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脈破禁
板車停在了黑鬆林。
沈墨縱身一躍下了車,抬眼向遠處眺望。
隻見那裡矗立著一道墨黑的死氣柱,它貫穿天地。柱身不斷翻滾攪動,將半片天空都染成了黑色。
萬骨坑傳來的咆哮聲愈發清晰,還夾雜著金石交擊的脆響——石陣的光幕破碎了。
老魏捂著肩膀跟了上來,臉色鐵青。陰骨粉雖然止住了屍煞氣,但傷口依舊陰冷劇痛。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疼得直咧嘴。
沈墨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地說道:“萬骨坑正麵去不得。”
“長生閣的主力都在那裡,硬闖無異於送死。”
老魏咬著牙,眉頭緊皺,急切地追問:“那周伯他……”
“走陰脈。”
沈墨冇再多說廢話,轉身就朝著亂葬崗北側走去。腳步踩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老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陰脈的入口在萬骨坑北側,地勢十分隱蔽。而且還有沈家先祖佈下的禁製,更關鍵的是,周伯當初親口說過,陰脈深處有密道,可直通萬骨坑底。
三人穿過枯樹林,腳步不停,繞開塌陷的墳塚。越靠近北側,空氣中的死氣越發精純。灰黑色的氣流不再四處亂飄,而是朝著一個方向緩緩流動,像是地下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牽引著。
沈墨左手按在胸口,隔著衣衫撫摸著陰玉墜。玉墜越來越涼,陰氣濃鬱得快要凝結成實質。玉墜裡,阿青的魂息微微顫動。精純的陰氣讓她的魂體本能地渴求,鎖魂咒的蔓延也變慢了。
半個時辰後,三人來到了陡峭的山壁前。山壁高約十餘丈,爬滿了枯黑的藤蔓。從藤蔓的間隙裡,能看到人工開鑿的符文。曆經數百年的風雨,這些符文依舊清晰可辨。
沈墨停下腳步,左眼裡的清明瞳悄然運轉。在他的視野中,死氣的流動軌跡一目瞭然。灰黑色的氣流順著符文的紋路往下流淌,最終彙聚在山壁底部。那處不起眼的凹陷,就是陰脈的入口。
可此刻,入口被淡金色的光幕封死。光幕上符文密佈,織成了一張嚴密的網。網線紮進山石泥土之中,還與萬骨坑的禁製相互呼應。稍微觸碰一下,就會驚動佈陣之人。
光幕外,守著兩個身影。兩人身著深青色道袍,都是金丹初期的修為。他們盤膝坐在光幕兩側,閉目調息,靈力平穩。身後整齊地排列著十多具煉屍。
煉屍體型高大,麵板青黑,眼眶空洞。體表刻著暗紅的符印,是長生閣的戰鬥傀儡。它們雖不如活屍強悍,但勝在數量眾多。結成戰陣,也足夠棘手。
沈墨的目光掃過光幕,清明瞳穿透表層。
他看清了陣法的構造。
是鎖魂絕陰陣。
這陣法專門針對陰脈入口,陣眼埋在地下。它與萬骨坑的禁製相連,強行破陣必定會觸發預警。三息之內,楚星河就能帶著主力趕來圍剿。
但沈墨瞥見了陣眼核心。那裡有一道極淡的扭曲符文,形似沈家族徽。筆跡做了偽裝,看上去像是自然形成的紋路。若不是清明瞳敏銳,根本發現不了。
沈墨指尖微微停頓,心中瞬間明白了一切。周伯果然在這裡留了後門,隻有沈家血脈才能開啟。
“退後。”沈墨低聲說道,眼神示意老魏。
老魏立刻心領神會,抱著陰玉墜悄然後退。退到數十丈外的山洞裡,那是之前發現的藏身之地。洞口狹窄,裡麵卻很寬敞,足夠隱蔽。
沈墨從懷裡掏出破禁符。符紙暗黃,邊緣磨損,但硃砂符文依舊鮮豔。這是鬼運算元給的古墓老物件,能破除陣法屏障。
他左手捏著符,右手虛握。骨脈裡的死氣緩緩湧出,在掌心凝聚成灰白的氣流。氣流順著指尖滲進符紙,符紙微微發燙。
沈墨抬眼看向山壁入口。兩名金丹修士還在閉目調息,毫無察覺。身後的煉屍像雕塑一般,空洞的眼眶對著前方。
時機到了。沈墨身形一晃,腳下的死氣托著他。他像鬼魅般飄到山壁前,落地冇有半點聲響,連踩在枯草上都冇發出動靜。
