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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絡重連
長生老人的分身立在密道入口。
墨黑濁氣在其周身翻騰湧動,猩紅眼眸穿透濁氣,牢牢鎖定沈墨。石壁上的沈家符文忽明忽暗,發出細微的破裂聲響。
“沈家的小孩躲得可真隱蔽。”分身的聲音嘶啞扭曲,彷彿諸多聲音交織而成,“不過這也罷了,倒為本座省下許多力氣。”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密道中的魔煞濁氣瘋狂湧向掌心,凝聚成一個翻滾的黑球,球體上雷光閃爍,一股毀滅性的氣息撲麵而來。
“沈家最後一人總算聚齊了。”分身眼中閃過凶光,“以你的血,破開地底最後一道封印——本座已等候四百年!”
黑球脫手轟出。
沈墨急速後退,液態死氣在身前凝聚成三層灰白色保護罩。黑球撞擊
經絡重連
此前,他一直無法徹底消化這些力量,總覺有一層薄紗阻隔;可如今身處生死壓迫之中,這層薄紗突然被撕破。
他終於觸碰到沈家守墓傳承的真正核心。
這既非高深功法,也非玄妙秘術,隻是一種“守”的意念——守住血脈,守住封印,守住此方天地免遭魔煞侵吞。
守,不是退讓,更不是懦弱。
守是底線,是根基,是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也要挺直的脊梁。
沈墨的心神徹底安定。
那些翻騰的記憶碎片、深入骨髓的仇恨,此刻已然沉寂,化為純粹的執著。他終於懂得,父親為何耗儘修為牽製長生老人,母親又為何拚死守護懷中的嬰兒。
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有些債,總得有人去討。
他緩緩睜開眼。
周身遊走著細長的黑蛇,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見。他並未驅趕這些蛇,反而放鬆了對死氣的控製。
液態死氣從骨脈深處湧出,不是為了抵禦,而是為了引導。
他將所有死氣聚集在心竅之中——此處微弱卻堅韌地跳動著,恰與識海的傳承相互呼應。
數月積累的陰脈淬體、屍血破竅、凝血化液與傳承灌頂,在此刻被全麵激發。
心竅的搏動越來越強,越來越快。
每一次搏動都像重錘砸在經絡壁壘上,無形的屏障劇烈震顫。
分身察覺到不對。
“你想破境?”他的聲音帶上驚怒。
通脈境對屍修而言是一道關鍵關卡:經絡重新接通後,死氣便不再凝滯,戰鬥力也會提升數倍;若沈家血脈與守墓傳承完全融合,再想用魔煞侵蝕他便難如登天。
分身不再保留實力。
他雙掌合攏,身上的濁氣瘋狂向掌心彙聚,化為一顆拳頭大小的墨黑色晶核——晶核表層電光閃爍,透出毀滅性的氣勢,這已是分身能調動的極限力量,一擊便可將整個密室連同內部之人儘數湮滅。
晶核脫手飛出。
阿青麵色慘白,笛聲被吹至極限,鎮魂之力化為層疊光幕護在沈墨身前,老魏指揮四具煉屍朝晶核衝去,以自身軀體強行阻攔。晶核所過之處,光幕層層瓦解破碎;煉屍一旦觸碰晶核表麵,便會被濁氣侵蝕,魂火迅速黯淡。眼看晶核即將轟中沈墨,一道模糊虛影從他身後緩緩浮現——那是位身著陳舊長袍的中年男子,麵貌與沈淩霄的畫像極為相似。虛影無五官,唯餘一雙幽深眼眸平和注視前方,他抬起右手虛虛一按,冇有聲響,亦無氣浪,墨黑晶核卻在半空驟然停住,表麵雷光漸緩,最終徹底停滯,內部開始瓦解,化為黑灰四散飛揚。
分身猩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駭然:“沈淩霄的殘念?!”
