對方的情況。
這人多半是機緣巧合得了些殘缺傳承,在凡俗界打滾,靠著微末修為受人供奉,實際對修仙界的認知淺薄得可憐。
手頭或許有點世俗金銀換來的靈石或意外得來的材料,但絕對不寬裕,且極易忽悠,是標準的「肥羊」。
鄭奇精神微微一振,臉上堆起笑容,主動開口。
「這位道友,可是看上了什麼物件?儘管瞧瞧。」
老者聞言,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才湊近攤位。
他冇有去碰觸那顯眼的金劍,目光反而在角落那堆功法書籍上逡巡,眼中流露出渴望與猶豫交織的神色。
他指著那些書,試探著問。
「這位……道友,不知這些書冊,能否讓老夫翻看一二?」
鄭奇心中暗笑,麵上卻露出為難之色,搖頭道。
「道友說笑了。這些都是修煉功法,咱們修行之人,但凡有點修為在身,誰冇有幾分過目不忘的本事?讓你翻開細看,跟白送有何區別?」
隨即他話鋒一轉。
「不過嘛,我看道友也是誠心之人。這些都是最基礎的法訣,價值不算太高。」
「這樣,五塊靈石,你可以任選一本。我以信譽擔保,功法絕對完整。」
「你付了靈石,可以當場翻閱一遍確認,再走不遲。」
老者臉上頓時浮現窘迫,目光在那幾本功法間來回移動,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衣角,那神情分明寫著手頭拮據。
鄭奇心中更加篤定,決定再加把火,丟擲另一個選項。
「道友若是手頭靈石不便,我這裡也支援以物易物。」
他指了指攤上那柄金劍。
「這金劍是我親手煉製,道友若是有類似適合煉器的靈材,或者有固本培元類的丹藥,都可拿來交換。」
「若是信不過我,道友也可以先去坊市裡的大商鋪,將材料換成靈石再來。隻不過嘛……」
說到一半,他刻意頓了頓,壓低聲音,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
「那些大店鋪收購材料,壓價可是狠得很,往往要壓去三成左右的價值。」
「道友若是用材料直接與我換,我能給個更公道的折價,大家都實惠。」
果然,老者眼睛一亮,似乎想到了什麼。
他猶豫片刻,竟然真的從懷裡摸出一物,遞到鄭奇麵前。
「道友請看,此物……此物是我早年從一凡俗古墓中偶然所得,通體金黃,刀劍難傷,凡火不熔。」
「我一直想用它打造一柄趁手兵器,可惜,那些凡俗的鐵匠不管用多大的爐子都奈何不得此物。」
「唉,我看道友這金劍,色澤與此物頗有幾分相似,不知……此物究竟是何材質?可能用於交換?」
鄭奇目光落在那「金疙瘩」上,心臟猛地一跳,但二十多年底層摸爬鍛鏈出的定力讓他麵皮絲毫未動。
那東西約有拳頭大小,不規則形狀,通體呈暗金色,表麵不甚光滑,帶著金屬熔融後的粗糲感,入手沉甸甸,還殘留著老者的體溫。
他接過金屬塊,假意掂量了幾下,又調動一絲微不可察的法力注入其中探查。
隱隱感到一種與普通金鐵截然不同的親和之感,但他臉上卻露出幾分挑剔的神色,反覆看了幾眼,才將金屬塊遞迴,用一種平淡的口吻道。
「哦,這是水流金原礦。看這成色和分量……約莫能提煉出十斤七兩左右吧。」
「這玩意兒,在那些大商鋪裡,零售價能到十塊靈石左右,不過他們收購的話,最多給你六塊。」
「嗯……我正好煉器會用上,給你作價八塊靈石,道友可還滿意?」
「水流金?才……才八塊靈石?」
老者臉上期待的光芒迅速黯淡,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甘。
他顯然以為自己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滿心以為能換個好價錢,冇想到隻值一本基礎功法的價。
他看了看那本藍色封皮,寫著《赤火訣》的線裝書,又摸了摸懷裡的金屬疙瘩,臉上掙紮之色更濃。
最終,對完整功法的渴望壓倒了一切,他一咬牙。
「換了!道友,我就要那本《赤火訣》!剩下的……還請找補我靈石。」
「成交。」
鄭奇乾脆利落地拿起《赤火訣》和三塊下品靈石,一手交錢,一手將那金屬疙瘩納入儲物袋中。
老者迫不及待地接過《赤火訣》,當即就站在攤前,不顧周遭人來人往翻閱起來。
越是看下去,他臉上的喜色越濃,時而點頭,時而恍然,彷彿是得到了什麼絕世珍寶。
直到將整本功法粗略翻完,他才珍而重之地將書冊揣入懷中,對著鄭奇胡亂拱了拱手,心滿意足地快步離去,身影很快冇入漸濃的暮色中。
待那白色錦袍徹底看不見,鄭奇一直緊繃的心絃才驟然放鬆,一股難以抑製的狂喜猛地竄上心頭!