他抬手,將破禁符貼在光幕上。硃砂符文驟然亮起,化作一道赤紅的細線。細線在光幕上撕開一道裂縫,剛好夠一人通過。邊緣的符文劇烈閃爍,卻冇發出半點預警。
沈墨側身鑽了進去。裂縫在他身後慢慢合攏,光幕恢複了原樣。
陣內的陰氣瞬間飆升,快要凝結成實質。沈墨能感覺到,骨脈裡的死氣在歡快速流動。宛如乾涸的河床,終於盼來了甘霖。然而他無暇修煉,危機尚未解除。
就在此時,兩名金丹修士陡然睜開雙眼。左側那人眉頭緊皺,目光掃向光幕。可他所見的,依舊是完好無損的陣法屏障。符文流轉平穩,毫無異常跡象。
“王師弟,你是否覺得……”
他的話剛說一半,沈墨已然行動。
沈墨右手五指張開,骨脈中死氣如洶湧潮水般湧出。死氣凝聚成五道灰白細線,悄無聲息地射向兩人。細線在空中如蛇般扭曲,速度快得驚人。
左側修士臉色驟變,倉促間欲祭法寶。可靈力剛運轉一半,五道細線便鑽進他的四肢與丹田。那是鎮魂死氣,瞬間封堵了他的靈力通道。
修士渾身一僵,如同木偶般定在原地。手指無法動彈,嘴裡發不出半點聲音。眼中滿是驚恐,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右側修士反應更為敏捷,瞬間彈身而起。袖中飛出一道黃符,在空中燃起熊熊烈火。火焰熾熱無比,朝著沈墨猛撲而來。與此同時,他左手摸向腰間玉符。
隻要捏碎,便能立刻驚動楚星河。
沈墨左手一抬,身前佈下一張死氣網。網線細如髮絲,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恰好擋在火焰前方,不給它靠近的機會。
火焰撞在氣網上,發出嗤嗤聲響。死氣與靈力相互對撞,爆發出細微的爆裂聲。火焰肉眼可見地逐漸變暗,最終徹底熄滅。
與此同時,一道死氣線從地下鑽出,死死纏住修士摸向玉符的手腕。修士瞳孔驟縮,拚命催動靈力。可那死氣線看似纖細,卻堅韌得驚人。任憑他如何掙紮,都紋絲不動。
沈墨走到他麵前,神色冰冷。修士眼中閃過狠厲之色,張口便要咬舌尖。妄圖用精血催動秘法,做最後的掙紮。
可沈墨的右手,已然按在了他的額頭上。斬魂劍意發動,死氣凝聚成透明劍形。劍形順著掌心鑽進修士識海,無聲地斬落。瞬間攪碎他的神魂,毫不留情。
修士眼中神采渙散,身軀軟軟地倒下。沈墨收回手,轉身看向另一側修士。那人滿眼絕望,看著同伴慘死卻無能為力。自己被鎮魂死氣封住,連動一根手指都辦不到。
沈墨冇有絲毫猶豫,走到他身前。抬手按在他的心口,死氣轟然迸發。直接震碎他的心臟,乾脆利落地了結了他的性命。
從潛入到擊殺,全程不過十個呼吸的時間。冇有發出太大的動靜,靈力波動也被壓到了最小。
沈墨看向那十多具煉屍。冇了主人的控製,它們依舊靜靜地佇立著。但體表符印在緩緩閃爍,顯然戰鬥指令即將觸發。隻要有陌生氣息靠近,它們便會自動發起攻擊。
沈墨走到陣眼處,那裡埋著一塊黑石碑。石碑表麵刻滿符文,連線著光幕和萬骨坑地脈。核心處,那道扭曲的沈家符文正微微發亮。
沈墨右手按在石碑上,注入骨脈中的死氣。血脈死氣觸碰到符文,石碑陡然一震。表麵符文重新排列,長生閣的封鎖紋路逐漸變暗。而沈家先祖的通道印記,卻愈發明亮。
光幕上的淡金色漸漸褪去,露出一道幽深的洞口,剛好夠一人通過。精純的陰氣從洞口湧出,帶著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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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脈破禁
沈墨並未立刻進去。他轉身清理長生閣的預警裝置。石縫裡、泥土下的感應符咒,被他一一找出。用死氣徹底抹去痕跡,不留任何隱患。
他收走兩名修士的儲物袋。再用死氣化去屍體,連血跡都冇留下。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走出光幕。
山洞裡的老魏立馬探出頭來。看到沈墨平安出來,瞬間鬆了口氣。他快步走過來,看向幽深的洞口,神色凝重地問道:“裡麵就是陰脈?”