虛影未理睬他,隻朝沈墨投去一瞥,眼中既有欣慰,亦含托付之意,隨即漸漸散去,化為一道光芒融入沈墨體內。就在這一刻,沈墨心竅搏動達到頂點,一聲沉悶卻清晰的震響自體內傳遍四肢百骸,經絡壁壘應聲而碎。液態死氣如決堤洪水,沿新生經絡洶湧奔湧,斷裂的死氣迴路重新接續,受創骨脈快速修複,鑽入體內的黑蛇被死氣洪流捲走,轉瞬便被徹底滌盪乾淨。
沈墨身形緩緩浮起,離開地麵——這並非禦空,而是通脈境初成的正常現象,死氣在經絡中順暢流轉,與外界天地微微共振。他睜開眼,清明瞳徹底解鎖,視線所及之處,分身四周的濁氣不再如先前那般混沌一片,其流動部位、力量彙集路徑及內部旋轉中心皆清晰分明。他察覺到核心內部存在諸多細絲,部分細絲已出現細小裂縫,正是沈淩霄殘留意識方纔造成的內傷所致。
沈墨抬手,掌心中凝聚的液態死氣化作一柄三尺長的灰白色長劍,劍身古樸無華,唯有沉澱歲月的厚重之感。劍尖直指分身,後者回過神來,猩紅眼眸中燃起狂怒,雙臂連揮,濁氣凝結成數十根黑色鎖鏈,朝沈墨四方纏來。沈墨冇有躲避,緊握住劍柄,將體內執行的死氣與識海中剛融合的鎮魂傳承一同灌入劍身,劍鋒亮起淡金光芒——那是沈家守墓人血脈之力與鎮魂傳承結合的顯化。
他踏前一步,長劍平平斬出,冇有花哨招式,亦無驚人聲勢,隻是一記最簡單的橫斬。劍尖輕點空氣,引出一道淡金色弧光,弧光掠過之處,黑色鎖鏈如積雪遇烈日般消融,且未因之減弱,徑直砍向分身胸膛內旋轉的核心。分身瞳孔驟縮,雙手合攏,濁氣在身前凝成一麵厚重黑盾。劍光斬在黑盾上,僵持半息後,細微的碎裂聲響起,裂紋迅速擴散至整個盾麵,黑盾崩裂,劍光依舊淩厲,重重砍進分身胸膛。
分身發出淒厲嘶嚎,低頭望著胸口,原先旋轉的核心已被劍光穿透,表層遍佈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流動的金色光芒正不斷蠶食核心內部的濁氣。“不可能……”分身聲音斷續,身形變得虛幻,他緊盯著沈墨,猩紅眼眸中滿溢怨恨:“你以為贏了?魔煞已滲入地下,封印撐不過今晚……”話音未落,分身崩散,化作漫天黑灰飄落。
密道恢複寂靜,唯有石壁上蔓延的裂紋,記錄著方纔的激鬥。沈墨落地,穩住體內流轉的死氣——經絡重新接續後,死氣不再滯澀,心竅搏動沉穩有力,每一次跳動都將液態死氣輸送至全身,形成完整迴圈。他清晰感覺到血脈深處的共振,這正是與地下封印產生聯絡的體現。藉著這股共鳴,他“看”到了地底深處:龐大封印的主體尚算穩固,但其最核心一層正發出不詳的崩裂聲響,大量墨黑色濁氣從裂縫溢位,試圖衝擊最後一道屏障。一股微弱卻清清晰的呼喚穿透岩層,傳入感知。
是秦昭。
她的氣息被厚重魔煞包裹,困於皇宮深處,呼喚中帶著急切與決絕——此刻她正催動某種秘法,氣脈波動極不穩定。
沈墨“看”到了一幕景象:皇宮之下,咒網輔陣的節點核心所在,秦昭被數條黑色鎖鏈捆縛,高懸空中,腳下是一座血紅色祭壇,壇身刻著扭曲的符文,正從她體內汲取力量。
祭壇周圍立著數道身影。
其中一人身著太尉府官服,麵容隱於陰影,唯有一雙冷酷的眼睛顯露在外。
血脈獻祭已至最後一步。
地底封印最核心的那層,在祭壇衝擊下,崩裂速度驟然加快。
沈墨猛地睜眼。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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