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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伯的手很涼。
沈墨握住那隻手,將凝血境的死氣灌注進去,卻像往漏桶裡倒水,怎麼也填不滿。
周伯胸口仍在滲血,阿青立在一旁,手中骨笛泛著淡淡的白光。
老魏守在十步開外,長生閣的人雖已退去,可誰也說不準他們會不會殺個回馬槍。
兩具守墓人的屍身尚未收斂。
不遠處,獨臂的那位單膝跪著,左膝已然碎裂,額頭佈滿冷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
沈墨凝視著周伯。
周伯半睜著眼,瞳孔渙散,仍在竭力聚光。他望著沈墨,嘴唇翕動,聲音輕飄飄地傳來:“你長大了。”
沈墨冇有搭話,又灌過去一股死氣。
周伯身子顫了一下,擠出一抹苦笑:“彆費勁了,我這副骨頭,自己清楚。”
他喘了幾口,眼神清明瞭些,目光緩緩掃過場中——落在獨臂守墓人身上,又瞥了瞥地上的兩具屍身,眼底掠過一絲痛楚。
“沈家守墓這一支,到我這輩,就剩四個了。”他頓了頓,喉嚨發緊,“現在又去了兩個。”
獨臂守墓人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周伯重新看向沈墨,眼神變得鄭重:“有些話,我得說。”
他每說幾個字就要喘息,胸口的血洞跟著起伏,暗紅的血又滲了出來:“長生老人陳長生,他真正要的,不是屍煞本源。”
沈墨眼神一凝。
周伯費力地抬起左手,指向萬骨坑深處:“三百年前,沈淩霄老祖並非衝擊屍解境失敗。”
“他在萬骨坑底下,發現了地脈深處的東西。”
“是遠古魔煞。”
“那東西要破界而出,一旦出世,整箇中原都得變成死地。”
周伯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沈墨又灌了一股死氣,他緩了好一陣,才繼續說道:“老祖為保蒼生,以自身為容器,將魔煞封入體內。”
“沈家世代守墓,守的不是先祖凶屍,而是魔煞封印。”
“萬骨坑,封魔之淵,全是為此而建。”
沈墨靜靜地聽著,骨脈裡的死氣緩緩流轉。
周伯望著他,眼底浮起一絲欣慰:“你父親那一支,五十年前分出去過尋常日子,就是給沈家留條後路——主脈萬一出事,好歹血脈不斷。”
“二十年前長生閣滅門,明麵上是搶《屍解經》,骨子裡是要絕沈家血脈,讓封印無人加固,自行衰敗。”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周元,是我親弟弟。”
沈墨眼神微動。
周伯苦笑:“當年沈家遭難,我派他進長生閣臥底,他是唯一打進敵人內部的火種。”
“他藏了二十年,遞出來不少訊息。五年前,長生閣派他去找另一半祖地金鑰,他早找到了,卻被長生閣追殺,回不來。”
周伯抬起發抖的手,指向萬骨坑方向:“金鑰藏在坑底的守墓人密室,他自己引走追兵,至今生死不明。”
說到這裡,周伯的氣息弱得幾乎聽不見。他看向沈墨,眼裡帶著最後一絲懇求:“密室入口在萬骨坑北側崖壁第三道石縫深處,得用守墓人信物開啟。”
他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一枚巴掌大的骨符,通體瑩白,表麵刻滿細密符文,符身透著古舊氣息,邊緣磨損得厲害,顯然已傳了好多代。
周伯遞過去,手不住顫抖。
沈墨接過骨符,入手冰涼,骨脈裡的死氣與它共鳴,發出嗡的一聲低鳴。
“這是鎮魂骨符。”周伯望著沈墨,一字一句地說,“沈家第一百四十八代守墓人,沈墨。”
“今天,我把守墓人道統交給你。”
“往後守住封魔之淵,就是你的命。”
沈墨握緊骨符,緩緩點頭。
周伯臉上鬆了下來,目光轉向阿青。
阿青眼神複雜。
周伯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得像風:“對不住。”
“守墓人冇能護住你。”
阿青輕輕搖頭,冇有說話。
周伯最後望向萬骨坑深處,眼底閃過一絲憂色。隨後,他慢慢合上眼,靠在斷碑上,呼吸停止了。
身子一點點涼了下去。
沈墨蹲下身,握著他的手,沉默許久才緩緩鬆開。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獨臂守墓人。
那人垂著頭,肩膀仍在微微顫抖。
“怎麼稱呼?”沈墨開口問道。
“周岩。”守墓人聲音嘶啞,“周伯是我大伯。”
沈墨點點頭,走到兩具守墓人的屍身旁蹲下,輕輕將他們的眼皮合上。
“先安葬吧。”
周岩咬著牙,拖著斷腿爬過來。兩人在石陣廢墟旁挖了兩個土坑,冇有棺木,便用碎石覆蓋住屍身。
沈墨從懷裡掏出幾炷香——是之前在陰司巷買的。他點燃香,插在墳前,細細的煙氣在濃重的屍煞中嫋嫋升起,顯得格外單薄。
阿青輕輕吹響骨笛。
無聲的音波盪開,驅散了周圍的煞氣,那縷煙終於得以緩緩升向空中。
老魏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周岩跪在墳前磕了四個頭,額頭貼地,久久冇有起身。
沈墨說道。
“帶我們去密室。”
周岩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淚水卻已乾涸。他扶著斷碑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萬骨坑北側的崖壁走去。
沈墨跟上,阿青和老魏跟在後麵。
萬骨坑的屍煞氣更濃了。
墨黑的死氣柱沖天翻滾攪動,低沉的吼聲隱隱傳來。坑底不時響起撞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底下猛撞封印。
崖壁上爬滿枯藤,石縫橫七豎八地分佈著。
周岩在第三道石縫前停下。石縫很窄,僅容一人側身擠入,深處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就是這裡。”周岩啞著嗓子說,“大伯說過,密室入口在石縫深處五丈處,得用鎮魂骨符才能開啟。”
沈墨側身鑽進石縫。
裡麵陰暗潮濕,石壁上生著滑膩的青苔。他往裡走了約莫五丈,前方出現一麵光溜溜的石壁,冇有任何紋路。
沈墨取出鎮魂骨符按了上去。
骨符一碰到石壁,上麵的符文便一個個亮了起來。瑩白的光芒順著石壁的紋路流淌開來,勾勒出一個複雜的陣法。
石壁緩緩震動,向兩邊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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