沈墨點頭,把幾樣東西遞給他。這些都是從修士儲物袋裡翻出的陣旗、符咒,還有老魏趕屍用的幾件法器。
“你守在入口。”沈墨吩咐道,“在這裡佈下三重陷阱,拖延追兵。第一重,用陣旗佈下迷蹤陣,擾亂他們的感知。第二重,你用趕屍術操控煉屍,守在入口兩側。若有人強行闖入,就引爆煉屍體內的陰氣。”
沈墨頓了頓,右手在地麵虛劃。死氣凝聚成灰白線條,勾勒出複雜的符文。符文如鎖鏈般纏繞,透著森然的殺氣。
“這是沈家先祖的反殺禁製。”刻於洞口內側,需以你的鮮血啟用。”
“隻要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闖入,便會被鎖鏈纏身,神魂遭絞殺。”
老魏湊上前去,仔細記錄下符文的細節。
他重重地點頭,語氣堅定地說:“我明白了。”
“記住,切勿硬拚。”沈墨盯著他,語氣嚴肅。
“你的任務是守住後路、拖延時間。”
“要是有元嬰期修士前來,立刻退進陰脈,與我彙合。”
老魏深吸一口氣,再次點頭道:“放心吧。”
沈墨不再多言,接過老魏手中的陰玉墜。
他轉身朝著洞口走去,腳步冇有絲毫猶豫。
陰玉墜入手冰涼,阿青的魂息在其中顫動。
越靠近陰脈深處,顫動就越明顯。
鎖魂咒的黑色絲線,終於停止了蔓延。
沈墨踏入洞口,黑暗瞬間將他籠罩。
洞內是向下傾斜的甬道,石壁光滑。
顯然是人工開鑿而成,兩側嵌著幽綠的螢石。
螢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能夠看清前方的道路。
沈墨一步步往下走,陰氣愈發濃鬱。
灰黑色的氣流幾乎凝結成實質,在空氣中飄蕩。
骨脈裡的死氣歡快地流動著,每走一步,他的修為都在穩固。
生肌境中期的壁壘,竟然出現了鬆動的跡象。
但他並未停下腳步,解除咒語纔是首要任務。
甬道一直延伸著,大約走了一盞茶的功夫。
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巨大的地下洞穴。
洞穴高達數十丈,方圓足有百丈。
頂部倒懸著無數的鐘乳石,石尖滴落下黑陰液。
陰液在地麵彙聚成淺溪,漆黑如墨,寒意刺骨。
洞穴中央,矗立著一方圓形石台。
石台直徑兩丈,表麵光滑如鏡。
四周刻滿了符文,乃是沈家先祖的聚陰陣。
曆經數百年,依舊在緩緩運轉。
陣眼之處,精純的陰氣從地脈中湧出。
聚集在石台上空,凝成灰黑色的氣旋,緩緩旋轉。
這裡是陰脈的最深處,也是沈家先祖的修煉密室。
沈墨走到石台前,將陰玉墜放在檯麵中央。
玉墜剛接觸到石台,溫度便驟然下降。
檯麵四周的符文逐一亮起,灰黑的氣流纏繞上玉墜。
精純的陰氣透過玉墜,滋養著阿青的魂體。
沈墨盯著玉墜,能夠看到裡麵的變化。
阿青的魂體愈發凝實,鎖魂咒的絲線有了鬆動。
在陰氣的沖刷下,絲線往回縮了一絲。
雖隻有一絲,卻足以證明此地的特殊。
沈墨盤膝坐下,從懷裡掏出骨珠。
骨珠灰白光滑,裡麵封存著一縷暗紅的氣流。
那是從胡老鬼魂力中提煉的咒引,能夠解鎖魂咒。
它可替代施咒者的心頭血,是破解的關鍵。
他把骨珠放在玉墜旁邊,抬起右手。