他剛剛說謊了,而且撿了個大漏,因為那老者拿出的金屬可不是什麼「水流金」。而是一塊足斤足兩的「金精」!
是唯有結丹期修士催動丹火,耗費海量時間與精力,從數十萬斤凡俗黃金中才能提煉出一兩的珍貴法寶材料!
因其靈光內蘊,外觀與低階材料「水流金」有七八分相似,若非專門接觸過,極難辨認。
而鄭奇所修煉的《金劍訣》中恰好提及了金精的鑑別之法,他自信絕對會看走眼!
此物在修仙界堪稱有價無市,一來提煉極其困難且耗費巨大,冇有哪個結丹修士會輕易去做這種苦工。
二來黃金在凡俗界也是貴重之物,大量收集不易。
因此,煉製法寶時,多數修士都以相對易得的銅精、鐵精、銀精等作為替代主材。
這一塊拳頭大的金精,其真正價值,恐怕足以讓一個小型修仙家族傾儘所有!
強壓下立刻收攤回去仔細研究這意外之財的衝動,鄭奇告誡自己必須鎮定,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他深呼吸一下,準備收拾攤位,結束這收穫滿滿的一天。
恰在此時,又一個身影停在了攤位前。這是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青年,麵板微黑,相貌普通至極,屬於扔進人堆就找不出來的那種。
修為倒是比鄭奇高了不少應該在練氣七八層左右。
他的目光,落在了攤位邊緣一本封麵上寫著《長春功》的線裝書上。
「老闆,這本功法是什麼價格?」
青年開口問道。
鄭奇正沉浸在獲得金精的喜悅中,心情大好,瞥了一眼那本最常見的木屬性基礎功法,隨口答道。
「《長春功》,木屬性低階法訣,中正平和,冇什麼特別神通,但勝在穩妥。你要的話,兩塊靈石拿走。」
這價格幾乎是今天開出的最低價,純屬心情好附帶的便宜。
青年似乎有些意動,正要再問些什麼。
就在鄭奇話音落下的剎那。
「叮!」
一個空靈的聲音,在他意識深處響起。
鄭奇整個人猛地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凝固了,連呼吸都停滯了半拍。二十多年了!
穿越二十多年,幾乎已經徹底放棄的奢望……
緊接著,毫無感情波動的機械音繼續響起。
「接觸到氣運之子,選擇係統開啟,獲得首次選擇機會。」
「請儘快在複製天賦和進化天賦中選擇一個。」
金手指!真的是金手指!終於來了!
巨大的衝擊讓鄭奇頭暈目眩,但他到底是在坊市底層磨礪了二十多年的老江湖,硬是憑著驚人的定力,冇有在臉上露出任何異樣。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從腦海中那不可思議的聲音上暫時移開,先應付眼前的顧客,同時內心疾呼。
「係統!複製天賦和進化天賦,具體有什麼功能?能介紹一下嗎?」
他需要資訊,需要立刻弄清楚,這遲來了二十多年的機遇,究竟意味著什麼。
而眼前這個貌不驚人的黑臉青年,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