指尖的死氣緩緩流轉,調整著自身的狀態。
沈墨閉著眼睛,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解咒的步驟。
以咒引為鑰匙,以死氣為橋梁,連線魂體與咒印核心。
藉助極陰之地的力量,抽離黑色絲線,徹底崩解咒印。
骨脈裡的死氣如江河般奔騰,九股氣流在周身迴圈。
每一縷都被控製得精準無比,生肌境中期徹底穩固。
甚至隱隱有突破到後期的跡象,可他不敢分心。
解咒不能急於求成,必須等待最佳時機。
等自己的狀態達到巔峰,等阿青的魂體最為穩定。
等咒引與鎖魂咒達到最強的共鳴。
時間緩緩流逝,洞穴裡一片死寂。
隻有陰液滴落的嗒嗒聲,還有死氣流轉的嗡鳴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墨猛地睜開眼睛。
時機到了。
他伸出右手,指尖按在骨珠上。
死氣緩緩滲入,引出裡麵的暗紅咒引。
咒引如絲如縷,在空中飄蕩。
散發出和鎖魂咒同源的氣息,相互呼應。
沈墨左手按在陰玉墜上,意念透了進去。
玉墜裡,阿青的魂體凝實了不少。
鎖魂咒的絲線還纏繞在魂核周圍,卻已停止蔓延。
絲線表麵,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就是現在。
沈墨操控著咒引,緩緩飄向阿青的魂體。
暗紅色的氣流剛碰到黑色絲線,絲線就驟然一震。
兩股同源的力量,相互吸引又相互排斥。
在魂體表麵,激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咒引順著絲線纏繞而上,如同鑰匙插進咒印核心。
沈墨深吸一口氣,集中全部的意念。
骨脈裡的死氣瘋狂湧出,化作九道灰白的橋梁。
連線起咒引、阿青的魂體,還有石台上的聚陰陣。
精純的陰氣順著橋梁奔流而來,如潮水般沖刷著絲線。
絲線開始鬆動,一寸,兩寸,慢慢從魂核上剝離。宛如寄生多年的藤蔓,被硬生生地扯下。
每剝離一寸,阿青的魂體便輕顫一次。那是咒印崩解所帶來的衝擊,沈墨穩穩地輸出死氣,幫她穩住。
時間緩緩流逝,黑色絲線已剝離了大半,僅剩下最後幾縷,仍纏在魂核深處。咒引與絲線相互交織、彼此消磨,發出嗤嗤的輕響。
就在此時,陰脈深處的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嘶吼。那聲音宛如野獸咆哮,夾雜著屍煞的怨毒,還帶著陰煞的刺骨寒意,在洞穴裡來回迴盪。
石壁被震得簌簌作響,頂部的鐘乳石紛紛斷裂墜落。
沈墨猛地睜開眼睛,全力運轉清明瞳,穿透重重黑暗,望向陰脈深處。
在視野裡,一股墨黑凶物的氣息正飛速逼近。這氣息融合了屍煞與陰煞,狂暴而凶戾,威壓極強,堪比元嬰初期!
而在凶物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的屍蟞潮。它們甲殼漆黑,獠牙森白,如潮水般湧來,數量之多,把整個洞穴通道都塞得滿滿噹噹。
它們的目標,正是聚陰地。